《奈何十年相思路》柏地

2、二、

　　在我和陈敬彻底分手的前一年，我们曾经闹过一次分手，原因很简单，我为了出去玩儿，和他撒了谎，但是陈敬平生最恨别人骗他，于是气的跟我说分了吧，我也不知道哪来的无名火，二话没说就同意了。我妈劝我，冷静一阵子就赶快回去找他吧，她问我不怕陈敬在这些日子里让别人趁虚而入吗？我啃着苹果，一副无所畏惧的样子：“他？他不会，我们俩互相都离不开，你看他平时招女孩儿喜欢，其实他真不会乱搞。”
　　分开第二个月的一个傍晚，我跑到学校门口的小卖铺里用公共电话拨通了他的号码。响了两声，电话被接了起来，久违了的声音响在我耳边，他喂了两声，我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我这边安安静静不出声音，可他一点也不焦躁，声音温柔耐心的不行：“喂？谁啊？怎么不说话？喂？”我一把挂掉电话。老板以为没接通，没要我钱，我飞似的跑回宿舍闷头大哭。过了不到二十分钟，钟钟的电话打了过来，上来先问我：“干吗呢？”
　　“没干嘛啊，怎么了？”我盯着天花板，心不在焉。
　　“没干嘛是干嘛呢？今天没出门啊？”她还问。
　　“上了一天课啊。”
　　“嗨，我就不跟你卖关子了，我问你，你刚才给谁打电话了？”
　　我一听这话，腾的坐了起来：“你怎么知道？”
　　“陈敬刚才给我打电话了，你可千万别跟他说我告诉你了啊，他不让我告诉你。”
　　我一下子屏住了呼吸，问道：“他还和你说什么了？”
　　“他问我刚才的电话是不是你打的，我说不知道啊。他就告诉我，几分钟前接了一个电话，接通之后那边不出声，然后就挂了。他下意识就觉得是你，然后把电话拨了回去，问那边刚才谁打的电话，电话那头说是个长头发的姑娘。”
　　我心里又惊又喜，之后又有点儿委屈。
　　她接着说：“我们俩聊了一会儿。他说他那天根本没想和你真的分手，他说你一点儿都不了解他，哪次他生气不是你好好哄哄就过去了，他没想到那天你一口答应了，挂了电话之后再没找他，他一生气一好面子，就也没再找你。”
　　我电话这边哭的不成样子，哑口无言：“然后呢？”我问。
　　“他说他从来没想过真和你分手，无论你发生什么状况，他都没有动摇过。”
　　半夜里，我辗转反侧，最终还是又给他打了一个电话，再次听见他的声音，我几乎嚎啕大哭，我说我过的特别不好，一点儿都不好。我感觉到他在电话那头是从床上弹起来的，问我是不是出什么事儿了。我说恩，是出事儿了，出大事儿了。他着急的问怎么了，到底怎么了。我说我没想到没有他的我就跟没了魂儿似的，每天都不知道干什么，什么都做不好，我说我错了，不该同意和他分手。紧接着哭的梨花带雨的。
　　电话那头，陈敬沉默好几秒，等的我心慌意乱，忽然他说：“我现在有女朋友了。”
　　他这话几乎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可我还是听的清清楚楚。
　　我“呵”的一声笑了出来，像被人从头到脚浇了一盆冷水一样刺骨冰凉，我冷静的说：“我真不该给你打这个电话，真他妈丢人，你就当我从来没找过你。”
　　我刚要挂电话，陈敬说道：“你瞧你，还是这样。”
　　“我哪样了？！”气不打一处来。
　　“你在遇见事儿的情况下，第一反应永远是大发雷霆，从来不听人把话说完，也从不想想前因后果。”
　　哦，原来我在你眼里是这样，我说：“你都有女朋友了，还要我听你说什么？”
　　陈敬深呼一口气，像是在压着火：“你是不是有困难了，有事儿你得告诉我啊。”
　　“我要你跟她分手。”我说。
　　“别闹。”
　　“我要你和她分手！”瞧瞧，多任性。
　　“你早干嘛来的？”
　　他这句话像是开启了我一个闸门，我继续呜呜的哭，好像硬的用完了，又该换软的了：“我错了，我错了，你别生气了，我不跟你闹了，我再也不骗你了，你再原谅我最后一次好不好？我求求你了。我真离不开你。”再哭。
　　他拿我没辙了，只能说太晚了，他第二天还得上课呢，先睡觉，有事儿明天再说。
　　我被迫挂了电话，心里不是滋味。上博客，从陈敬的好友里，他好友的好友里，终于找出来他女朋友的主页。曹晓迪。这是我第一次见到这个名字这张脸，莫名的厌恶涌上心头。一张白白净净的脸，忽闪忽闪的大眼睛小眼神告诉我：“我没那么好搞定。”

　　之后的一个月，我和陈敬像是回到了分手之前的日子，一天十几个电话，几乎每天都黏在一起，只不过，背着曹晓迪。我和他提过几次，让他和她分手，可是一说这事儿他就不高兴。我不明白，两个人在一起不到两个月，能有什么感情？想到这儿，我心里不禁一哆嗦。我想到了陈敬在我之前的女朋友，说起来还是我拆散的他们两个人，陈敬在和她分开的几天里认识了我，就像现在，故伎重演。那个女孩儿，恨我恨的咬牙切齿，听我一个和她同校的朋友说，她一到课间就在桌子上刻我的名字，一遍一遍的念，面无表情。我吓得倒吸一口凉气。一身鸡皮疙瘩。
　　我和曹晓迪之间最开始还是和平的，陈敬接电话，打电话的时候我很安静，不用他特意跟我说明，与其说是怕被曹晓迪发现，不如说是怕给他添麻烦，惹他生气。
　　一晃就是两个月，这期间我们大吵了一回。那天我坐在副驾上翻他包，随手一摸，摸到了一个信封，里边装着一条坏了的项链，折成了两截，颜色样式跟以前他送我的那条有点儿相似，不过分量不足我那条。他说是露露让他帮着修的，露露是他最好的一个异性朋友。以前他告诉我他们之间就是很单纯的好朋友，那我也吃醋，我恨不得将他身边所有女人赶尽杀绝。
　　我掂量了一下那条破项链，放了回去没说什么。
　　后来我们聊天，没两句就聊到了曹晓迪。他特别抵触谈起她，不知道是他怕和我对峙时的气氛还是什么，总之他急了，什么话都往外说。我也明白了他为什么迟迟不和曹晓迪分手，原因就在于曹晓迪那个有钱的爸爸。有些道理很容易理解，一个学历平平的人，到底利用什么方法最容易平步青云。理解归理解，可是却伤透了我的心。我们两个开车飞速行驶在高速路上，我说停车。他吱呀的把车停在了路边，好像觉得自己说错了实话，有点不知所措。我打开车门蹿了下去，不管陈敬怎么喊我，我头也不回的往前走。我听见他关车门的声音，没迈两步就被他拽住了脖领子，一路拎回了车里。
　　他气喘吁吁的看着我，一会儿又低下头，从嗓子里冒出几个字，我听不清楚，好像是对不起。我觉得可笑，眼泪不自觉的跑了出来：“陈敬，咱俩在一起四年，如今你为了一个认识两个月都没有的丫头跟我闹成这样，还跟我谈钱？呵！陈敬，你竟然和我说钱？”伤心，也失望。陈敬在我心里是怎样一个存在？他天不怕地不怕，永远不听劝也永远不会栽跟头，无所不能上天入地。即使他现在不是，也总会有那么一天。而现在，他一点儿都不像个男人。

　　我们有一个星期没见面，也没再提这件事，然后有一天，我接到了曹晓迪的电话。
　　“我早就知道你，我真没想到你还会回来。”她说。
　　我都不知道原来我这么臭名昭著呢。
　　“我也知道你现在偷偷见他。”她有点儿哽咽，我以为我听错了，“但是我给你打电话不是让你离开他，而是想让你接受我。”
　　我想我真是听错了。
　　“你没事儿吧？”我打断她。
　　“他离不开你，我不想看他那么痛苦。”她说，“他也不会和我分手。”我当然知道他不会和你分手。
　　公交车来了，我刷卡上了车，好不容易压低声音：“姑娘，你们要是想玩儿，别搭上我。我真没兴趣。”
　　电话那头“哇”的一声就哭了，给我吓得手足无措，我还不明白发生什么了？
　　她又说：“姐姐，我知道这样不对，也知道这样特别无理取闹特别可笑，可是我真没办法，他没有你真的一天比一天难过，算我求求你了。”
　　她这么一说，我突然觉得其实她比她口中的陈敬可怜，但好像不那么讨厌她了，我找了个靠窗户的座位坐下来，我说：“你先别哭了，这事儿我说什么都不会同意的，要不你和他分手，要不他以后再也别想见到我，就这么简单。就这样吧。”
　　我说完，听她那边微弱的吸了一口气，好像要说什么，又不好开口，我和气的问：“你还想说什么？”
　　“下星期五，我们要去海边，你一起去吧。”她恳求，“陈敬希望你去。”没等我说什么，挂了。
　　我盯着外边发呆，我在极力的让自己理智的分析这一切。她说陈敬希望我去，她说“我们”，她的意思是陈敬想来个三人行，她的意思是陈敬让她打的电话。
　　真去他妈的。
　　我是个心里憋不住事儿的人，这个电话一挂，我通知了三个人，我爸我妈还有小钟同学。
　　我爸说：“回来回来说吧，去什么啊，不去，回家爸给你做好吃的，想吃什么就说闺女，爸给你做。”
　　我妈说：“什么东西啊！白在咱家又吃又住了四年！不见他，臭小子，我真该着他算账，当初怎么答应我的，没良心。”
　　钟钟说：“啊？曹晓迪她没病吧？那你怎么说的啊？”
　　“我去。”我听见自己说。
　　有比我更傻的女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