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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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浓稠的夜色,伴着零丁的星火,倒也不失雅趣,只是我当下心事浮沉,无暇赏此美景罢了。湖中映着的微澜月色,隐隐将那满湖的翠莲投入我的眼帘。
我静静的坐在池边,只看着那满湖翠莲随风摇曳,任由着清风吹撩我的发丝。
情到深处,我卷着泪叹息道:“愁肠百结愁几许,泪容千转泪几分。”
我托着泪容看向远处的天空,寂静的月色依旧妖娆的俯瞰大地,完全听不懂我的心声。
“罢了。”我站起身来,再不看那湖中的美人,自管自的去了。
我因想着菀萱还在前面等我,便加紧了步子,没料想才走几步的路,突的岔口窜出一人,重重的撞了个满怀,我一仰身,正要往后跌倒,那人手快,一把揽我入怀,我才算稳住了脚。
我虽然才入宫,可怎么也是妃嫔,如何能让其他男子如此搂抱,这要是让人知道了,岂不是名节不保,而且还会祸连族亲。我心中一恼,忙的推开那人,喝道:“什么样促狭的奴才!”
那人冷不防被我一推,反而自己没站住脚,往后跌了一跤,“你这人怎么这样,朕好心扶你,你倒还推朕?”
“你不促狭的撞我身上,我哪里会推你!”
我回完话才反应过来,他竟然自称朕?我心中大骇,忙下意识的去看他,借着御道上微弱的灯火,才算看清那身月华色的袍子上绣的纹理正是团龙秘纹。
我就像被抽干了全身的力气,想逃跑,可是满脑子的空白,只能傻愣愣的站着。
“你不准备扶朕一把么?”
我早已吓的花容失色,哪里还会注意到他正伸着手等我去扶。
待将他扶起,我才请罪道:“臣妾死罪,还请皇上责罚。”
福临自顾自的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斜睨了我一眼道:“你哪个宫里的,朕怎么没见过你。”
“臣妾是眠毓轩的董鄂氏,前两天入的宫。”
“哦,想起来了,颚硕的女儿吧。”
“是。”
“大晚上的不在自己宫里休息,瞎跑什么,难道之前的教习嬷嬷没告诉过你宫里的规矩么?”
“臣妾自小酷爱莲花,听说清池的莲花开的最好,一时兴起,竟忘了规矩,还请皇上恕罪。”我一边说,一边偷偷打量着他,正好和他对了一眼,忙的低下头去,脸上早已晕红不堪。
福临也是尴尬的故作看向别处,只片刻间的功夫,忽的远处一人急匆匆的赶来,等到了近前当即扣头道:“万岁爷出去,怎么也得让奴才跟着啊。”
福临佯装怒道:“狗奴才,朕要去哪还要向你通报不成?”
那内监自知失语,忙的告饶道:“奴才担心皇上,一下说错了话,还请皇上见责,只是这大黑天的,皇上身边没个掌灯的,要是有个什么磕磕绊绊,奴才哪里担当的起啊。”
御道的灯火比较昏暗,不及那内监手里的灯笼来的通亮,因着灯火,我看清了福临的模样,细长的身材,眉宇清晰,面目俊朗,而他也正细细的打量着我。
“没眼界的奴才,还不快去把董贵人扶起来。”
那内监听福临这一喝才注意到墙角跪着一个人,也不敢怠慢,“奴才吴良辅见过董贵人,贵人吉祥。”一边说一边笑着将我扶起。“
我背靠着墙,不知他会如何处置我,但听到福临对吴良辅问道:“你怎么知道朕在这?”
“奴才也是担心皇上,这才去敬事房问了,得知皇上今天翻的是德妃娘娘的牌子,所以奴才侥幸往这来寻寻,赶巧遇到了,不然指不定奴才还要去哪里乱窜呢。”
“算你机灵,得了,走吧。”福临说完开始起身。
“皇上,长春宫在那边……”吴良辅提醒道。
“你去德妃那里传个话吧,说朕今儿个累了,不去了,让她先歇息吧。”福临说完看了我一眼。
吴良辅不解道:“可皇上都走到这儿了,怎么又不去了?”
“你个狗奴才,朕现在想去哪里还得要听过你的意见?”
“奴才不敢,只是新奇,”吴良辅说完,又问道:“那皇上今儿个去哪个宫里,奴才这就让人去传话。也好让娘娘们有个准备伺候。”
“没眼界的东西。”福临朝吴良辅骂完,又回头看了我一眼,道:“你难道要在这站一宿么?”
我这才回过神来,吴良辅也反应过来,朝我恭了恭身子自往德妃那去了。
我拾起吴良辅留下的灯笼跟在福临身后,两人无声的走出了片刻,我本以为菀萱就在前面的宫门等我,可是都快回到眠毓轩都没瞧见她人,心中有点担心,可福临在边上,我也不好多有什么想法,只是木讷的跟着他。
回到眠毓轩,见院内灯火通明,心中纳罕,才进了宫门,却见一干宫女内监早就恭候着,菀萱也在,想来是她早早的回来准备了,这小妮子,怪不得不见她人,原来早就回来通风报信了。
福临免了众人的请安,菀萱这才笑着取回我手里的灯笼,我暗掐了她一把,轻声道:“作死的丫头,害我白白担心了你个没良心的。”
菀萱也不回话,只是笑着闪了过去。忽的福临对众人道:“你们各自下去忙吧,朕和你们贵人说会话。”
众人识趣,各自跪了安,我因不知福临心中所想,心里还提着险。等他入内坐定,我只胆胆颤颤的跟在一边。
我的手不住的绞着手绢,忽的听到福临说:“莲花出淤泥而不染,品性高洁,乃花中之君子,能喜欢如此高洁之花的人,想必品格习性也会相近,你是这样的人么。”
我不知何意,只是呆傻的偷偷看了他一眼,发现他也在看着我,吓的忙又顺低下头,还来不及回答,他便又道:“可朕好心将你扶你,却又被你无情推到,可是君子所为?”
我虽然不是怕事的人,可是毕竟天子威仪,他才一说完,我便吓的脱了手,丝绢缓缓落下,我也不敢去拾,只是一味的跪了下去,请罪道:“臣妾当时不知天子圣驾,才至于此。还请皇上宽恕。”
顺治听完,当即摇头,俯身拾起我掉落的丝绢,“那是欺君之罪,不可轻谅,”顺治说着顿了顿,一改话锋道:“但你若能说服朕,朕或许可以考虑从轻发落。”
我回道:“当时实乃天黑难辨事物,臣妾无心惊扰圣驾,”说着,我脸上一抹羞涩道:“臣妾乃一柔弱女子,受人如此揽搂自然无法容忍。”
“听着有点道理,但是还不够!”
我转而又道:“古人云:圣明之君,不因逆耳而拒忠言,仁义之君,不因小错而大惩。”
顺治听完,忍不住的摇头道:“前半句听过,后半句是你杜撰的,不算,天子威仪,能惩天下之恶,即为恶,则无关大小。”
我算是听明白了,皇上这是在戏弄我,不管我怎么申辩,他一句没听过就能盖过了,于是我说道:“君子不欺人,皇上乃君子,必不欺我一弱女子。”
我话已说完,他爱怎么着就怎么着吧,与其受人玩弄,还不如痛痛快快的听他处置,顺治听完,不觉朗声笑了起来,“昨儿个朕在太后那里无意间听说宫里新进了一个能言善辩的贵人,朕当时倒也没在意,今儿个算是领教了,不过比起传言,还是稍稍逊了点。起吧,看你吓的,胆色略逊。”
“那皇上是不追究臣妾了?”我小声试探道。
“刚才有人说‘仁义之君,不因小错而大惩,’况且你一再申辩是无心之过,若朕罚了你,岂不是要被你骂残暴之君了?”顺治笑着把我扶起,我顺势指了指他手中的丝绢,哪知顺治只装作不见,一把收入腰间,道:“这手绢权当是充罚你冒犯之罪了,这已经是朕的了,你不可再索取。”
这手绢虽非贵重之物,但却是我贴身之物,皇上所为,实属无赖之举,但我又不好发作,他既是天子,又是我的丈夫,无奈之下,只怔的我满脸嫣红。
顺治或许发现了我的尴尬,继而也不再言语,只道:“天色不早了,朕回宫去了。你也早些休息吧。”
顺治说完,我亦起身服侍,待送过了扇门,顺治道:“外面湿气重,别送出来了,就在这跪安吧。”
众人原以为皇上会留宿,没想到只是略坐了一会,我仰躺在榻上还是有点心悸,菀萱和菀馨静站一旁,她们知道我性格,不敢多说什么,可这一静,倒隐约听了一些外面议论,最后还是慧芝一句呵斥,外面才算安静了下来。
我唤来慧芝问道:“外面刚才在说什么?”
慧芝含笑道:“这些小丫头片子没什么眼界,左不过是第一次见了皇上,心里好奇罢了,奴婢已经把她们散了,小主别往心里去。”
我虽然没听得全文,但还是能听出些端倪,无非是我没能留住皇上之类的,我也知慧芝是好心包庇她们,不过她也把我想的太小气了,我并非是那种容不得人的主,于是我也没再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