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寸寸莲心》虞美人leco

8、8

　　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会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不是因为我误推了皇上，而是其他我说不清的东西，这么一乱神，难免夜里又睡不着。我也知道自己身子不好，受不得这劳心之苦，但事情又总由不得我不去想，长年累月下来，身子便也愈发孱弱。
　　等翌日醒来，便觉得嗓子口里有点腥甜，用了两口清粥便也没了胃口，淡淡的打扮了下，便去皇后那里晨请了。
　　我到时已经来了许多人，哲儿也到了，正和她边上的祺常在说着闲话。众人见我进来，尽皆收了声，齐刷刷的向我看来。我服了服身子请安道：“众姐姐早，”说罢让慧芝扶着入了座。
　　静了半晌，忽然觉察有人拉了拉我，我抬头去看，却是汐贵人正盯着我，我作了一礼道：“汐姐姐早。”
　　“玉妹妹早，”汐贵人还了一礼，继而道：“怎么看妹妹形容憔悴？可是没休息好的缘故？”
　　“小时候便落下的病，盛夏已过，天气一转凉就会有些咳嗽。”
　　“是了，夏秋交替之际，最是易得病，妹妹可要多当心些身子。”汐贵人说完，这才转入正题道：“还没恭喜妹妹，听说皇上昨天去妹妹宫里了？”
　　“姐姐听谁说的？”我一脸茫然，这宫里的消息传的还真是快啊，我转念一想，怪不得刚才进来时那么多人惊诧的看着我。
　　“宫里都传开了，皇上昨晚去了妹妹宫里，这是好事啊，怎么妹妹又把皇上推出宫去了？这是为何啊？”
　　我心中一诧，这是哪跟哪啊，怎么话都传的没了影？我只得假口道：“以讹传讹的事，姐姐莫当真了去，昨天本是无意间偶遇皇上，皇上只是随便问了几句话就走了，怎么就传的是妹妹把皇上推出了宫呢？”
　　汐贵人蹙了蹙眉，压低了声道：“既是这样，可妹妹还是开罪了德妃娘娘，姐姐听说昨儿个德妃娘娘气的把饭菜都掀了。”
　　这就是我最害怕的，皇上昨天本来是要去德妃那的，却被我无意搅了局，这下可是真开罪她了，况且德妃是出了名的小气，她在宫里势力那么大，哪里是我一个新进来的贵人能担待的。
　　我越想越悬，一下催动胸中气血，顿时猛咳了起来，慧芝忙的为我拍背顺气，正好这时德妃和富查贵人进来，见我正咳得厉害，富查贵人不屑道：“这玉贵人可真是好福气，才进宫几天就得到皇上的青睐了，可比那些‘老人儿’能耐多了。”
　　上次富察贵人插话没眼没色就知道她多半是个草包，可现在这话一说出口，我便对她另眼相看了，这是明摆着把我往火堆上烤，我虽然入宫不久，但也听说了淑德二妃独占恩宠的事，在座的妃嫔，只怕没有承受恩宠的占多半，她有意激起众人的嫉妒，想把我置于众矢之的，可不是明晃晃的借刀杀人。
　　我想向德妃解释，可她那冷漠的眼色活脱脱的把我拒绝了，德妃冷冷的瞥了我一眼缓缓入座，我正为难之际，哪知座上又有人添油加醋。
　　淑妃言色和润的微微一笑，道：“今早听说妹妹昨夜把一桌的饭菜都掀了，可是宫里的厨子做的不合胃口？若是妹妹不嫌弃，姐姐待会就拨几个能干的厨子去妹妹那里，免得哪天又不合胃口，气的掀桌子！”
　　淑妃才说完，惹得下首蒙军旗的妃嫔一众乱笑，德妃窘态，而余下的满军旗妃子则对我一众仇视，莞尔德妃忽然轻蔑一笑道：“再不合胃口也是自家的，只比那些吃不到干着急的好上许多。姐姐你说，是也不是？”德妃说完，又向我看来，“玉妹妹？”
　　我不知所以，只得起身请了个安，“娘娘。”
　　“不是姐姐说你，你昨儿个既把皇上推了出去，如何也该提及下淑妃娘娘，淑妃娘娘可是惦记皇上的恩宠许久了！兴许皇上想起，就去翊坤宫了呢？”
　　她们酸来酸去，倒把我当箭头打来打去，我虽是心中难受，却也无可奈何。就在这时，皇后的侍女禾珠从内门转了出来，笑着服了服身子道：“奴婢给诸位娘娘，小主请安。皇后娘娘今天身子不适，免了今天的晨请，娘娘，小主们还请回宫歇息吧。”
　　淑德二妃各自瞪了一眼离座且不说，待我欲将起身时，那禾珠又道：“玉贵人还请留步，皇后娘娘有请。”
　　皇后有疾，作为妃嫔的便有责任服侍国母，只是当下我正处风口浪尖，这下叫我，可不知道又有什么事等着我，我心中存疑，忽而看见哲儿关切的看了我一眼，只一眼，却倍感温暖。
　　我旋即送别了猪人，待德妃靠近时，更谦逊的低了头，德妃不似刚才那般冷眼，和缓道：“妹妹且先去服侍皇后娘娘，待回宫后得便，可来姐姐那里小坐。”
　　德妃甩下那话，扶着富察贵人的手自去了，倒留下忧心重重的我惶惶不安。
　　众人已然离去，禾珠叫了我一声见我没答应，便又近前叫了一下，“玉贵人？”
　　我才回神，点了点头，禾珠温婉的提醒道：“皇后娘娘还等着小主呢。”
　　禾珠说完领着我和慧芝转入了内殿，我原以为皇后是后宫之首，饰物必然比一般妃众要贵重，可是这放眼一看，还不及德妃偏殿来的奢华，当下也是心中一凌，心事更重。
　　待我进了内，见皇后正端坐在榻上用着早膳，便服了服身子请安道：“皇后娘娘吉祥。”
　　皇后见了我，忙的放下了手里的小碗，亲切道：“姐姐快来坐。”
　　皇后虽然比我年纪小，可是受她这般称呼却也担当不起，况且我与她未有深交，为何觉得她待我似乎有一种难言的和善。忽的皇后像是想起了什么，又问道：“姐姐可用过了早膳？”
　　我谢道：“臣妾已然在宫里用过了。”
　　皇后“哦”了一声，让宫女收了膳食，我道：“刚才禾珠姑姑说皇后娘娘身子有恙，不知现在可有好点？”
　　“本也只是小病罢了，现在觉得好些了。”皇后笑着说，一边又对禾珠低语道：“去把东西拿来吧。”
　　禾珠略略点了点头，一面屏退了宫女一面转入了内房，只片刻的功夫便回来了，手里拿着一只纹龙穿凤锦盒。
　　“打开吧，”皇后扫了一眼那个锦盒道。
　　“里面是什么？”我狐疑的看了一眼皇后，继而又转向那个盒子，只见那盒子才启开，便有一道暗淡的红光闪过，见光即闪。
　　皇后淡淡的看了一眼，道：“姐姐可识得这是何物？”
　　我定睛一看，只见那浑色的殷红中似乎隐约夹着一丝银白。我心中暗叹，曾听过先秦时有一夜光石名凤血，能照百步之光，后来秦王子婴以此玉击赵高而损，天下归汉后，高祖念此物稀世，乃命巧匠修复，却只得一手镯，赠与吕氏，从此再无踪迹，难不成这便是那凤血石？我心中狐疑，不敢妄下断论，于是摇头笑道：“稀世之物，臣妾粗鄙，并不识得，还请皇后娘娘赐教。”
　　“姐姐再看！”皇后说着，将手镯往我身前推了推。
　　我看了一眼，固辞道：“臣妾粗鄙，只看得出这是一件稀世之物，至于是何物，真不知晓。”
　　皇后见我极力避讳，有点不悦道：“姐姐自有博览群书，通晓古今之名，难道真的一点都说不上来么？还是姐姐有意推脱？若如此，可是伤了本宫的心了。”
　　若是寻常的玉也就罢了，只是这玉还有一个故事，当年吕氏疑心后妃觊觎自己的皇后之位，特用此玉试探众妃，但有欣然而受者无不为其所诛，皇后此举，莫不是想要效仿前人？若真如此，皇后这般年纪便有如此心机，着实让我心里一颤。
　　“姐姐果真不知？”
　　皇后一再逼问，倒惊了我半身的冷汗，“还请皇后娘娘明言，臣妾实在不认识此物。”
　　“不识也罢，一件玩物罢了，姐姐若是喜欢，赠与姐姐如何？”
　　我心中一寒，只感觉身子都软了下来，忙的离座跪下，“臣妾迟钝，娘娘莫在拿臣妾玩笑了。”
　　皇后说着把我扶起，叹道：“姐姐早就知晓此物来历，却跟本宫推说不识。”
　　我惶惶归座，道：“臣妾真的不识此物来历。”
　　“若真不识，姐姐为何如此惧怕？姐姐放心，本宫不是吕后，也没她那样的心智，这是真心馈赠，别无它意。”
　　我回道：“君子有不夺人之美，臣妾虽然粗陋，亦知大礼。”
　　沉了半晌后，皇后小声对禾珠道：“收了吧，去外面看着，别让人来打搅。”一面又叹：“谨小慎微固然好，可是姐姐也未免太过了些。”
　　我垂眼道：“皇后娘娘教训的是。”
　　“罢了，本宫不及姐姐心智，姐姐必然也知道本宫先前是在试探于你，这下就开门见山的说吧。”皇后说完，从怀里拿出一个玉佩递给我。
　　我当下惊骇道：“这玉佩怎么在皇后娘娘那里？”
　　这玉佩是我再熟悉不过的，本来是一对，而我和凝绮姐姐各有一块，后来凝绮姐姐殁了后，这玉佩就一直在哲儿身上，这下怎么会在皇后手里。
　　皇后见我惊诧，于是宽慰道：“姐姐莫惊，这是丽贵人暂借本宫的，为了能让姐姐释疑，”皇后顿了顿，继而道：“姐姐只知道与凝绮郡主有金兰之谊，却不知我们更有血浓之情，凝绮郡主与本宫，可是姨亲的姐妹。其间的原委，还请姐姐慢慢听来。”
　　我点了点头，皇后继续道：“当年淑德二妃恃宠魅惑皇上废了先皇后，太后娘娘不喜二人，故而开了恩选，本宫这才入主中宫，但太后也知我必定难敌淑德二妃，于是又为本宫暗中添了些帮手，丽贵人便是其中之一。”
　　我心中暗叹，哲儿所说的苦衷，原来就是这个。
　　“这几年，淑德二妃相持不下，都在拉拢扶持自己的势力，闹的现在满蒙两旗的妃嫔势同水火，太后恐怕再次危及本宫地位，便想着再为本宫添些帮手，于是丽贵人推荐了姐姐。”
　　“哲儿？”我叹了叹，原来我入宫是她的主意。她怎么能挖个深坑让我跳呢？
　　皇后见我神色，又解释道：“姐姐别误会，丽贵人知道姐姐心性，说姐姐必然不喜入宫，是本宫执意，说只让姐姐入宫做个女官跟在本宫身边，过几年便放出宫去，丽贵人才算答应，可没想到的是德妃竟然为了拉拢姐姐，硬是拟了姐姐贵人的位分，本宫虽有统御六宫之权，却也硬不过德妃在皇上跟前的隆宠。” 皇后说完似有提醒道：“虽然如此，可姐姐现在已经是皇上的人了，万不可再有沮丧之情，姐姐是聪明人，其间的厉害，本宫自然也不用提醒了，
　　我无奈道：“臣妾既入宫，便是皇上的人了，臣妾必当用心侍奉。”
　　皇后点了点头，拉着我的手说道：“能这样想最好，”皇后说完，尴尬道，“如今宫里风气不正，人人互掐，姐姐还要多个心眼。”
　　我道：“皇后娘娘提醒的是，”说罢，我转了话题道：“皇后娘娘，臣妾有一事相问。”
　　“姐姐请说。”皇后和悦道。
　　“先前听说哲儿差点被废了双脚，是为了什么事？”
　　皇后长叹一口气，道：“还不是淑德二妃互掐，德妃奈何不了淑妃，只好拿她下面宫里的人撒气，本宫虽有心庇护，却又不能出面，只好请了太后出来，好在丽贵人没事，不然本宫也是要愧疚一生了。”
　　作为一个皇后，六宫之首却还要看妃子的脸色，确实让人心酸，皇后似又想到了什么，微微正了正身子，细声道：“对了，现在还有一件要紧的事要带给你，丽贵人已经被人监视了。”
　　“为何？”
　　“淑妃只当姐姐是德妃的人，而那天丽贵人去姐姐宫里那么久，想来是怀疑丽贵人了吧。当下姐姐和丽贵人还是保持些距离，免的对你们二人都不利。本宫也知道姐姐与丽贵人感情甚笃，只是表面的样子还是要做的，毕竟淑德二妃不睦已久，若你们要好，哪边都不会放过你们的。”
　　我点了点头，皇后莞尔起身道：“时间也不早了，姐姐回宫去吧，对了，侍寝的懿旨本宫已经拟好了，待会就给姐姐送去。”
　　我纳罕的呆了片刻，皇后笑道：“皇上昨天去姐姐宫里的事，本宫也知道了，待懿旨下来，敬事房就会挂上姐姐的绿头牌，不然敬事房是没记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