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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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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眠毓轩时,我几乎已经脱力,本来身子就弱,这下又受这样的惊吓,整个人的脸色愈发难堪。
入宫已是不得意,又哪里敢再卷入这场腥风血雨里。我原本只想过自己的平淡日子,只求不连累家里,就算是要我常驻冷宫亦是甘心。
慧芝见我回来时脸色僵白,以为我是中了暑气,忙的将我扶到内房歇下,又拧了把湿毛巾为我祛热,慧芝怨怪道:“如今天气歹毒的厉害,小主便是要回宫,那汐小主如何也不让宫人送送?便是差人来这传句话让奴婢们去迎接也好,若是小主有个什么闪失,汐小主哪里能过意的去?”
我道:“原也没什么,只怪我自己身子弱罢了,也怨不得旁人。”
慧芝虽是愤愤,但也只好作罢,“那奴婢让茗沁去请太医来瞧瞧?中了暑也是不好。”
“不必了,我歇息下便好,”毕竟自己的身子自己清楚,不过受了点心悸而已,“婉萱和婉馨呢?怎么不见她们两个?”
慧芝道:“时下已是月末了,婉萱姑娘是去内务府领下月宫里的用度去了,而婉馨姑娘是去西苑栽花了。”
我诧异道:“如今烈日毒的很,婉馨怎么挑了这个时辰去?”
“都是小卓子个奴才手笨,把那盆紫薇给摔了,婉馨姑娘说小主爱花惜物,见不得这些,于是去西苑寻个空盆养着,再去花房领盆新的来。”
我扫了一眼对面的案几上,果然少了那盆“剪晨霞”,继而又问慧芝道:“那她们去了多久?”
“婉萱姑娘去了也有些时间了,想来这会也该回来了。”说罢,捧着脸盆要出去,“奴婢再去换盆水来。”
慧芝才出去,便听到外边婉萱的声音:“小主回来了么?”
“刚回,在屋里歇着,才问起姑娘呢。”
婉萱这才进屋,我抬头去看,却见她重重的一甩扇门上的珠帘,一副埋怨的样子,我蹙着眉懒懒问道:“又是什么事动了你的气?”
婉萱上前,拿起团扇一边帮我扑凉一边道:“倒也没什么事。”
“既没什么事,那你摆什么臭脸孔?凭的是我让你受了委屈不成?”
婉萱这才收敛了起来,道:“奴婢不敢,”继而又声辩道:“刚才奴婢去内务府领下月用度,没巧遇到丽贵人宫里的瑶琴妹妹,奴婢好意去搭话,没成想她却把奴婢当做陌路人一般,可不是把奴婢气的。”
我冷声道:“只是为了这个?”
婉萱嘟着嘴,委屈道:“可不是为了这个?都是打小就相识的姐妹,才几年不见,便把过去的交情都忘了,可不是让人心寒。”
“可能人家忙着无暇理你罢了,也不是什么打紧的事,凭的你干气坏了自家的身子,”我心想着肯定是哲儿吩咐的,怕牵连到我,所以吩咐下属的宫人做此姿态,也倒不去在意,当下又想起汐贵人先前的话,便问婉萱道:“昨天丽贵人来时,可有别人来过?”
婉萱道:“想来没什么人吧。”
我点点头,才算吧这事放下,哪知慧芝正好换了新水进来,听到婉萱的话,一边拧了新毛巾为我换下一边道:“昨儿汐贵人来过,见小主在和丽贵人说着话,便没进来,又自去了。”
我凌声道:“既是有人来,如何也不通报?”
慧芝见我一下正襟危坐,心中也是一慌,继而回道:“奴婢本是要要来通报的,只是汐贵人说既然小主有客人,便不打扰了,奴婢见汐贵人既走了,小主和丽贵人又说着要紧的话,便也没来通传。”慧芝见我一直严肃的盯着她,又胆怯的问道:“是出了什么事么?都怨奴婢。”
“罢了。”我长虚了一口气,只道:“以后只要是汐贵人来了,不管我在做什么,都先知会我一下。”
“是。”慧芝和婉萱一齐应了一声。
借着晚膳的空,差了婉萱去哲儿那里问话,可她才去了一会,便又回了,我停下用膳,清了口,拉着婉萱进了内屋,然后才问道:“这么快便把话说到了?”
婉萱啐道:“带到什么啊,宫人连门都不让进。”
我诧道:“没和他们说是眠毓轩的么?”
“说了,那小内监说是丽贵人吩咐的,眠毓轩的人一概不见。”婉萱气的将我先前托付给她的信往桌上重重一摔,又道:“废了好些口舌,那宫人才去请了瑶琴妹妹来,哪知我才要和她说是小主有事传话给丽贵人,她便说丽贵人叫我们别再去了。说完硬是推了我一把,这腰里还酸哩,这瑶琴妹妹也真是的,真把过去的感情都负了,便是不相识的人请上门,也没这么待客的,可不知咋哩!”
我长汲了一口气,随势仰靠下来,婉萱虽说的有板有眼,但总是不相信哲儿会无缘无故的这般,依我们的感情,便是再大的纠葛也闹不起来。
婉萱见我沉着脸不言语,一时心中气不过,直嘀咕道:“丽贵人也真是的,昨天还好好的,怎么过了一夜就跟变了个人似的,转眼就不认人了!”
婉萱虽是一句发泄的话,但我始终坚信其中必是有缘故的,于是我唬道:“休得胡说!哲儿不是那样的人。”
“那是为什么嘛!”
婉萱瞪大着眼珠想寻求我的答案,可我却也说不上是什么由头,只淡淡道:“我一时半会也说不上来,但我相信哲儿不是这么无情的人,其中必是有什么苦衷的吧。”
这时婉馨拿着账册进来,我转而问道:“东西都清点完了?”
婉馨一边将账册递来,一边回道:“府里带进宫的,还有宫里新赏赐的,奴婢都一一记档了,这是账册,给小主过目。”
我接过账册便随手往身边的小几上一放,“既是你清点的,必然错不了。”
婉馨见我神色黯然,而一旁的婉萱则气的小脸通红,于是问道:“小主是怎么了?奴婢进来时,见晚膳才用了一半。”婉馨等了半天也不见我搭理,继而又转向婉萱啐道:“许是你又闯了什么祸事,把小主气成这样?”
婉萱闻言,顿时哭笑不得的瞪着婉馨,又一边喊冤道:“哪里是因为我,姐姐休要错怪好人。”
婉馨亦没好脸色道:“那也肯定是你对小主说了什么才让小主心里不痛快,小主自进宫后胃口便一直不好,今天早膳午膳又都没用,这下连晚膳都只用了一点,你怎么那么没眼色,也不挑着点时候?”
婉萱欲要分辨,我喝道:“我心里已经够烦了,你们还在这吵吵不安,可是要我不得安生才作罢?”
婉萱本就生气,这下又被婉馨错怪,难免心中更恼,本是要和婉馨争辩一番,可又突然见我动怒,只得作罢,最后只是小声对婉馨道:“可不干我事,姐姐休要怪错了好人。”
婉馨亦收声不再言语,只低着头偷偷打量着我,又冷不防的扫了婉萱一眼,忽而见她背面的腰间上似乎粘着什么,本以为是婉萱不小心在哪里粘到了什么,于是顺手一揭,却拿不下来,婉馨仔细一看,才知是有人故意黏上去的。
待婉馨拿下后,对着婉萱莫名道:“是谁作弄你,在你腰间贴了块碎布。”
婉萱亦被说的莫名其妙,而我眼中忽然一闪,忙道:“拿来我看看。”
婉馨给我,我接过一看,是块湖青色的碎布,只有一块手指甲般大小,因为婉萱穿的衣服也是翠色的,所以不仔细瞧,是极难发现的。
我将碎布在烛火下细细打量,一行极为浅淡的字顿时触入我心涧,婉萱和婉馨咋的见我突然落下泪来,吓的忙问道:“小主这是怎么了?”
我将那片碎布传示给她们看,婉萱随口念道:“池中莲叶遥遥落,”她们二人一开始还没察觉,但很快就想起不对劲,唬的再不敢言语。
其实这是当初我在府里想念凝绮姐姐时所作的诗,全文是:池中莲叶遥遥落,月下人影姗姗迟。入夜寒梦惊泪雨,层层相思几可知?
她们知道我一旦想念起姐姐来,便是如何解劝都是没用的,只好各自屏声敛息站在一边。
过了半晌,婉萱见我心情稍稍定了,这才告罪道:“倒是奴婢先前错怪了丽贵人,还以为是丽贵人忘了和小主的情谊呢。”
我淡淡道:“罢了,也难怪你,”说罢我又重重的吐了口气,不免心悸道:“哲儿必是让人监视了,这才故意疏远我,又怕我误会难过,才用了这句话作暗示。”
“那我们这里会不会也……”婉萱嘘声道。
“这倒不知,以后你们各自留点心便是。”我说着,起身走到香炉旁,亲自将那块碎布烧了,免的节外生枝。
“如今事情都弄清了,奴婢服侍小主把晚膳用完了吧。”
“吃不下了,你们去用了吧。”我懒懒的说道。
二人闻言,恸声道:“小主便是实在吃不下,也该多多爱惜身子,忍着再进一点,伤了身子,奴婢们可是心疼的紧啊。”
“你们又不是不知道我的脾气,既是这样说了,便是再也不会更改的,你们自去用了便是。”说罢,我又问道:“可知宫里哪里有莲花?”
“小主已经不看莲花多年,何故又突然问起来?”二人才要出去,一下突然听我这么问,又顿时不安起来。
“我既问你,你只答知不知便是,何必话多?”
二人无奈,婉馨只得回道:“西宫的清池有。”
我也不等她们再说,已然出了扇门,婉萱小跑几步跟上来,一面搀住我道:“天黑了,小主既是要去,那奴婢陪着小主吧。”
我推开了她的手道:“你用膳去吧,我去去就回。”
婉萱婉柔道:“奴婢知道小主心思,只是这么晚了出去,奴婢们着实也不放心,小主若是不喜欢有人在身边,那奴婢就远远跟着可好?”
我知道婉萱也是学了我的倔脾气,我若不许她跟着,她自己也一定会偷偷的跟来,于是便也由着她不在多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