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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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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哲儿相别三载,难免有许多心里话要说,这一叙,竟连时间也忘了,若不是婉萱进来催说晚膳时辰快过了,我们两个指不定还要唠上多久。
于是便传了膳,邀着哲儿一起用了。宫里的珍馐虽是精巧可口,却都是些油油腻腻的酥鸭醉鸡之类的,又值这天闷的人发慌,故而便也没什么胃口,没吃几口,便也进不下了。
哲儿也是没用几口便推脱饱了,这可不像她,若是依着她以前的那张贪吃的嘴,这点还不够她开胃的。
“哎……”
哲儿见我无缘无故叹起气来,顿时疑惑道:“好端端的,姐姐怎么突然叹气起来了?”
“我们的哲儿到底是长大了,这会子,倒也‘谦虚’起来了。”我看着满桌几乎未动的菜肴,忍不住要顽笑她几句。
哲儿一下没转过神来,还瞪大着杏仁般的大眼莫名的盯着我看,等后来体味过来,不禁骤然羞红了脸,一边又不依的嘟道:“姐姐惯会取笑人的,哲儿可不依。”
我见她清秀的小脸顿时羞的一片绯红,着实可爱,忍不住要笑起声来,最后只道:“胃口好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姐姐还羡慕不来呢。”
一旁的婉萱和婉馨见我们用完了膳,便又上来服侍我们漱口,婉萱调笑道:“奴婢还记得以前在府里的时候,绮贵人可是一直嚷着我们小主不让您吃个饱呢。”
我卷起袖口沾了沾手,一面说道:“入食七分便好了,十分饱,也是伤身体。”
婉萱玩笑哲儿时,哲儿正在漱口,片刻间争辩不得,待她才吐了漱口水,便急不迭的啐婉萱道:“你那嘴还是那么刁毒,可是哪天寻个机会好好整整你才是!”
婉萱闻言,忙的告饶道:“好贵人,奴婢可再也不敢了。”
我亦起身对婉萱笑道:“好了,好了,快别贫嘴了,我们用完了,你们就趁着便,在这用吧,省的端来端去的折腾。”
“那奴婢去叫许姑姑她们。”婉萱说罢,转身便去。
婉萱说的许姑姑是我宫里的掌事女官,二十五六岁的样子,修长的身子,模样也算秀气,做事勤快不说,还很心细。我虽与她接触的时间不长,不过却是十分谈得来,余下的还有六个小宫女,都是十三四岁左右,分别是涵嫣,宜茵,若颖,佩月,紫鹃,茗沁。掌事内监是赵士言,三十来岁,一直笑盈盈的,倒也可亲,还有他的两个徒弟小卓子和小祥子,也是十分机灵的人儿。
这下婉萱去叫人,婉馨收拾着桌子,我与哲儿自去内房,又聊了许久后,哲儿见天色已晚,这才起身告辞道:“这下子快过戌时三刻了,再坐下去,只怕便要在这休息了。”
我挽留道:“便是在这睡下又如何?你我又不是没一起睡过。”
哲儿宛笑道:“出来这么久了,我宫里的人儿可还等着我呢。”
“哪里就能把你丢了不成,差个人去通传下便是,今天就住这吧。”
哲儿固辞道:“哲儿倒是也想,只是宫里没这规矩。这下,便真要回去了,明天再来看姐姐。”
哲儿既如此说了,我也不好再做强留,只得随她,将她送出了宫门。
哲儿走后不久婉馨便服侍我更衣就寝了,可是一直辗转到子时,我都没能睡下,脑子里一直回想着哲儿白天说的那些话,心中缭乱不已。
今天是婉馨在外陪夜,她是个心细的人,听到我时时辗转的响动,料想我又失眠了,于是便在外间试探的轻唤道:“小主可是醒着?”
我应声道:“嗯。”
婉馨这才披了件薄衫进来,仔细的将烛台放在床头的几案上,又顺带着将两盏床灯的烛花挑了挑,几屡细风从轩窗外盈盈吹来,晃得房内烛光错落摇曳,似那柳叶婆娑。
我对着婉馨的背影心疼道:“亏的你多心,我睡不着,这下又把你搭上了。”
婉馨浅笑道:“小主这是哪里话,奴婢当心小主也是应该的,”说罢,又关切的问道:“小主还没睡去,可是身子又不舒服了?还是觉得屋子里热?若是觉得热,奴婢便去把窗子再开大些,只是这夜深寒气重,蚊虫也多,也不能开的太大。”一边说,一边就要向窗台走去。
我厌烦道:“倒也不是,就是心事多了有点乱神。”
婉馨这才作罢,回到我身边陡然皱起眉头说教道:“以前安太医便吩咐过,说小主不能多劳神劳心,可小主都只不听!这样对身体,哪有半点好处!”
我淡然浅笑,像是含了苦茗一般酸涩道:“从小便是这样的,哪里轻易就能改了,岂不闻‘江山易改禀性难移’。”说罢,我又切了话题道:“不说这些了,反正都这样。这一时半会也是睡不着的了,不若扶我坐起来,我们聊会,左右躺着也是受累。”
“嗳。”婉馨挑开罗帐,一边扶我坐起身,又在我背后支了一个靠垫让我倚着。
我指了指床沿,示意婉馨坐下,婉馨道:“奴婢今天有一些事不明白,小主可别怪奴婢多嘴。”
我淡然道:“什么事?”
婉馨道:“总觉的今天小主和郡主怪怪的。”
“怎么说?”我一下被说中心事,不禁反问道。
婉馨严肃道:“小主向来是波澜不惊,处事不显山露水,今天奴婢却几次瞧见小主眉宇紧蹙,可不是有什么大事么?奴婢便是再不伶俐,这些还是知道的。”
说实话,我一直担心着哲儿,这一下能遇到,心中确实开心,只是在我设想过的所有再遇的场景里,唯独没想过会是在这宫里。深宫寂寞,我倒也罢了,可是这怎么能是哲儿的归宿!自由的草原,才应该是她的家啊。
况且现在满蒙各宫分派夺宠,私下结党互掐我是早有耳闻的,哲儿没有心机,如何能敌得过那么多的明枪暗箭。
“小主?”婉馨见我沉思不答,不免又问了一句。“怎么了?”
我叹了口气,也不知如何作答,只是满目消沉的说道:“金笼再美,又哪是雀儿想呆的地方呢?”
婉馨听到这话也不惊奇,她知道我根本就不想入宫,便是青灯黄卷终此一生,也断然不会选择这个是非之地,奈何皇命难违,若我抗旨,必然牵连宗族获罪,阿玛额娘与我有生养之恩,弟弟妹妹与我有手足之情,我岂能为了自己连累他们。
“小主既已进宫,多想这些只会伤了自己身子,”婉馨安慰道。
我道:“我哪里不知道,只是你这么一问,随便感慨下罢了。”我拿起罗扇轻摇了几下,像是连心底都能感受到这层凉意,我又道:“入选的时候,我便已经死心了。”
婉馨愧疚的看了看我,继而低头道:“都是奴婢多嘴,撩起了小主的难过。”
“便是你不问,也难免我不会去想,”我顿了顿,“只是刚才我说的也还不是全部的关键。”
婉馨“哦”了一声,不过片刻后她便明白我心中所指。
我道:“三个女人一台戏,这宫里那么多的女人,终究不是个清静的地方啊。如今满蒙两族势同水火,勾心斗角的事比比皆是。”
婉馨点了点头,随口道:“那倒是,当初皇后被废黜,可不是德妃娘娘……”婉馨说着,猛然见我扫了她一眼,她也算伶俐,忙的打住不再说下去。
“虽是夜深人静,可‘祸从口出’这话还是不能轻忘了,不然哪天获罪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是,”婉馨答了一声。
虽然我知道婉馨也是极为小心的,不管和她说什么都不打紧,只是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只得收了话题,再说下去要是被哪个上夜的宫人听了去,只怕得祸,于是道:“算了,天色也不早了,你下去休息吧,明天还有你忙的,这下就不强拉你了。”
婉馨起身道:“奴婢倒没什么,只是小主的身子才是重要。”
“早上让膳房传个清淡点的稀粥便好了,”说罢我将靠垫往里床一挪,顺势躺下,婉馨应了一声拉了帐子自去且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