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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

  •   我名叫董鄂凝玉,满洲正白旗出生,四个兄弟姐妹之中排行老大。三年前,阿玛迁官领侍卫内大臣,我亦被加封为多罗郡主,以名为封号,所以别人也称我凝玉格格。
      其实,我的本名叫玉蓉,十年前,凝绮姐姐为了救我而殒命,此后我便更名为凝玉,我中有她,她中有我,从此,我便是替了两个人活的。
      我与凝绮姐姐不是亲生姐妹,她本是科尔沁部和硕达尔汗巴图鲁亲王卓穆的长女,王爷与我阿玛原本就相交甚厚,恰巧我和姐姐又是同一天出生的,所以两方大人便让我们结了姐妹。
      每想到此,总会搅动我心中情长,儿时欢笑还似在眼前,如今永别却也无奈何。
      我懒懒的靠在榻上,一把穿云团扇斜斜的支在手中,有力无力的扑着凉。盈风拂面,时不时的撩起几屡鬓发,悠悠的舞在颊畔。
      就在我回忆着过去种种的时候,突然听到珠帘叮当作响,猛然抬头一看,却是婉萱笑着过来。
      说起婉萱,这也是个命苦的女孩,她还有个胞姐,名叫婉馨,亦是我的贴身侍女。其实婉萱家境原也富庶,虽说不上巨贾一方,却也算得上是关中大家,只是后来大顺军攻破北京后,乱军四下放火杀人,掠夺财物,她父母亦被乱军所杀,只留下她们一双孤苦姐妹。等到大清进驻北京后,许多八旗官兵更是大肆圈地圈民,收刮田庄地契不说,还大量掳掠人口贩卖。婉萱和婉馨本就孤苦无依,这下又落入了人贩子手里,可谓是寥落之至。一双零丁姐妹辗转多处,最后又被卖到盛京,所幸老天终于怜见这双姐妹,也算她们命不该绝,买下她们的主子是阿玛,不然以她们两个娇小女子,最终也只能坠入腌臜的红尘罢了。
      阿玛将她们带回府里的时候,正是凝绮姐姐刚殁,我心中寂寥,又见她们年纪与我相当,便求了阿玛让她们做我侍女。
      她们和我名分上是主仆,可是我们自幼一起长大,感情甚笃,我把她们只当妹妹来看,所以那日阿玛问我要带谁入宫时,我始终都是犹豫要不要带上她们,毕竟宫中不比府里,府里做错事大不了是挨上一顿责骂,况且我一直护着她们,她们又是极为乖巧的人,自然吃不了什么责罚,但是一旦进了宫墙,很多事情都是身不由己的,旦夕之间,福祸骤然,不是我能能说了算的,稍有不慎那是要搭上性命的。
      诚然,我也知道她们一定是会跟着我的,但是我还是得听下她们自己的意思,我不能这样葬送了她们的青春。那天她们的回答很决绝,婉馨更是带着泪说道:“奴婢与婉萱自小孤苦无依,幸得老爷收留,在府内充填侍婢,身份轻贱,格格枉屈不弃奴婢卑鄙之躯,姐妹相呼,纵使粉身碎骨,也难报万一。况且素闻宫门深险,格格才貌双绝,为人又无心机,难免遭受小人算计,婉馨虽然粗陋,帮不了什么大忙,但是凭着这份忠心护主的心思,或多或少也能帮格格分担点忧愁。奴婢和格格相依七载,对格格的喜好奴婢自然知道,这样即便是奉茶倒水这点小事,也定然能让格格顺意。况且格格素来最怕寂寥,有奴婢们陪着,多少也能打发点闲心。奴婢知道,格格是怕误了奴婢的终身大事,可是依奴婢这样的身份,就算不入宫,日后也顶多找个寻常的小厮嫁了,格格最知奴婢心思,依着奴婢的性格,是断然不愿接受的,倒不如陪伴格格,老此一生。”
      我眼中啜泪,心中感激万分,真不愧我这些年来开诚相待,我捂着二人的手护在膝上,意味深长的说道:“一入皇门,很多事都得谨小慎微,容不得半点马虎,不然可是要祸连九族的。你们如此真心待我,我定然也不会亏了你们,只是天威难测,福祸旦夕。阿玛,额娘,以及弟弟妹妹,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本是情理之中的事,但是对你们来说,却是很不公的,我日后即便显贵了,你们也无利可获,但是我若受辱,你们便也要同担祸事。”
      婉萱咽了咽泪,缓缓说道:“凭着格格待奴婢的这份心思,就算是死,奴婢也绝不畏惧。况且古来有言‘君贵臣荣,君辱臣羞’格格他日受宠君恩,奴婢身为格格侍婢,自然也能沾光,怎么能说无利可获,况且奴婢对格格,又岂是荣利为目的的,奴婢们对格格,只为一片真心。”
      我一边擦着自己的泪,同时也轻轻拭去她们脸上的晶莹,“好一句‘只为一片真心’。以后,我们三人福祸同当,荣辱共进。”
      番外话且先放下,回到正文。
      当下婉萱进来时,我倒有些恼了,她是我贴心的丫头,自然知道我清静的时候不喜人来打扰,她倒好,才吩咐了没多久,便来搅我。不过婉萱到底是跟了我多年的人,我才一皱眉,她便知道了我的心思,依旧是笑盈盈的的上前道:“小主先别恼怒,奴婢可不敢忘了规矩。只是当下实在有件喜事,非得过来通报小主才是。”
      我微微肃正了身子,猛扑了几下团扇道:“便是再好的事,也不该打搅了我清静,”我顿了顿,幽怨道:“才想的出神,倒被你搅了……快说,是什么好事。”
      婉萱这才接过我手里的团扇,为我扑凉,又道:“小主猜奴婢刚才见到了谁?”
      婉萱平时虽然顽皮惯了,可也不是卖关子的性格,这一下突然见她神兜兜的,心中难免好奇,一面寻思着自己进宫才三天,哪有什么熟人,一面又问道:“谁?”
      婉萱道:“奴婢刚才正要去内务府领些常用的东西,却不料才出宫门半步,却见到了哲绮郡主正往我们宫里来。这下,该进前院了。”
      我听她念到‘哲绮’这二个字,心中骤然紧了一下,果然没多久,就听到屋外有些响动,珠帘环扣之声又起,抬头看去,却是婉馨抢步赶来,一脸的欣喜道:“小主,你猜谁来了。”
      婉馨话才说完,身后早已站着一个容貌秀丽的女子,我与她只一眼对视,心中的泪水便像是扯断了的珠帘,止也止不住的滚落下来。
      虽然哲儿的容貌在我心中早已深深烙下,是断然不会遗忘的,可是这一下突然见到,却不知为何又模糊起来,不是因为我们的情份浅了,而是我的激动无以言表。我猛然站起身来,不可置信道:“哲儿,真的是你么?”
      哲儿见我,亦是忍不住落下泪来,我们相迎几步,两双手早已牢牢牵在一起,我邀哲儿一同坐下,哲儿啜泪道:“姐姐,是我,是我,是哲儿。”
      我酸了酸鼻子,偷偷别过脸用娟子擦了擦泪,哲儿又道:“妹妹在宫里无意间听说这次新晋的玉贵人是鄂府的凝玉格格,我才知道是姐姐进宫了,老天怜见,这辈子竟然还能与姐姐相遇。”
      我听了不免又气红了脸,又是欢喜又是羞恼道:“没心肝的东西!既是想我,为何连一封书信也没有,这些年,你可知道我寻了你多少次?”一语说罢,眼中的泪更加的酸涩。
      哲儿先是叹了口气,继而又深长的说道:“姐姐怪哲儿原也是应该的。”
      “我还当你是出了什么事!我去科尔沁问王爷,王爷却只是缄口不答,托人再三询问,却都是不知道,你简直就像是一下子从人间消失了一般,薄情的东西,这些年来,可是赚了我多少眼泪!”
      哲儿挥泪道:“姐姐先别太生气,先听哲儿把原由说来,前年姐姐搬离盛京没多久,哲儿便接到恩召入宫侍驾,本是要告知姐姐的,但是一想,我在宫中,姐姐在宫外,从此天各一方,哪里还能与姐姐再见,与其让姐姐日日想念,不若断了姐姐的念头,也好过相念无缘相见的可惜。所以才不让府里告知姐姐。”
      我转过身,重重的捶在哲儿心口,深责道:“糊涂东西,凝绮姐姐只你一个亲生妹妹,你这样什么都不交代,我还以为你也同凝绮姐姐一样……赚人泪的东西,你若真是出了什么事,他日见了姐姐,你让我如何交代,如何交代!”我的声音剧烈的颤抖着,因为太害怕再失去,“你问问婉萱和婉馨,自打你‘消失’后,只要一想到你们两个,哪次不是泪尽到天明的?”
      哲儿一边宽慰我,一边帮我拭去脸上的泪珠,连连道:“原是妹妹错了,是妹妹不好。”
      刚才说那些话的时候,仿佛鳞伤的心又被划上了一刀,依稀能看到鲜血扑哧扑哧的直涌。我一把将哲儿拥住,两人的肩上,早已湿作一团。
      在旁的丫头们见我们久别重逢,亦是出自真心的愉悦,但我身子自小羸弱,婉馨怕我过分劳心,这才半掩着泪容劝道:“小主,以后和郡主见面的时候多的是,这下也别太感伤了,注意身子才是。”
      哲绮听婉馨这么一说,猛然想起我不能太过牢神,这才关切的问道:“姐姐身子,可有好些么?”
      我浅浅一笑,苦涩道:“左不过是这样,还能再差到哪里去。”继而又怕哲儿担心,打着顽笑道:“见了你这鬼灵精,可算是好些了。”我说着,突又想起了一些事,于是问道:“你刚才说你是入宫侍驾?”
      哲儿淡淡一笑,这笑容,是那么的像我,哲儿道:“和姐姐一样,封了个贵人。”
      从哲儿那冷漠的表情里可以看出来,她和我同样都是不希望入宫的,只奈何这是我们无法抗争的命罢了,这一下,我竟也不知如何去安慰她,只是漫不经心的“哦”了一声,那是多么无奈的叹息啊。
      这一个伤怀,难免冷场了片刻,哲儿怕我忧心,强装开心,又把话题一转,哀怨道:“姐姐好不疼惜哲儿,唬着我哭了大半晌的,哲儿的眼泪都快哭干了,这且不说,又拉我说着说了那么久的话,便是连半杯茶水都没讨到,好不小气。”
      我这才醒悟,忙唤婉萱道:“我一时高兴过了头,你们怎么也不提醒个,快去看茶,”话毕,又嘱咐道:“哲儿喜欢花茶,当下天气酷热,清出的茉莉花最能祛风降火。”
      婉萱忙给哲儿上了茶,又帮我换了杯菊花茶且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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