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走边缘》小邪蟋蟀

9、第 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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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枫仔，其实干什么都不要紧，最重要的是自己不要瞧不起自己。”银狼把我搂在怀里悠悠的说，也许他并不在意身边的我是否对他所说的很感兴趣。

　　“在我的记忆中，连父母的印象都没有，我记得小时候我跟张伯一起生活，他是个瞎子，以捡垃圾为生，我跟他一起去捡垃圾的时候总受到别人的欺负，后来他就不让我跟他去，每次我都偷偷的跟在他的后面。只要有人欺负他我都会上去跟人撕打，每次当然就伤痕累累了。他很疼我，后来却死了，是被飙车的人撞死的。周围的人说我老爸做的孽太多，以致我也是丧门星，大家开始都叫我狼仔。”

　　“那时候只有这个老伯是唯一疼我的人，我恨我的父亲，也恨周围的人。每个人看我的目光总是鄙夷，我跟他们打架，被他们打的时候我也学会怎么去忍受。随着以后越来越大，自己挨打的日子少了，周围的人倒是很怕自己。那时我年轻气盛，一个人挑了好几家场子，这样也有人家来报仇的时候，就这样我遇到凡天，他收留了我，我便在他手下做事。”

　　“我喜欢用拳头说话，这是我那时候解决问题的方式，可是这个世界并不是用拳头就能解决问题的，对于这一点，我了解的太晚了。周围的人都怕我，因此我只有感到孤独，不过这些都不是我所在意的东西，我喜欢就这样下去，尽管有一天被人在街上砍死了，也就算了，我想那或许就是我的人生。”

　　“我说的是真的，你信不信？有时候能活到现在真的好像是一个奇迹，就是这样，忽然横尸街头也是有可能的。当我看到那时候我们一个兄弟的尸体躺在臭水沟里的时候，我就已经知道，不可能有退路了，那时候我想起张伯被车撞死的情境，他走得很平静，也就是那个时候，我再没有恐惧了。到现在我也不知道，这样活着到底是痛苦还是幸福。对了，你要喝啤酒么？”

　　我接过他递过来的啤酒大大的喝了一口，这使我精神有些亢奋。银狼喷出一口浓浓的烟，浓烟中只有烟头朦胧的闪着，银狼皱着眉头，似乎在回想一些事情，这个表情是那么熟悉，而现在的银狼好像被一种久远的忧郁所笼罩，再也找不到原来那个木瓜舒展的眉头和灿烂的笑容。

　　“活着也许就是这样，可是死亡也不一定是简单的。有时候你一尘不变得信仰可能会因为一些小事，活着一些人所改变，或许这并不是你所希望的。当然痛苦的东西并不仅仅于此。”银狼又顿了一顿，皱着的眉头一直没有舒展，有一些回忆总是让银狼无法继续下去，银狼的声音却很平静，仿佛其中故事却与自己无关。

　　“其实也不能说这里永远只有痛苦，那时候每个晚上，兄弟们散伙前总会去吃夜宵和泡澡，特别是冬天的时候，吃火锅吃得汗淋淋的，再去澡堂子泡上一泡，真是舒服啊，特别是兄弟们在一起吃，喝，在一起拼命，这样的日子很堕落，可是我知道，我就喜欢那样的日子，自己的兄弟可以相互信任。”

　　“也许一直这样的话，我也还会这样认为，如果没有他的话。”一想到这个人，银狼的身体就微微颤抖，而他的声音却努力使得更为平静。“我也期望从来不认识这么一个人，可是走了这样的路，注定是要认识这个人的，这个人的出现从一开始就带着仇恨。他对我们这样的人的仇视，正如我对周围那些所谓高尚的人的仇视一样。”

　　“那他是你的敌人么？”我忍不住问道。

　　“如果只是敌人的话，我们也可以做一个爽快的了断，我们纠缠得太深了，谁也无法回头，谁也没有退后的机会。我们的恩怨都不是我们之间所能摆脱的。这可能就是所谓的命运的注定吧。他跟我完全不一样，他有高尚的血统，高尚的教育，这就注定了他对我们这种所谓‘卑劣’的人仇恨。”

　　“终于有一天，我们可以做一个了断，这样的了断也很明显，结局只可能有一个，我们之间只能有一个人活着。我不知道怎样的仇恨能促使他这样做，他最后的一句话竟然是，‘你还不可以死，因为你欠我一个生命，而我现在感觉很轻松，因为我身上仇恨的负担已经没有了，你没有必要看不起自己的，至少对于我来说你很吊了！’”

　　银狼又重重的吸了口烟，又喝了些啤酒，过了好久他又轻轻的继续说着。

　　“他说我很吊，其实他才是我最嫉妒的，我恨那些歧视我的人的同时，也恨自己。恨自己为什么只能生在这样的环境。这就是命，你根本没有权力去抱怨命运所有的安排。他走的时候很干脆，他不知道，他这一走带走的是两个人的命，他的，还有我欠他的。血从他身上流出来的时候，他居然笑的很安详。这是我第一次感到畏惧。因为那血好像就是从我身上流出来的，也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我已经再也不是我自己了。”

　　“这只是我跟他的了结，事情要是这样结束，也就简单多了。恩怨在他的身上消失了，可是还会在别人身上继续。人们都说，是我杀了他，自然也有为他报仇的人。我并不是畏惧死亡，可是我的命是欠他的，这可能是我一生为之痛苦的承诺，可是，就是这样，我也开始了逃往。”

　　“我只有单身一个人，我无法再回到原来的兄弟中间，因为凡天他们也没有办法再来帮我，为了不连累兄弟们，我只有一个人走。我去了很多地方，在不同的城市做过不同的事情，你知道冬天怎样在野外过夜，你是否经过五天不食，从一个城市走到另外一个城市。其实我怀念这样的经历，他至少让我知道，思考世界的方式不只是拳头。”

　　“我回来过几次，但是都不长久，我在另外一个城市待了很长时间，几次机会我有了不少的钱，可是这里还是我最留恋的地方，因为他还在这里。几年以后，当年的那些人已经都不在了，逞能的又是一些后来的小子。可是我的存在总是有些人所不容，所以当我去找原来的兄弟的时候，却糟人追杀。在一次搏斗中，我的头被重重一击，我失去了记忆……”

　　我又想起了那个黑暗的胡同，躺在地上的身影。木瓜，一个亲切的名字。

　　“你怎么了？是不是有点不舒服，冷么？”银狼发觉我有些异常，忽然关切的问道。我摇摇头勉强笑道：“没有什么，可能啤酒喝多了点。那你是怎么恢复记忆的？”

　　“我只记得我的头被什么重重砸了一下，当我醒来的时候，头却很痛，后来我才发觉我躺在一个老友的家里。他告诉我失忆了，而失忆的那一段时间，发生了什么我也不记得了，后来我就住到了这里。”

　　银狼叹了口气似乎不愿意多说了，我们都躺在床上，被黑夜所笼罩着。过了一会儿银狼悠悠的道：“枫仔。”
　　我“嗯，了一声。”
　　“你冷么？在想什么？”
　　“我不冷，银狼，我只是再想你刚才说的。”
　　“嗯，枫仔，每个人或许一开始没有选择的权力，可是也不应该因此就放弃自己。”
　　“我知道了。”
　　“那能说说你自己么？”
　　“我么？可是我很简单，没什么故事。”我勉强笑了一笑
　　“不会的，我一看到你的时候，你好像也有很多的故事，你的眼神跟他一样，倔强。而且你们骄傲的样子，的确会让人嫉妒。”
　　我道“我是很低贱的人。你严重了，银狼。”
　　银狼忽然道：“枫仔，你能留下来陪我么？”
　　我道：“我现在就陪在你身边啊，银狼。”
　　银狼道：“我是说，跟我在一起，陪着我，谁也不要互相伤害好么？”或许这是我一直期待的语言，或许是因为太美，我已经分不清楚他的真实性，或许那个晚上银狼只是抱着我，并没有什么承诺，可是我清楚的记得我是这样说的。
　　“不，银狼。我在等待一个人，他答应过永远我在我身边的。现在他走了，不过我想他应该会来的吧，他的名字叫木瓜，你说很好玩是吧？我要等他，不能陪你了，要是你有空来看看我。我就很满足了。”
　　“好的，枫仔，我会来看你的。”

　　我把头埋在了银狼的怀里，我给他讲述了我母亲离开的事情，我叫他爸爸的那个人和那个女人的故事，还有带我到这个城市那个人，以及那个极爱干净的胖子。还有肥姐，我们的那个酒吧，酒吧里的每个小子，还有木瓜在的时候那一段快乐时光。

　　最后我躺在银狼的怀里悠悠的道：“你知道我最喜欢什么吗？我最喜欢红色的风衣，就像枫叶一样，这样我就可以把所有的孤独、恐惧和不愉快藏在里面，然后什么也不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