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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零贰陆】镜月澜·中 ...
在这两天之中,曲无欢确信自己听到怀中这个人唤过自己的名字,足有七次。
那个声音是温柔的,暗含着痛惜、遗憾,却还带着说不上到底出自何处的欣慰。曲无欢甚至觉得自己应该与这个人相识多年。
然而在他年仅八岁的经历之中,并没有关于这张脸的任何记忆。
他一次次地琢磨着眼前这人的模样。长得挺好看,和苗疆人地白净不同,带着冷峻的轮廓,像极了阿娘故事里的阿爹。
其实阿娘很少提起阿爹,但每次只要提起,就会用和这少年如出一辙的语气叹息。
曲无欢曾一度生怕听到这样的叹息,他尚且稚嫩的思绪无法承受其中太过复杂的感情。
然而今时此刻,他心底升起了一个似懂非懂的解释——这样的感情,或许可以名为“思念”。
那日在石室,曲无欢淡定自若地坐在那群天一教人之中,冷眼望着唐戊被群蛇包围,看着那少年寡不敌众却充满勇气的神情。
和自己的年纪相仿,那少年冷静自持,眸光中烧着冷焰,那是一种不肯放弃的执着。
多让人心动。
于是鬼使神差的,在他受伤的时候,无欢吹响了虫笛……好在那些天一教人并未阻止他,而后曲无欢猜想,这少年应该是唐门中人。
天一教想与五毒教对峙,现下不会与唐门交恶。听阿娘说,唐门似乎对蛇蔓也很有兴趣。
“圣子,那几个小子性命垂危,此刻我们并无解药,只得委屈圣子了。”
为首的男人用了一种极其尊敬的语气,末了他向自己的部下递了颜色。一旁的苗族男子拔出弯刀抓起曲无欢的手掌便是一划。
曲无欢没有吭声,脸上挂着促狭的浅笑,他任凭那些人用树叶折叠的器皿承装自己的血,却只是偏头看了看那少年,看苗人将自己的血灌进一旁一直昏迷的男孩和那两个被毒蛇咬中的少年喉中。
“你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曲无欢托腮问道,眼睑稍阖瞥着唐戊。他的脸色此刻苍白略带着倦意,然而紫色双瞳中却流转出欣然的兴味。
“我……”唐戊觉得难以回答。
曲无欢看着他脸上细微的犹豫,也不追问,只抿起嘴勾起清浅笑意:“瞧你一脸为难的模样,罢了,那你总该告诉我你的名字吧?”说着他抬手,随性地拨起因低头而遮住视线的发梢。
“抱歉。”唐戊看见了曲无欢手上的刀伤。他有那么一瞬的呆滞。自己还太弱小,以至于就算心心念念之人就在身侧,依旧无以护佑。
曲无欢自然对唐戊的心思毫无所查,只稍显吃惊地摊开掌心瞧了瞧,将手掌放在唇边舔舐掌心的刀疤,随即轻然笑道:“该说的不说,无关紧要的话倒是说的很顺。”
那苗人下手不轻,几乎深可见骨。偏偏唐戊后来又被天一教那小头目所驱的蛊王伤到,无欢便又破了伤口来救他。
“那天在石室里,你用的是什么功夫?”曲无欢单手撑在榻边的案机上,深紫澄明的目光投向唐戊,干净而坦荡。
“师门武学而已。”回答脱口即出,然而唐戊话语未毕,不远处却忽然传来几声哀呼。
屋内二人霎时间齐齐转头望向那树屋帘帐。
“无夜干的漂亮!”
唐无翎探出脑袋向握着暴雨梨花针的唐无夜拍手叫好。机关花雨如同飞瀑,为四人生生开辟出一条路来。
不过到底是年幼,几人也不曾考虑如若没有接应,他们该如何应对离开山洞之后的追捕。然而今次幸运的是,不远处的古树枝干之上,唐门一众正在关注着黑龙沼天一营地内的动向。
“师叔!你看!”
“嗯?”唐宸鹤定睛一瞧,却见几个小家伙从关押他们的山洞中逃了出来,心中不由暗喜。
“发信号给五毒教主,可以动手了。”唐宸鹤眯起双目,向身边的弟子吩咐道。
虽然鲁莽,不过倒是真小瞧了这几个娃娃。
天空中蓦然爆开亮蓝的烟花,在黑龙沼上空组合出巨大的唐门徽标,数十只滑翔翼穿过零落的花火从林间飞出,直奔天一教营地而来。
唐无靖等人见此情状总算放下了心,暗器天女散花般落下,却精确地避开了四人所在的位置,上演了震撼人心的绚丽。
“无靖,别愣着!咱们得去找无杀!”唐无翎推了推正回头仰望烟火的唐无靖,后者赶忙收束心神与她一道追着唐无潇的方向而去。
那边是天一教人居住的营帐。
“阿妹,如今你也莫怪我心狠,无杀是我的儿子,为了天一教他理应奉献己身!”
为首的男子身着青紫色的衣衫,头戴鸟兽翎羽装点的银冠布帽,负手而立背对着身后茫然无措的女子。
“何况就算我不顾天一,放他回到唐门,你那唐堡主还不是会做一样的事。”男人没有回头,语焉淡薄。
他说的不错,唐冥雨对这样的结局心下了然,然而她执拗,不肯承认,但而今不由得她不信。
“无杀是无辜的!你们如何忍心这样对他……你是他父亲!却为何如此不顾惜他的性命!甚至……甚至……”在他出生以前就开始算计他!
字字诛心。唐冥雨感到了一种汹涌如潮的心情,正在冲击着她一直以来的自欺欺人。那是一种纵使她怎样都无法逆转的绝望。
就好像七年前,她的姐姐也是无辜的。
“立刻去请圣子给少主种蛊。”
男人的命令不容拒绝,唐门的漫天花雨渐渐逼近。这渺若尘埃的悲戚,终于还是沉默于壮年人的权谋。
“和你一起被带回来的那孩子,将要被种下蛇蔓了。你见过蛇信花吗?”
曲无欢听着远处迫近的人声,笑着与唐戊指着不远处纱帐内软榻上的孩子说道:“那是以鲜血浇灌开出的花,比曼陀罗还要艳丽,却带着怨毒的香。”
“他们要用我的血来遏制蛇蔓的毒,才能给那孩子种蛊。”
曲无欢的笑意如朝霞般明艳,仿佛正说着与自己的生死毫不相关的事。
“我知道怎么种那蛊。”唐戊陡然开口,心绪就在这一瞬平复。他定定地望着无欢深紫色的眼眸,淡淡道:“只要我也种下那蛊,就可以共生,以此削弱蛇蔓的毒性。”
“……”这个回答显然在曲无欢的意料之外:“你不必救我。为了救我,五毒教已死了太多人。”
“我不会死。”唐戊坚持。
曲无欢不置可否,唐戊便又重复:“我不会死。”斩钉截铁,那声音坚决肃穆,不由得半点拒绝。
然而曲无欢素来软硬不吃,他正欲辩驳,却感觉自己的后颈像被什么东西压下去一般不得不低下头。
也不知这少年哪里来的气力,竟坐了起来揽住他的肩膀。
唇齿轻触不过一瞬瞬间,然而曲无欢的脑中一片空白。唐戊箍在他后颈的手稍一用力,他甚至连错愕都不曾自觉,便已昏睡过去。
怀中之人眉眼安详,唐戊拥着他,却也不耽搁,他抱起无欢轻轻地放在榻上。
其实明知道就算自己不这么做,最终曲无欢也会被五毒教救走,但到底还是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无欢被人用来祭蛊。唐戊暗自思索着,不禁无可奈何般摇了摇头,不知早在何时起,便已经不能将这个人弃之不顾了。
抬手抚过曲无欢的脸颊,稚气的眉眼出奇的好看。唐戊拿起无杀手中捧着的一株碧草,这草实在是看不出什么稀奇,细长的茎叶,盘绕着道道暗黑色的细纹,如同蛇皮的鳞纹。
原本就该是他为唐无杀种下蛇蔓的,连同罪孽。
他拔出榻边备好了的匕首,割破自己的手腕,蛇蔓草仿佛受了鲜血的吸引一般,根茎开始蠢蠢欲动,在唐戊的手中伸长着往伤口处生长,他又划破唐无杀的手,将蛇蔓草送往他的臂间。
当天一教人进入营帐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然而他们来不及阻止,五毒之人已接踵而至。
帐门处血肉横飞,这边蛇蔓纠结着撕裂了自己根茎,分别探入两个人的体内,碧绿的茎叶迅速凋零,与根系脱落,唐戊能够分明地感受到蛊虫在自己血脉中繁衍的触觉。
那种曾经一度成为噩梦的触觉,那种会让一个人历经痛苦,却可以带来强大效果的触觉,此时此刻,真实的翻滚在自己的血脉之中。
唐冥初从来就不打算仅将蛇蔓种与唐无杀,唐门并不需要没有思考能力的傻子。她的目的只不过是将一部分蛇蔓的效力分给唐戊。
当然,这一切都在她以为可以掌控他的前提下。
“欢儿!”曲烨的迫切的声音伴随着她身上繁复银饰的碰撞声,一并撞入这处天地,将空气都渲染成明艳的味道。此刻帐内天一教人已悉数被击杀,无数毒物盘绕在尸身之上啃噬血肉,而五毒教众只是仔细检视着这处营帐,已然对这景象司空见惯。
曲无欢仍旧在沉睡,曲烨握住儿子的手查看他手上的伤,而唐戊盯着曲烨的脸,那美艳的眉眼含有身为教主的震怒,同时也有身为母亲的柔情。
他无言,似在思索到底是怎样的境遇会让这个强大的女人最终放弃自己的儿子。
而曲烨亦察觉到唐戊的目光,她并不回避,反而转过头来打量他。
这片江湖有太多的悲剧,因而有了洛阳城外那座名为“江湖易老”的茶馆——江湖易老北邙山人,痛饮一抔砂焚雪。
但这世上,老去的从来不只是苍凉悲壮的东都。
苗疆内乱暂且靠一段落。五毒教与唐门于黑龙沼休憩半日,各自打道回府。期间唐戊再没有见到曲无欢,而曲无欢也没有得到那个想要知道的名字。
至于唐冥雨,据鬼斧堂卷宗记载,唐门中人赶到主帐之时,她已与天一教小头目罗巫达同归于尽,过程已不可查。
只有满地绽放的孔雀翎,成为这个春天最凄艳的苍蓝,为这个似乎并不能算动乱的动乱画上了句点。
唐门中人没有故事的少,有故事的反而多。她的死最终被唐冥初定论为殉亡,收灵位入问道坡宗祠。
春雨悄然止息,如同碎石入海,连波澜也不曾惊起。
后来的一切按照曾经发生过的历史,蛇蔓草的蛊毒不知何故大半进入了唐无杀的体内,冲击着他生而为人的全部记忆,促使他忘记了全部恩仇。
唐无夜看唐戊的目光也从这时开始改变。唐戊亦终于知道了所有怨恨的开端,然他并不后悔。事实上,就算在黑龙沼没有种下蛊毒,唐冥初也会如上辈子一般将这株碧草带回唐门,一切都不会改变。
而至少现在,他得见曲无欢一面,足以慰然。
五毒默许了唐门带走蛇蔓的行径,原因不详,但很容易猜到:五毒与唐门的关系一直似敌非友,唐冥初摆明了要蛇蔓,五毒教那两年忙于清缴内乱不愿与唐门干戈,蛇蔓归于唐门对于五毒来说总好过归于天一教。
之后唐门暗助五毒清扫十万大山与黑龙沼,当然此事亦只记录于唐门鬼斧堂绝密卷宗之中,江湖并未有任何传言。
经此一行,唐门死伤十一人,孩子们亦是元气大伤,各自在家中休整。
第三日,按照旧制,这一年的千余名新弟子中,共计一百四十二人进入内堡,分别以天干地支为号,记天干弟子十人,地支弟子十二人,干支之下记一百二十人,以个人资质分配引羽、千机二堂。
而天字十弟子的排位还需等一个月后的进一步考测并分组,试炼之地是——初级唐门密室。
唐戊在接到这一消息的同时被传回九宫阁,他知道唐冥雨这是为了自己手中的,唐无悯的手札。
PS:关于唐冥雨。
她只是今春一场无甚稀奇的雨。
她太怯懦,终其一生困于心之枷锁,不明白唐冥初对她的寄望,惨淡收场。
然而这一生,唯一一次抗争命运,用生命为代价。
值不值得,无以言说。
头七那一日,问道坡一场冷雨,凋敝了百里樱花,洗去了这个平凡女子的悲情。
我以为,足够了。
PPS:存稿即将吃完,要开始码字了ORZ……怎么办,懒癌晚期,有点不想动w~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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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零贰陆】镜月澜·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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