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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零贰肆】霜月冷·下 ...

  •   “啊!!!!”唐无靖的满腔愤懑终于被全部倾注在了这一声呐喊之中。

      “无放,你确定咱们这么找下去可以在明天下午之前找到吗!”他扎着裤腿拄着一人高的竹棍在沼泽地里艰难的前进着。不远处的前方,唐戊背着唐无杀一言不发地试探着身边的每一寸土地。

      “既然是人为隐藏的,一定会有机关。”
      唐戊拔起前方正在下陷的竹棍说道,末了他直起腰,转过头望着唐无靖,眸若星夜:“说起机关,应是你比较在行。”

      “机关哪能这么容易找!你得这样……”唐无靖说着将手上的长木棍往沼泽地里一插,然后搅动泥浆,在底部的石板上敲了几下……

      “等等……这块儿泥地,好像有底儿啊……”唐无靖说着又在地上戳了几下,话音方落,却见四周的泥潭开始震动,似乎受了什么东西的吸引一般,竟然积聚起来形成漩涡。

      “喂!唔啊!!!”唐无靖感觉自己头上的穴位在跳动,他深吸了几口气,身形顷刻便被下旋的泥浆卷入深处。

      “啧……”唐戊实在叹服这小子惯有的好运气,也不抵抗,几步便跨进漩涡,拉着唐无杀栽了进去。

      “哇呕……”

      唐无靖摔到底部之后便开始呕吐。

      “今天我不仅吃了生肉,现在连泥浆都吃了,无放,你说,接下来还要吃什么。”

      一旁的唐戊默不作声,背起唐无杀走到水边放下,草草地捧了抔水冲了把脸,便开始清洗无杀口鼻里的污泥。

      “为什么你没把泥巴吃进去!”唐无靖颇为不悦的追上前来,他蹲在水边漱口,一边含糊不清地抱怨着。

      唐戊没有反应,那张淡定的脸对唐无靖来说简直正在嘲讽他,思索及此他没好气的翻了翻白眼,还没缓过神,便听见唐戊那淡泊的嗓音:“水下有东西。”

      虽说神色未便,然唐戊亦是惊觉自己的大意。

      一般来说,从这样的泥潭中摔下来,人都会下意识地找到水源清洗自己身上的淤泥,而这对水里中的生物来说,这样的行为无异于猎物上钩的信号。

      “不是吧!”唐无靖只来得及哀叹一声,水面已惊起了层层涟漪。十数只脑袋一个接一个地探出水面,他定睛一看,不由得惊呼着后退:“这什么鬼地方居然养着这么多条鳄鱼!”

      “不只。”唐戊抽出腿上绑着的匕首,与唐无靖背靠背将唐无杀护在中间,二人绷紧了神经,面对着身后传来的窸窣声响。

      “是啊,蛇蔓草……我怎么把蛇给忘了……”无靖哀哀地抽了口凉气着:“无放,这下咱俩要陪无杀交代在这儿了……”

      “小心。”

      唐戊低吼,随即迎上前挥动匕首连砍了几条按耐不住的毒蛇。

      说也奇怪,此处泥地湿滑,而那毒蛇竟是“出淤泥而不染”般通体银白洁净,大都是婴儿手臂粗细,也有些体长三尺有余,金翠蛇眼的大家伙蛰伏在蛇群中央,吐着猩红的信子促狭的盯着二人。

      唐无靖拄着手上唯一可以当做武器的竹棍不断敲打着试图上岸的鳄鱼,触之如磐石般坚硬。

      一时间二人与不可计数的毒物对峙,狭窄的石室中血花飞溅,污秽的血气带着刺鼻的腥气,竟是带着剧毒。

      唐戊心道,这些动物似乎被什么东西控制一般,正在缓慢地将他们三人包围。人的体力毕竟有限,更何况是眼下情景。

      闷哼一声,唐戊受伤的左臂终于被那些带着灵性的毒物钻了空子。无靖闻声回眸,却见唐戊被毒蛇咬伤,忙转身扶住他,身旁雌伏着的生物霎时间若潮水般涌来。

      “无放!”他大喊一声,似有深沉的愤怒呼之欲出。

      转身揽住唐戊的肩膀,唐无靖将唐戊护在怀中,毒蛇缠绕着他们的四肢扭动着柔软滑腻的躯干,他紧紧的闭着双眼,似乎已是惊恐之至,又仿佛看穿生死般淡然。

      这蛇毒好生厉害!纵使是这一年来被唐冥素用各式奇毒“豢养”的唐戊,亦是觉得意识渐渐消沉,而昏迷之前,他仿佛听到一阵清远的笛声,似有蝶翼轻颤,发出细若游丝的微响。

      “无欢……”

      几乎不曾意识到,已轻喃出口。

      如同久旱逢雨。

      百里之外的唐家堡此刻亦被一缕不安分的薄烟惊扰了原本的沉静。

      “堡主!”

      唐冥素匆匆闯入九宫阁,唐冥初才惊觉自己不知何时竟入了梦。掌中似有冷汗残留,隐晦地诉说着并不安稳的梦境。

      “堡主……?”

      唐冥素没想到她会看到的这样的画面,一向冷清的唐冥初脸上竟有片刻的迷惘,她的手中握着前任堡主收藏的那根唤作‘霜月’的冰晶玉箫,斜斜地倚在雪白的毛毯上。

      唐冥素在那一刻感觉到了转瞬即逝的……温柔?

      仿佛错觉。

      “何事?”唐冥初起身走过桌案,随后在层层书架前背过身去。她的手中仍攥着那根玉箫,白净的手指一遍遍地摩挲着音孔。

      而唐冥素终于被那冷冽的嗓音唤醒,回神时她留意瞅了唐初几眼,那片刻的熟悉感早已消失殆尽,空气中似有些尴尬的气氛,而她来不及关顾,忙开口道:“堡主,唐冥雨不见了。”

      手中的“霜月”应声落地,唐冥初陡然转身。

      唐冥素甚至能够感觉到唐初周身的杀意。那是一种极浅显的愤怒,本不该出现于眼前之人。

      时光似乎在一瞬间倒流,回溯到不知是七年还是六年之前,同样是痛失珍爱之物一样的愤怒。

      再次转醒,天旋地转,不知阴阳几何。

      “咳……”

      唐戊抿着嘴低低地咳嗽了一声,坐起身来扶住有些昏沉的脑袋,神智清醒的瞬间便立刻低头看向自己被毒蛇咬伤的手臂。

      三个齿洞已结了薄薄的血痂,伤口周围仍有些轻微的青紫色浮肿,明显是毒蛇的齿痕。但唐戊感觉到自己此刻除过疲劳之外,气息尚且平顺。

      他当然不可能相信“死域”之内会有毒性这样轻的蛇,并且刚好咬到了自己。

      “无放!你终于醒了!”唐无靖分明是惊喜交加的声音有些颤抖。

      “恩。”唐戊看着眼前还是孩童的唐无靖,任凭他因激动而用力握住自己的肩头狠狠地摇着,倍感无奈地应了他一声。

      “你昏迷了快两天了,我差点都要以为你醒不了!”唐无靖放开唐戊的肩,抹了把脸抱怨道,脸上却分明是笑,让人心生暖意。

      “没事了。”唐戊作安慰地拍了拍唐无靖握住自己肩膀的手,又问:“无杀呢?”

      四下环顾,唐戊发现这里并不是他们遭受袭击的暗河岸,而是一处暗室,整个空间呈四方形,然而穹顶呈拱形,望不到最高的顶端,四周皆为石壁,似乎雕刻着什么花纹,而他与唐无靖此刻正身处于暗室中央偏左的一处凸起的石台上。

      也难怪唐无靖把他放在这儿,石台以下的地面积了一层约莫两尺深的水,水面平静无波,却有些细微的水流声,竟是活水。

      “他昨日便醒了,大概一个时辰之前去找吃的了。这两日便是他外出找些食物回来。若不吃东西,就算我们运气好没喂鱼没喂蛇,也要喂了这四周的虫子……”唐无靖略带丧气的语气掺杂着极为复杂的心情,这样的入门试炼确实超出了他所能承受的范畴。

      “虫子?”唐戊反问道,随即仔细观察这水面,这才发觉水底的确有大片黑色的不明物体,通灵般将这座并不高的平台团团围住。他本以为是沉积的沙土,原来是虫子。

      “嗯,虫子。而且只要我靠近水边,这些虫就疯一样地扑上来,但无杀下水,这些虫子就会避开……”唐无靖如实说道,语气分明带着揣测的意味。

      “你们是怎么找到这儿的?”唐戊单手撑地便要起身,唐无靖搀住他,支撑着摇摇欲坠的唐戊。

      “我一醒来,便是在这儿了。无杀比我醒得早,他就坐在着水潭前面,也不说话。”唐无靖满腹犹疑,说起这事儿来他亦心怀惴惴,唐无杀之人虽算不上无翎那样开朗,但也不是唐戊这样寡淡的性子,偏偏从他醒来之后便好似变了个人。

      “好在他暂无性命之虞。”唐戊淡淡地撇开话题:“离试炼结束还有不到三日,还不知我们需多久能找到蛇蔓。待无杀回来便启程吧。”

      唐无靖也不多话,与唐戊互换了眼神,心下了然般点点头。

      他知道唐戊这话是说给旁人听的。

      唐无靖心里的疑虑也总算有了点眉目,他暗自琢磨着。方才与那些蛇鱼兽搏斗之时,恍惚听到笛声,当与无杀提到的那行人有关。

      水声潺潺,除此之外便是漆黑地寂静。

      唐无靖百无聊赖的蹲在石台上望着满目诡异的虫群发愣,等待的时间何其漫长,他偶尔回过神瞅瞅在一旁打坐休憩的唐戊,那人大约是在修习前任唐门堡主传给他的“翩鸿影”心法,他自然不便打搅。

      要离开此处,两条路就在眼前,但是到底该走哪个方向?自己和唐戊都没有离开过石台,只有无杀知道这两侧甬道的情况。

      但是事到如今,就算自己再怎么相信迟钝,心底也不由得开始担忧。他不知道他们此刻到底是个什么处境,然而可以肯定的是这绝非简单的入门试炼。

      如果唐无杀和那些带着笛子的人有关,那他所言到底可不可信?

      唐无靖思索着,又回头瞥向唐戊。然而他这一回神却着实吓了一跳——坐在自己身后不远除的少年,不知何时凭空消失了。

      唐无靖呼吸一滞。

      素闻唐门惊羽诀有浮光掠影之术,于是他稍稍平定了心神,试探般唤了一声:“无放?”

      寒流清泚,良久,没有任何回应。

      唐无靖不禁感到头皮发麻,他望着这空旷的石室,远处深不见底的黑暗之中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射出阴毒的目光,死死地投在自己的身上。

      “无靖大哥?”

      背后蓦地响起一声呼唤,唐无靖几乎是一个激灵地转身,却见唐无杀孱弱无害的面庞。他手上提着两条半大的不知名的生鱼,正疑惑地望着自己。

      “无杀,你看到无放了吗?他突然就不见了……”唐无靖说着偏头指了指唐戊打坐的位置。

      “怎么会?他没法走出这水潭……”唐无杀惊叹道,而后又察觉自己所言不妥般不安地哼道:“我是说,无放是不是去找蛇蔓了?他一定是觉得你太累了想要你好好休息,所以才没同你说。”

      就算唐无靖再怎样在心底替唐无杀开脱,这一次他也没有忽略唐无杀眼底的闪烁,然而他只是沉默地看着眼前清瘦的少年,用靖冥(注①)的姿态,仿佛所有的玩世不恭都悄然褪尽。

      “走吧,既然你没遇到他,那他该是往另一个方向去了。”唐无靖敛眸,说罢对着唐无杀轻轻一笑,继而转身望着与无杀来向相悖的另一端——那个成年人高矮的石洞。

      唐无杀一时不知如何作答,只得在唐无靖下水之前伸手拦住他,勉强背起高自己半尺的无靖蹚水而行。

      唐无靖没有拒绝。他趴在这个少年的单薄的脊背上,生平第一次觉得自己并不适合身处唐门,然而既然明白如他,便不会深究下去给自己徒添烦恼。

      不过是忽然觉得四周仿佛阴风簌簌。

      有些冷。

      注①:靖冥﹐犹深闲也,宁静幽深。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零贰肆】霜月冷·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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