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零壹肆】归去来·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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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日无事，郭奴儿被郭天瀚派进城中打探消息。如他们所料，城中官兵开始大肆搜捕唐戊，李文生因通敌之罪被判处三日后凌迟，至少他还是可以活过今晚的。
郭奴儿偷偷躲在佛像后面哭过之后恢复了平常大大咧咧的模样，不过唐戊知道她不会眼睁睁地看着兄长去死，否则她就不是那个无法无天的丐帮大师姐郭奴儿了。
而郭天瀚和唐冥毅也断然不可能为了自己的安全而不顾李文生的死活，这也就不难解释为什么唐戊曾经看到李文生最终是死在了城隍庙。
郭天瀚离开了破庙想办法弄吃的，用以解决他们四张嘴的晚饭，唐冥毅靠着草垛休息，看起来是睡着了。唐戊盯着唐冥毅看了很久，他觉得这个人长得十分面熟，也许是因为他是唐冥初和唐冥霍的大哥，又或许因为他是曲无欢的父亲。
关于这一点，他也是听到那日曲烨与唐霍在屋里的对话才知道，难怪曲无欢知道自己叫“唐无放”的时候沉默了很久，他和曲无悦二人名字里的那个“无”字原来并不是“没有”的意思，而是唐门这一代弟子名字中通有的字眼。
曲无欢说他记事之后一直奇怪为什么他的阿娘会给自己的双胞胎子女起这样的名字，无欢和无悦，这可不是什么好祝福。而当他们问曲烨的时候，他们的母亲却默认了这一点。曲无欢一直不知道自己的生父是谁，只知道他在中原，在他们六岁的时候便去世了。
曲烨似乎从没有和曲无欢提过唐冥毅的事情，这里面自然又是另一段故事。
想着曲无欢，唐戊便对唐冥毅莫名的有了些好感，他看着这个男人穿着的那件染血的衣袍，虽然被清洗过，却还是有些深褐色的斑，破口处被不知道到底是郭奴儿还是郭天瀚缝得歪歪扭扭。
唐戊觉得他那封信的内容，或许使得原本发生在十天之后的事情被提前，但是唐冥毅的身体显然还需要时间来恢复，虽然他心口的伤恐怕需要修养十个十天都不止。
“喂，李奴儿。”唐戊悄悄地在郭奴儿耳边唤她：“唐大叔伤得这么重，光吃烤鱼可不行。”
“臭小子，你该不是想去偷吧？”郭奴儿倒不是介意偷点吃的回来，只是恐怕偷来的东西唐冥毅是不肯吃的，而且他们现在是重要的逃犯，怎么还敢往城里跑。
唐戊嘘了一声示意郭奴儿小点声，然后放低了声音说道：“你跟我一起去山上打几只兔子，猎户家里应该养的有鸡，我们去用打来的兔子换鸡，炖好了汤给唐大叔端回来。”
“你是真傻还是假傻，母鸡是用来下蛋的，谁家舍得用兔子换。”郭奴儿白了唐戊一眼，没好气地说道，唐戊撇了撇嘴，笑：“谁说要母鸡啦，咱们现在有公鸡炖的汤就谢天谢地了。”郭奴儿恍然大悟一般赏了唐戊一个赞许的笑容，和他两人轻手轻脚的溜出了寺庙。
唐冥毅睁开眼睛望着二人年少的背影笑了笑，眉头又恢复了之前深锁的样子，继续小憩。
打些野味自然难不倒做惯了杀手的唐戊和身为乞儿的郭奴儿，约莫一个时辰他们便收获了三只野兔和一只野母鸡，郭奴儿调笑说这下他们连换公鸡都省了，野母鸡可比圈养的母鸡有营养。
二人跑到不知名的山脚下的一户猎户家中，用两只兔子为报酬，借用他们家的锅灶和碗盆。
老猎人还没回来，那户妇人也是心善，只收了一只兔子，而且帮他们红烧了另外两只，又炖了一锅鸡汤。
老猎人回来的时候提了三只野兔，还有四条肥美的鲜鱼，看来收获颇丰。四个人在不大的厨房里忙活到了傍晚，那老猎人想留郭奴儿和唐戊一起吃饭，他二人自然不肯。
郭奴儿又坚持他们吃不完那一锅野鸡汤，那妇人便盛了一盆留下，其余的让二人带走了，临走前郭奴儿嬉笑着和他们道别，并承诺会把锅碗洗好了给老妇人送回来。
唐戊也难得的感觉到心情愉悦。换了曲无欢也会和郭奴儿做一样的事，他的心性爽直，别人对他好，他便报之以李，别人若对他有半分不敬，他定然要那人尝尝苦头。
唐戊曾嘲笑他小孩子心性，也不知怎么能担下整个五毒教的重任。后来事实证明，曲无欢只是在苗疆被人尊敬惯了，骨子里又心高气傲，除了曲烨和曲无悦之外，他总是不肯受半点委屈。
当然，后来他肯为了唐戊受了那天大的委屈，终为其丧命。
“怎么啦？想什么刚刚还一脸得意劲儿，忽然就这么严肃的样子。”郭奴儿和唐戊两人提着锅往城隍庙走，郭奴儿看到唐戊的表情变化十分有趣，便想要作弄他。
“没什么。想起了一个蠢人。”
唐戊口中虽然这么说着，眼中的神采确是平和安宁的，与他之前的冷静沉着不同。
郭奴儿望着唐戊想着自己六岁的时候还在跟一群小乞丐为了半块饼子打架，而眼前这个孩子却似乎比自己还要大，不由得好胜心起，不服气的撅了撅嘴。
唐戊却在这时候忽然停下了脚步，郭奴儿提着铁锅一侧的拉环一个踉跄，锅里的汤晃了晃，郭奴儿心想还好没有洒出来。
“臭小子，你干嘛哪，差点把鸡汤都撒了！”
郭奴儿看着唐戊一只手插起腰骂道，却发现唐戊抬头看着天空不说话。
她循着唐戊的目光抬头一看，也傻了眼，城隍庙上盘桓着的那只鸟儿正是郭天瀚养的那只赤红羽毛的隼。
“庙里出事了。”
唐戊皱了皱稚嫩的眉头，他没想到那边的动作这么快。郭奴儿见状扯着拉环就要唐戊跟他快些往破庙那边跑。
唐戊拉住她说道：“郭大叔他们肯定出事了，赤箭一直在这里飞，肯定是为了告诉我们不要过去。”
唐戊的目光又一次冷了下来。
这件事突如其来确实出乎了他的意料，他想了想觉得是自己那封信给出的信息太明显，使得原本应该由天策府先搜城，无果后才由唐门某个人放出赤箭找到他们的行踪才会开始的变数被一下子提前到今天。
唐戊才回到过去不到两天，便不得不开始走入这个上辈子被他忽略了的迷局。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压力，还有破解谜题带来的兴奋。
郭奴儿听到唐戊的话恍然大悟，却又没了主意，只得压低了声音问道：“那咱们怎么办？”
唐戊慢慢蹲下身，郭奴儿提着锅也不得不蹲下来，她才反应到唐戊是要她把锅放下。两个人放好了鸡汤，郭奴儿跟在唐戊身后，两个人悄悄地往城隍庙靠近。
果然不出唐戊所料，城隍庙外停着十三匹骏马，守卫的士兵提着枪在四周巡逻，唐戊还看到了一名唐门弟子蹲身在庙顶上，手握千机匣盯着天空。不出一会儿，唐门中人所用的风筝一个接一个的降落，一共六架。
唐戊和郭奴儿蹲在草丛后面，唐戊拦住想继续前进的郭奴儿，那里来了唐门众人，他不敢再贸然靠近。
“看样子他们似乎没有什么动作，也许唐大叔和郭大叔出去了。别着急，咱们等天黑再说。”唐戊指了指山头的落日说道。
郭奴儿压下满肚子的焦急，和唐戊并排趴在草丛里。
残阳染红了整个天幕，晚霞如同吸足了鲜血的白绫，从苍红的落日向外延伸。这场景甚是壮观，带着金戈铁马的豪情，然而现下这座城隍庙附近的所有人都无暇欣赏。
“我估摸着他们找过来的时候只发现了唐大叔。”
唐戊也顾不上什么自己只有六岁这种事，反正郭奴儿现在心急如焚，根本不会注意这些问题。
“或者赤箭回来之后，郭大叔出来找我们了。”
“那老家伙他去哪……唔……”郭奴儿话只说了一半便被唐戊用手捂住了嘴，她噤声往城隍庙那边一看，身着军装的九个人翻身上了马，分成三队往三个方向疾驰而去。
“郭大叔显然发现了这边的情况，没有出现，这些人分头去找了。”唐戊低声说道，说完拉着郭奴儿踩在树荫里从视线可查的死角往城隍庙背后绕过去。
趁着房顶上那两名唐门弟子转身过去的瞬间，唐戊往房檐下一扑，又迅速的滚到另一侧屋角贴着墙站着。郭奴儿反应不及，只得躲在树后不敢出声。
果然那两名唐门弟子察觉了什么，其中一个人往下一跳，却发现房檐下并没有人。
“大概是野猫子吧。”房顶上那弟子莞尔笑道，地上的那人便也耸了耸肩，却仍是警惕的查看了一番，翻身跃上了房顶。
郭奴儿看着唐戊在那男子跳下来的短暂时间里移到了那人视线所不能及的破石像背后。等那人回到房顶，她站在另一边拼命朝着唐戊比划，唐戊却只示意她不要说话，蹲下躲好，而他自己扶着墙根轻手轻脚的往破庙左侧的烂窗户移动。
破庙里站着六个人，除了一个身着盔甲的男人以外，都是统一的墨蓝色衣衫，唐戊认出了其中带头的那个女子——唐家堡新任堡主唐冥初。她右手无名指上带着一枚银白色镂空的戒指，一贯是她的贴身之物。而那身着盔甲的应该就是慕庞飞。
唐冥初半跪在地上，检查着唐冥毅的伤势，半张脸隐藏在面具之下，看不真切。
“郭天瀚杀我兄长，我唐家堡定要取他狗命！”
唐冥初震怒的语气不似作假，但谁知道是真是假呢，毕竟唐冥初一贯以完美的伪装出奇制胜。
“事情还没有查清楚，你也不要一口咬定乃是丐帮所为。”慕庞飞压低了声音，似乎并不想让庙外的天策军人听到。
“大哥身上除了枪伤，只有丐帮降龙十八掌的掌印，难道他郭天瀚不承认，就不是丐帮所为了吗！”唐冥初站起身，双拳紧握，似乎正在竭尽全力地抑制暴怒。
唐戊有些迷惑，破庙里没有打斗的痕迹，看唐冥毅的表情，分明是死于不备，这证明杀他的人与他非常熟悉，否则就算他身受重伤，也不至于完全没有还手。
如果唐冥毅不是被唐冥初所杀，那在唐戊和郭奴儿离开的这短短两个时辰里，这里到底来了什么人。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零壹肆】归去来·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