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零壹叁】归去来·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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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天瀚要唐戊来降月楼取信，却没有告诉他具体位置，这说明这个人会自己找上唐戊。于是唐戊在后堂的小院儿里张望了会儿，似乎很急切地进了茅厕。
茅厕这地方很适合做一些隐秘的事情，因为这里不会有另一双眼睛盯着你。
降月楼的茅厕打扫的算是干净，不过依旧有着刺鼻地沼气味儿。唐戊有一些轻微的洁癖，不愿意在这个地方呆太久。
还好那个送信的人也没有让唐戊等太久。
隔壁的茅厕门吱呀一声响，似乎有人进去了。唐戊望着两个茅坑的隔板，忽然意识到自己现在的身高有点……不过也来不及再考虑，他跳起来从那里递过来的手上接下信件。
隔壁的人匆匆便走了，只留下茅厕门来回摇摆发出咯吱的响声。
唐戊把信揣进怀里，又掏出自己提前写好的信塞在后腰带上，然后迅速地离开了这个无法忍受的地方。
李文生买好了两提糕点靠在推车上哼小曲儿，看到唐戊出来，忙想过去接他，却不料被身旁小厮模样的人拦住了。
推车的青年与那“小厮”对了个眼色，停好了推车便对着唐戊搜身，还没仔细瞧便发现他后腰上大剌剌地挂着一封信，当下便取来递给那“小厮”。
“哎？刚刚有个男的撞了我一下，好像还在我腰上摸了一把，我还没来得及看清那是什么人呢，他就不见了。”唐戊看着李文生大惊失色的脸摸摸脑袋憨笑着。
李文生被另外那两人用刀子一般明晃晃的目光盯着，全身微微发抖。这下布庄也不用去了，那两人死死盯着李文生，拿着信和他一道往回走。
唐戊望着三人的背影，疑惑地吼了几声：“喂！你们干嘛去啊？那条路不是去布庄子的路啊！”
自然是没有人理他的，唐戊当即提起李文生因为紧张而掉在地上的糕点包，闪身进了小巷，马不停蹄地往城隍庙飞奔。
那天策府二人很快就会反应过来来找他，而他要替代李文生去见唐冥毅。
唐戊最近了解了很多事，李文生为了郭奴儿可以不惜一切，他绝对不会出卖郭奴儿和郭天瀚，更不会出卖自己，因为他没有把握唐戊会不会出卖他们，唐戊就是利用了这一点，才会放心让李文生暴露在天策府面前。
但这样一来，李文生恐怕活不过今晚。
事实上他注定会死，只是唐戊“上辈子”的时候没有关注李文生的突然消失。他们二人今天要么一起死，要么牺牲李文生一个，唐戊选择后者。
唐戊也并非不知道自己此举有多么阴险，但他亦不会因此而愧疚难堪。他本是个双手沾满鲜血的人，更谈不上高风亮节。他不是郭天瀚那样的英雄，也不是唐冥毅那样会牺牲小我的勇士，就算是阴谋也好，他需要留着这条命活下去，去见在未来甘愿为他做一生最疯狂的事的那个人。
李文生何尝不是一个努力地活着的人呢？在这片天地之中，太多人承受着不幸，李文生如此，郭奴儿如此，唐戊亦如此。
但唐戊相信他在郭奴儿和死亡面前，会毅然选择后者。
有些人为了活着而死去。
所以生者更坚强。
唐戊一路狂奔到达城隍庙的时候，郭奴儿正叉着三条鲜鱼从树林那头一蹦一跳地往破庙走，她看到唐戊气喘吁吁的模样，呆怔了两秒，然后赶忙跑过来扶着他。
“老家伙！唐大叔！阿放来啦！”郭奴儿冲着破庙里大声地喊叫着，末了回过头问唐戊：“我哥人呢？”
“被……被人带走了！信也被带走了，他们不管我，我不敢回去，只能跑过来了。”
唐戊是真的上气不接下气了，顾不上郭奴儿脸上惊恐的表情，他按着翻江倒海的胃，哭丧着脸对着闻声出来迎他的郭天瀚说道，然后走进破庙里把糕点放在地上，坐下喘气。
既然“上辈子”李文生就此消失，那么那封信必然没有交到唐冥毅和郭天瀚的手中，他现在拿走了真的信件，给了慕庞飞一些他需要让慕将军知道的信息。
唐戊在来的路上拆了信，发现那封信没有署名。信的内容概括来说是唐冥初上位唐门堡主，丐帮巴蜀分舵已被人控制，曲烨因巫族作乱而无暇顾及中原，藏剑山庄正因为兵部的一批订单而不得不招待一批朝廷中人，末了那人用非常重的笔墨写下了四个字：弃卒保车。
然而这封信里还有另外单独的一张纸，上面是这么一句话：“归去来兮。切莫重蹈覆辙。珍重。”
唐戊知道这是写给自己的。那个写下这封信的人的确是了然。
破庙之中，唐冥毅靠着茅草垛子半卧着，一对深邃的眸子上下打量着唐戊。郭天瀚抱着咬着牙红了眼眶的郭奴儿走进来，愤愤道：“唐兄，李哥儿被抓了。”
唐冥毅的目光瞬间便冷了下来。
“丫头，唐叔对不住你。”
他抬手抚着郭奴儿的背，声音淡淡的，听不出太过起伏的心情，只有些慨然。
“但是唐叔要告诉你，李兄弟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你好好活着，你千万勿做傻事。”唐冥毅坚决沉重的表情让郭奴儿的瞳孔在那么一瞬间骤然缩紧。
“这是李哥儿买给你的。”
唐戊指着地上有些散了的糕点包装对郭奴儿平静地说道，他感受到了他说这话时来自唐冥毅的目光，他没有回避，转身抬眼迎了上去。
“你是秦放。”唐冥毅问他，唐戊点了点头，蓦地便红了眼睛。
这当然也是伪装。
“小兄弟，别哭，别怕。”
唐冥毅的神色缓和了下来，他因为重伤的缘故，脸色十分苍白，然而神采奕奕的样子让人不由得猜测这个人到底有着多么坚定的信仰，才会为之不惜一切。
“郭兄，唐某此事本不该牵连于你，如今还害了李兄弟的性命。但现在我们四人在他们眼中就是一个整体，说什么不想拖累郭兄师徒还有秦小兄弟确实太造作了。如此恩情，唐某无以为报。”
唐冥毅谦逊的表情带着历经沧桑的成熟稳重，具有平静人心的力量。
他无疑是一个具有凝聚力和值得人信任的领袖，最难得的是他还是一个让人非常愿意追随的伟人。
这也是唐冥初在上任之后不得不为了取得唐家堡上下的人心而费尽心思的原因。
“唐兄哪的话！若非唐兄提点，郭某一个粗人，还不知到连我丐帮都已经被他们埋下了奸细。唐兄为人天下皆知，士为知己者死，就算郭某人今日为唐兄而死，郭某也绝无半点怨言。”
郭天瀚摆摆手，拍着胸脯表示自己的决心，他说完看了郭奴儿一眼，又瞧着唐戊：“可惜郭某人这个徒弟，身世孤苦，如今更是深受江湖险恶的迫害。还有这个臭小子，大叔答应要带你去君山，可能要食言了。”郭天瀚应当还不知道秦珞雪的事情，望着眼前这两个娃儿直叹气。
唐戊安静地低着头坐在一旁，用袖子擦了擦眼睛，说道：“我娘丢下我跑了，现在我也没地方去了。”
他的语气有些叛逆，带着少年人的勇气，还有孩子对孤单的落寞，却无畏惧。
郭天瀚不会劝人，只得默不作声的烤着鱼。唐冥毅拍了拍唐戊的肩，轻声说了句“男子汉要顶天立地”，随后蹙紧眉头闭目养神，看样子应该是在思考些什么。
郭奴儿坐在旁边哭，也不出声，一动不动和木桩子没什么两样。
唐戊抽了几口气，哑着嗓子问郭天瀚：“大叔，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其实唐戊很清楚眼前的局势，了然的信上所写已经很明白。他们现在如同身处孤岛，与外界斩断了一切联系。
唐戊在给慕庞飞的信上写了“十日后于城北城隍庙接应。”一句。
了然在信上的“弃卒保车”四个字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了，慕庞飞看到这样的字眼，恐怕也是狠下了心。
唐戊虽然不知道这些在江湖上叱咤风云的人到底因为什么原因而被朝廷授命抹杀，但可以肯定的是这些人并不想把这件事情扩大。
“以不变应万变。”
唐冥毅骤然开口，抢在郭天瀚之前回答，他的眼中带有些细微的希冀，他望着唐戊，说道：“小兄弟这个年纪能临危不乱，实属不易。”
“郭兄，不知此前可想办法联系过唐家堡？”唐冥毅忽然发问，让郭天瀚有些摸不着头脑，他如实回答：“我养的赤箭五日前便去给唐门送信了，不过迟迟不见回来。”
从成都到唐门，一只隼只需要两天就可以飞个来回，而赤箭没有回来，唯一的可能就是被人捕捉到了，这个人并不想让唐冥毅的位置暴露，但他又被什么东西牵制住，以至于无法前来接应。
不过很它应该就要回来了，唐戊暗自猜测着，或许慕庞飞并不是杀害唐冥毅之人。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零壹叁】归去来·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