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金时代》迷津

14、第 14 章

　　傍晚的时候下起了小雨，韩栋和郑嘉颖正坐在客厅的落地窗前喝茶，天色阴霾，几缕茶叶在水中翻腾。

　　“八哥，最近父亲对我们的态度是越来越冷淡，连带着之前拉拢的几个元老都开始态度暧昧起来，现在老四那几乎看不出什么动作，这可对我们不利……是不是该加大些力度了？”

　　韩栋靠在椅背上，眉头微皱，手指抵着额角，就这样微挑着眼神看向郑嘉颖，话题说的严重，用的却是他放松时的姿态。

　　郑嘉颖抚着手中的青瓷杯，低头看了会碧绿的茶汤，依旧笑的温和优雅。
　　“九弟，你急躁了。老四为什么不动？他就是在等，等我们动，等我们露出破绽，然后再致命一击。这种时候我们如果贸然行动，反而是给了他更大的机会。”

　　“哼，难道我们就要和这讨厌鬼耗下去？”韩栋冷笑了声，“八哥，这样拉锯战可真不合我的性子。”

　　“没多少日子了，老宅子那边有传出消息，父亲的身体如今是一天不如一天，临到头他再不喜欢谁，还是得先考虑谁手里势力最大。”

　　“八哥有把握？”韩栋想了想，还是有些抓不到头绪。

　　“这把握还得看你和十四弟了。”郑嘉颖笑了起来，放下茶盏也斜靠在椅背上看着韩栋，慢慢地给他分析，“老九，你和老十手里来去的资金数目可是抵得上整个帮会财目的四分之一了，再难拉拢的人，也不会拒绝让他心动的利益。”

　　“十四弟那边如今荣宠正盛，他处理的几件事我也看过，都做的不错，手下的人数增加的也快……财力、人力、声望，等我们都占了，父亲的话就做不得数了……”

　　站起身，郑嘉颖背手而立，看着窗外蒙蒙的雨帘。
　　“喜欢不喜欢，也就做不得数了。”

　　“不愧是八哥，想的通透……既然如此，还有件事就当我多嘴提醒。”
　　韩栋一口饮尽杯中的余茶，也跟着站起身。

　　“什么事？”
　　“关于十四弟的，他这一阵子做到的实在比我预计的好太多，他是个天生的材料，父亲当年只让他卧底真是看走了眼，希望八哥不要看走眼……”
　　“我不会。”
　　“那就好。也因为父亲的偏宠，很多元老都看好他，虽然现在都没有实际行动，后头的事谁也说不准。”
　　“他也不会。”
　　“旺角那块……”
　　“老九！他不会。就和你信十弟一样。”

　　“行了行了，算我失言，多想想总不是错处。”韩栋认输的摊了摊手，拿起一旁沙发上的外套准备告辞，又回头调侃似地看了看郑嘉颖，“一说十四你就着急，你都多久没和我大声过了？可真够宠的……”

　　“来人，送客。”
　　郑嘉颖转过身，干净利落的挥手赶人。

　　韩栋走到门口，看见林更新正在门厅里百无聊赖的晃悠，他愣了愣，突然有点想笑。
　　“你什么时候来的？”
　　“诶？九哥？来了会了，佣人说八哥正在会客就没打扰，早知道是你就直接进去了。”

　　“不……或许，现在才正是时候……”
　　“九哥……你笑的很奇怪……”
　　“少啰嗦了，还不进去就陪我出去喝一杯？”

　　“诶~不用连再会都不跟我说一声就进去吧？”

　　韩栋站在庭院里，司机正开着车驶来，他抬头看着落雨的天空，笑容渐渐淡去。有些事没必要说深，也不一定发生，但两人之外的旁观者，总要清醒多一点，怀疑多一点。诸事未定，他们都不可以走错步。

　　郑嘉颖听见身后门扇的声响，便故意摆出冷漠的语气。
　　“怎么又回来了？”

　　“八哥，我刚来……”

　　“十四？”郑嘉颖立刻回过头，有些惊讶，“今天怎么突然过来了？”

　　“我想你了……”
　　林更新站在门口，原本想好的说法在嘴边绕了一圈，还是最终说出了心里话。

　　青灰色的雨幕前，那个人负手而立，温润挺拔，在这道门外的不安、烦躁和失望，从这一刻就像消失了一般，如同沉入池水的石块，再寻不到踪迹，只留下一道道的涟漪。

　　郑嘉颖并不答话，只是看着他浅浅的笑，看着他慢慢地走到自己面前，然后缠绵的亲吻。

　　吻了一阵，郑嘉颖松开手拍了拍他，林更新咕哝了声，听话的退了开来。

　　“发生什么事了？”
　　“没事……”
　　“没事，你特地跑到我这儿来撒娇？”
　　“唔……”

　　林更新一语吃瘪，闷声不响的跑到旁边沙发上坐下，神色低沉。

　　“说吧，什么事？还有身上的伤怎么来的？”
　　“没……”

　　郑嘉颖无奈的摇摇头，走到林更新面前蹲下身，对视了几秒，林更新挫败的移开了视线。

　　“十四，你从小就这样。心里不服气，嘴上却不肯说，只是一味缠着我撒娇，等心里平复了，不服气的事就接着再去做。”

　　郑嘉颖握着他手臂上的伤口看了看，从柜子里拿了药品过来替他重新包扎。

　　“你看，我连这些药物都还没来得及放好，才多久前用过？”
　　想起之前在老宅子里和老四的决裂，以及父亲的斥责，郑嘉颖的眼神暗了暗，不过他掩饰的很快。

　　“十四，我明白你的心思。你总想走的快点再快点，可想不明白的时候，需要帮忙的时候，为什么非要自己做自己想？直接告诉我，让我帮忙不好么，多倚靠我这个哥哥一些并没有什么……”

　　郑嘉颖伸手轻轻抚着他的额发，然后顺着抚到脸颊，看他抬起头，眼睛里闪着明亮的光。
　　突然被紧紧的拥抱，林更新的手指在身后拽着他的衣服，头发抵在他的脖颈，呼吸全数落尽了衣领里。

　　“是老四干的？”
　　林更新把头埋在郑嘉颖的肩窝里，声音有些闷闷地。
　　“不是……”

　　他沉默了一会，郑嘉颖便也不动等他。
　　“是……十三哥……”

　　郑嘉颖皱了皱眉，听见这个名字有些意料之外，却又在情理之中，若是十三弟为了老四出手，倒也不无可能。看样子，自己还是得多费些手脚才是。

　　他还想在深入的想想办法，却感觉到了情势的不太对劲。

　　“喂，十四……”
　　“嗯？”
　　“你的手在往哪里放？别给我趁机……”
　　“我只是想多倚靠八哥一下……”

　　拥抱紧的妨碍呼吸，亲吻腻的剪断思考，林更新翻身将郑嘉颖也拉到沙发上，抵着靠背一点点纠缠混乱。不久之前，他们在这个沙发上第一次抛开理智的亲吻，而今次，他们可以做的更多，更透彻，更无需理智。

　　袁弘回来的时候，见到吴奇隆还坐在桌前处理事务，灯光下眉目深沉，唇角微抿。他没去打扰，只顺手把外套扔在一边，到沙发上舒服的翘起二郎腿等着。

　　吴奇隆也不说话，自顾自的把手头的东西都看完了，才抬起头平淡的问了一句。
　　“去说过话了？”

　　袁弘一愣，讪讪的笑：“瞒不了四哥……”

　　“瞒不了你不还是瞒了？”
　　吴奇隆也笑笑，又收起眼神去拿下一份文件。

　　袁弘看着势头不对，赶紧跟着打岔：“我可没说什么多余的话。”

　　“哦？什么是多余的话？”
　　吴奇隆原还不想理他，手里捏着文件踌躇了会，放回桌面改去搭腔。

　　“四哥想说的话之外的都是。”
　　见这招凑效，袁弘立马趁胜追击。

　　“行了，别和我抬杠，你如今猜我心思倒是越来越快了。”吴奇隆也拿他没办法，有些事他瞒不过自己，自己自然也瞒不过他。

　　“那是我和四哥所见略同。”袁弘也不客气，当着这句是表扬的照单全收，“年羹尧不到暴露的时候，但这人处事急躁，不压一压，只怕不肯收敛，这一队人马可都是四哥的心血。”

　　“我知道你想的和我一样，只是……”

　　“只是你在犹豫，”坐在沙发上晃腿，袁弘突然朝吴奇隆勾了勾手，“四哥，过来坐。”

　　吴奇隆轻挑嘴角，也走去在沙发上坐下，捞过他不安分的手指握在手里，温热干燥的触感，只是肩靠肩坐着，就好像已经说了很多的话。

　　再开口的时候，袁弘收起了玩笑的态度。
　　“这话要四哥去说太重，别的人又没这身份，四哥你有私心不愿我去制衡，我也只能自己行动。”

　　“十三，我动不得这点私心么？”
　　声音低沉，吴奇隆伸出手在袁弘脸上摩挲，点点戳戳像是调侃。

　　“动不得，上位者忍人所不能忍。”

　　掩饰的平淡被挑开，说不出口的话被对方轻松说出，世上如侬有几人？

　　手指停顿在唇边，又慢慢拂过，轻的像微风。
　　袁弘静静看着吴奇隆，旁的人从来只知道老四冷面冷心，眼带霜刀，却不知冰雪消融时有温柔的静水深流。

　　呼吸靠近，原本停在脸上的手换到了后颈，扣着没有逃脱的余地，他们不是第一次亲吻，只是比起那时的情难自禁，这一次更多了依存和占有。

　　唇舌纠缠的激烈，主导和控制对他们不重要，只要能更多的触碰对方已经足够。袁弘心想，似乎有什么不太对了，有什么击溃了他们的理智。

　　突然吴奇隆结束了这场绵长的吻退了出来，一语不发的站起身朝内室走去。
　　袁弘怔了几秒，不知发生了什么，顾不得多想起身跟了过去。

　　室内，吴奇隆背光而立，脸上落下一片阴影。

　　“四哥？”
　　袁弘又朝他走近了些，声音未落，只觉得眼前一晃，刚伸出想要搭肩的手却被对方回身握住，迅速的扭到了身后，脚下又挨了一踢，立刻重心不稳的朝后倒去。

　　嘭——
　　床单撞出轻响，袁弘触到枕头的瞬间才发现中计了，不过也无妨，他们没有刻意的去想或者不想这件事，留出它自然的空间。

　　他们凑得很近，呼吸混在一起，吴奇隆轻笑了声。
　　“住了这么久，今天才发现这办公室和卧室连在一起的方便之处。”

　　袁弘弯起嘴角，握住正扯开他衣领的手指，眼神瞟了瞟室外。
　　“是么？四哥好像还有没处理完的事……”

　　吴奇隆又凑近了些，几乎是唇贴着唇说。
　　“常人不能忍的，我也不忍。”

　　前一刻的缠绵继续，袁弘松开手，让自己为这个人沉溺。

　　这瞳孔是为你而生。
　　这唇角是为你而生。
　　这肢体是为你而生。

　　这灵魂，这生命。
　　要成为你的利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