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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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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7
在回程的大巴上,小米和韩素接吻了。
经历了庙里的意外,俩人都着实乏了,雨势一见小就搭乘缆车下了山,又赶忙在山下便利店买了毛巾轮流把头发擦干。等到了车辆停靠点,已有去市区的大巴开始检票,匆匆买票上了车才发现,旺季里能载四五十人的车厢里,零零星星坐着四五个人正和司机用晦涩的方言三言两语聊着,想必是附近的住户。
俩人一直走到车厢尾端,找了靠窗的干净座位坐下,喝了点热水,方才觉得身上开始暖起来。
不一会儿,司机把头探到窗外,和门卫打了招呼,关闭车门,启动车辆。大巴缓缓延着略为狭窄的山间公路行驶约十分钟左右来到高速,运行渐渐平稳。车上的闲聊渐渐停了,窗外雨又急了些,除了雨点敲打玻璃的啪啪声和引擎的嗡嗡声,车厢内一片静逸。
突然一个转弯,把有些困意的韩素惯性得推向小米座位这边,有些偏低的体温和略为明显的骨骼触感顿时让小米的脑子和心一样乱麻一片。小米从未有过如此感觉,也从不知道在自己身体里面居然还隐居着一个如此敏感的小人儿,仿佛对方的一次呼吸,一抹微笑,一个眼神就能将自己抛到外太空神游上一万年。最要命的是,小米发现自己脑子里抑制不住的想把对方搂在怀里的冲动。山上那回惊吓过了头,哪里有心思去体会什么亲密,如今回想起之前用药时俩人暧昧的姿势,胸前韩素依靠过的皮肤像有微微的电流通过,一阵阵酥麻。如果再次回到那样的拥抱,一定要用一切感官来触碰、体会并记录对方身体,任何细小的信息都不放过。那人的指尖此刻只离自己不到两厘米,呼吸的节奏可以清晰捕捉,甚至连那粉色的小小耳垂上的略显害羞的痣都清晰可见,如此的亲近如同雾里的花,水中的月,徒劳伤人。
使劲坐直身体好让自己清醒一些,不想却吵了对方。韩素见小米一个人呆呆坐着,一副严肃神情,以为这人还在郁闷此行的一波三折,强打起精神说,
“其实下雨天也挺有意思的,有晴天没有的好。”
“是啊。”小米赶紧收回神游的脑子,一边搜肠刮肚得想说点有意思的。
“听说在缆车终点,还有近百米的最高峰是连索道也不能到达的地方,可惜山陡路滑已经不允许游客攀爬了。”
“听上去挺危险的。”
“是啊,就是因为危险,才每年都有大胆的要去试试,结果发生不少事故呢。”
“为什么一定要登上终点呢?”韩素不像是问小米,倒像是问那些以身犯险的人。
小米从未想过这个问题。一直以来,爬山的目的就是登上顶峰,似乎人人都已认准那高处的风景定是最好的。
“我给你讲个故事吧。”韩素难得像今天一样开口说这么多话,小米点点头。
“从前有个年轻人和朋友去爬山,到了接近山顶的一处平地,这人再也爬不动了,朋友们说都来到这里,如果放弃太可惜了。可这人实在太累,一点力气也没了,只好坐在原地休息。眼见朋友们走远,这人开始有些后悔,正想跟上前去,碰上一位老奶奶。他问老人家怎么会在这人烟罕至的地方,老奶奶说,她就住在离这里不远的一片盐湖旁。年轻人顺着老奶奶指的方向望去,果然看到有一座简易搭建的小房子立在两三颗矮树下。老奶奶说她在这里已有四个多月,生活起居比起平地难上百倍。没有淡水,平日用水只能取来湖水烧热,取水汽食用;海拔太高,水不易烧开,食物难得吃上回熟透的;最要命的是夜里温度骤降,连最厚的棉被都不能抵寒。”
“老人家怎么会住在那里呢?”小米已经完全被韩素的故事吸引,空寂的高原,呼啸的山风,似乎连那湖面上随风飘落的枯黄落叶都慢慢浮现眼前。韩素微微一笑,接着说,
“年轻人也这么问,老奶奶指着山顶上微微能瞥见一角的庙宇说,‘我信佛,是这庙的弟子。我们俗家弟子每人轮流半年在此当值,每日把水和食物备好,送给庙里的师傅们用。’年轻人再抬眼看那山顶,朋友们的身影已经被浓雾笼罩,几乎不易找到,且时间过去不少,似乎一群人仍离山顶差得远。他有些不相信,问道‘您每天都要爬这山顶一遍,还要背上东西?’ 对方笑了,说‘是三遍,晨起五点一次,上午十点一次,下午三点一次,有时也会捎上师傅吩咐的其他东西。’这下年轻人更不解了,望着皱纹满脸的老奶奶,问道‘每天三次,还要负重,您身体吃得消吗?’‘开始时,去一趟要两个小时,后来一个小时就足够,现在只要四十分钟。苦当然苦,因为苦才来,修行当即如此。我等了足足三年才得到这个机会,可惜我下个月就要离开了。’说完,老奶奶又抬头望那山顶,满目不舍。年轻人最后问,‘那山顶都有什么?’老奶奶答,‘两棵枯树,半间破庙,哪里还有什么。’说完就笑笑走了。果然等朋友爬下山一顿抱怨,说山顶什么都没有,连块平整的石头都难找,白费了力气走一遭险道,半路上起了雾,差点都路都找不着。”韩素顿了顿,看着小米入迷的样子说,
“好了,小米同学,提问时间,如果是你,要不要去爬那山顶呢?”
“我……”小米想了想说,
“我不知道。是不是如果我去爬了就遇不到老奶奶,听不到故事了?”
韩素不禁笑起来,说,
“想不到你逻辑性还蛮强嘛。倒是挺有理科生作风。”
第一次这么近看这人笑。平日里拒人千里的冷漠不见了,眼前的人儿如此鲜活灵动,仿佛从一面纱里走了出来,让人不由得倾倒在那眼和那唇刚好的弧度里,再沉沦一回。
“我想我最后一定会爬那顶峰的。”小米望着韩素,眼底沉满了温柔,
“和老奶奶一样,我望着那山顶太久,太久,就成了一种信仰。于是那山不再只是山,那庙也不仅仅是庙,是活着就必要要做到的事情。饭粗了,就细吃些;天寒了,就早睡些;路险了,就慢走些。只要能守着那山,那庙,我甘之如饴。”
小米说完,心里不知怎的跳动得厉害,身上倒是轻松得好像能飞起来,仿佛这话不是对韩素说的,而是对自己施加的咒语。
然后,一个吻,不经意得落在唇上。它是那么轻,就像是怕惊扰起睡梦中的婴儿一般;然而又是那么重,仿佛山盟海誓都被锁在其中。
等小米意识到韩素吻了自己时,那人早就镇定好情绪,佯装往窗外看风景了。留下小米一个,如同暴风雨中站立的稻草人,片片凌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