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米的爱人》drunkonthemoon

6、第 6 章

　　Chapter 6

　　张小米，你个大傻瓜，我恨你。

　　坐在缆车里，小米郁闷得在心里骂了自己第十七遍。哪里有人来郊区旅游却看市区天气预报阿。

　　这下可好，缆车外，除了白色的薄雾就是绵绵的细雨，来时大巴上小米声情并茂的景点预告此刻都成了泡影。还亏得自己做晚做足了功课，连XX山旅游网站的广告词都背得滚瓜烂熟。眼下，“拥山川钟灵之气，藏秀水于万壑之间”是毫无痕迹可寻，阴郁的天气配合缆车与索道的摩擦声倒是有一丝“空中求生”的惊悚味道。

　　韩素坐在对面，颇有闲情得看着小米。这人什么都写在脸上，好像一个人演默剧似的。看她的表情秀要比什么名山大川有趣多了。

　　就在小米快把自己头发都扯下来时，韩素忍不住说，

　　“你要不要试试仰面匍匐看看，说不定雨会停哦。”

　　“啊？”小米一脸茫然。

　　“军训时你们不是匐地匍匐时把雨求了来嘛。同理可证，你要是仰面匍匐也能把雨送走。”

　　看韩素说得一本正经，小米反应了好一会才发现韩素是逗她玩。

　　“呵呵。”小米见韩素情绪不错，顿时花开灿烂。

　　“要是能行，我现在就匍匐爬上去！军训时候那点运动量对我都是小儿科，我十岁就参加X市马拉松，十四岁全市运动会还拿了……”小米本想逮着机会好好炫炫特长，突然想到韩素恐怕是从来和运动绝缘的，瞬间想抽自己一个大嘴巴，赶紧转移话题，

　　“运动好的只有四肢发达。你看我，两条大粗萝卜腿，从来不敢穿裙子。”

　　“嗯，你刚说你运动会拿了什么？”偏偏韩素似乎只对体育感兴趣。

　　小米无奈，只好把自己从小学到大学各项体育成绩汇报了个遍，说完，小米自己都觉得，好家伙，这果然是个女汉子才能有的黑历史啊。

　　“真好。我很羡慕擅长运动的人。”韩素说得真诚，小米顿时觉得被洗白了。

　　“我没上过体育课，运动会也是去坐着凑人数的，幸亏对我这样的情况有特殊减免，否则高考成绩一定不会太好看。”韩素平静的叙述着，像是已经接受许久的事实般，声音里听不出任何自怜或抱怨。

　　“是因为哮喘吗？”小米小心得探问。

　　“嗯，但也不全是。过敏啊，心率不齐啊，反正毛病不少。”韩素自己也很惊讶，平时对着别人是最反感讨论病情的，即使医生也不例外。可对着这人，不知怎的，就能如此平静坦然。

　　小米听着心里一阵紧，想说什么安慰却不知怎的开不了口。

　　“......”见小米望着自己，一言不发，韩素反而觉得释然了。

　　一直以来，这种情况下，韩素听到最多的回复有两种：一种悲天悯人派，“啊，还挺严重啊。哎呀，你要好好照顾自己啊，才多大年纪，这样下去怎么得了。”；一种自强不息派，“别担心，你还小，都会好起来的，要相信自己。”对于前者，韩素一贯的态度是站着不腰疼，后者嘛，韩素只希望他（她）先搞清楚自己的病情再说话。

　　所以，这样的沉默反而是最自然最贴心的反应。

　　觉得气氛太凝重了点，韩素开口道，

　　“那个，你那天说的是真心话？”

　　小米一听，脸顿时绯红。明明是自己说出的话，可是那样莽撞的告白一定是自己某位气魄非凡的后代穿越来说的，现在想来，真是超级不好意思啊。

　　顶着虾壳脸，小米少女怀春模式全开，扭捏着说，

　　“嗯哪。”

　　“我想了想，觉得你很好。我可以试试看。”

　　什么？什么？她这就算是答应了吗？小米此刻恨不得韩素这句话可以循环播放无限次把自己美死。

　　“但是，我有几件事情要说明一下。”

　　小米咬着嘴唇，乖巧得点点头。我的小素素，只要你答应，我什么都听你的。

　　韩素忽略掉小米脸上的OS，接着说，

　　“我的情况你应该也了解了一些。剧烈运动什么的我都不能陪你，你要想清楚。”

　　名叫小米的柴田犬“噢噢”两声领命，乖乖坐立原地。

　　“然后就是咱俩，我不是les,之前也没有这种经历。我想我需要一段时间来确定自己。所以可能一段时间里我会有动摇，甚至改变，你要考虑好。”

　　柴田犬无辜得眨眨眼，摇摇尾巴表示无奈接受。

　　“最后一点，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如果你不爱我，请告诉我。同样，如果我发现不爱你了，也会坦诚告诉你。”

　　没等小米反驳什么，韩素说，

　　“我不相信长久的爱情。如果你相信，证明给我看。”

　　说这话时，她眼神避过小米落在窗上，坚定而又迷离。仿佛透过那一片白茫茫，看到了很远的地方。

　　二十分钟的索道到了山顶，出了缆车才发现雨似乎越来越大了，索道已经暂时关闭。无奈找索道工作人员借了把伞，俩人只能找个地方先避避雨，等雨势小些再坐缆车下山。

　　山顶上的温度比山下还要低不少，只穿了短袖薄T的小米此刻觉得寒风阵阵，连再骂自己一遍的心都没了。伞只够单人，小米整个撑在韩素头上，大半个身子不出片刻就湿透了，冷风一吹不由得瑟瑟发抖。比起小米，韩素显然明智得多，短T外加了件户外专用的薄风衣，此刻倒显得泰然处之。

　　见衣服都湿了，韩素赶紧把伞推给小米，然后把自己风衣帽子戴上，示意自己不要伞也没关系。小米正是表现的时候，哪里肯让韩素淋雨，俩人在雨里推了一阵。韩素见小米不肯听话，只能脚下加快速度，希望早点能遇到避雨地方。

　　眼见前面不远处有一处庙宇，不大的屋檐和半掩的乌门此刻看上去如此的亲近。头上一阵轰隆隆的闷雷响过，小米身体比脑子反应快了不止两怕，一把拉住韩素就往庙口冲。

　　本来就因为吃了冷风，韩素嗓子正不舒服，突然不明就里得被这人拉了就跑，一瞬间惊得连那点不舒服都忘得干净。

　　有多久没有这般奔跑了？韩素踩着小米的节奏，手心传来那人的温度，小腿的肌肉尽情舒展着，感受着来自地面的跳跃，地上的水花纷纷绽开，耳旁呼呼地满是风声，有雨水打在脸上几乎迷了眼，但是那又如何？这样的自由轻松畅快本就没有任何限制，若能一直跑下去，一定能够奔至世界尽头。

　　到了庙门，小米一把把门推开，大步领着韩素迈了进去。想不到这庙比想象中要大不少，有了些年头，大堂里只有两盏昏黄的油灯亮着，空气中飘着檀香的味道。不知是不是天气的原因，显得格外昏暗。

　　小米开口问了两声没有人应，正在想要不要往里走走，突然感觉身边的人松了手，在自己的包里翻弄着。再仔细一瞧，小米吓了一跳。刚刚还好好的人，此刻怎的脸色煞白，胸口剧烈起伏着，像透不过气一般。脑子慢的那两拍终于赶了上来，小米恨得要把自己暴打一顿，然后把自己拉韩素跑的那只爪子砍下来。眼见那人这样不舒服，自己除了傻站着什么都不知道该怎么做，况且这次明显是自己的冲动带来的。

　　韩素此刻只想快点从包里翻出药来用上，尽管早就清楚，心里还是有一丝失落，怎么跑两步就成这样呢？明明上山前已经吃了药的。再看那人都要快哭出来的脸，韩素很想开口安慰说没事，可话还没出口，就变成一阵剧烈的喘咳，一开始就怎么也停不下来。

　　小米吓得不行，眼见韩素突然咳得站都站不住，赶紧扶她坐下，帮她拍背顺气。小米从没见人咳得这般厉害，每次出气都拖着长长的“嗬嗬”声，似乎氧气被压进了个漏斗，再想出来比登天还难。说不怕是谎话，从小到大除了打防疫针连医院都没进过的小米从未如此近距离得看到一个人发病，紧张和恐惧已不能描述，说是瞬间从天堂掉到地狱都不为过。

　　小米告诉自己冷静，冷静，韩素需要你。然后她注意到韩素一直抓着自己的包似乎想找什么东西。药！对的。肯定有药在包里。小米深吸口气，慢慢回忆起资料上对发病急救措施的描述，然后尽量用平静的语气问，

　　“药在包里对不对？别害怕。”

　　见韩素微微点点头，小米抓过包，一把把包里的东西全部倒在地上，果然两三个药盒掉了出来。

　　“蓝色的？”小米继续问，一边观察韩素脸色。

　　对方又点头。小米捡起蓝色药剂，上手去拔盖子，这才发现自己的手不知是冷还是怕竟抖得厉害，几乎拿不住那蓝色的救命稻草。小米拼命在脑子里大声对自己喊，冷静。冷静。终于试了几次才将盖子拔下，又急忙递到韩素手中。

　　咳嗽仍然没有消停，两次用药小米都不确定韩素到底吸进去多少。眼见韩素脸上的焦虑也越发明显，小米明白这样下去恐怕不妙。资料上说要让病人上半身直立保持呼吸通畅，此刻这乡间庙宇中自是找不着靠垫的，小米只能坐在韩素身后，让她靠在自己胸前，拢着韩素的手，轻声说，

　　“别着急，慢慢的，跟着我，呼气，吸气。”

　　看韩素咳嗽间隔长些，小米赶紧趁着吸气的档把药送到她嘴边，看着她含着瓶口将药吸入，然后帮韩素计时，

　　“来，我们摒住呼吸，一，二，三，……”

　　不知是汗还是雨水，韩素的背后几乎湿透了，拖着沉重的呼吸，微微的颤抖着，传达着有些杂乱的心跳声。小米见她慢慢停了咳嗽，胸前的起伏也不再剧烈，这才安了心。似乎经过这一场发病，韩素倦透了，闭着眼，头轻轻得搭在小米肩头，像睡着了一般。看着对方逐渐恢复血色的脸颊，眼泪一下子涌上来，在眼眶噙了好久。差一点，差一点就害了这个人。自己只以为查了资料就万无一失，现在想来如果情况不好，恐怕送医急救都是难事。自己怎就如此粗心大意。还好，这个人没事了。否则……小米再也忍不住，泪扑落落掉下。

　　“吓到了？”觉得面上一片温热，睁开眼就看见小米快要把嘴唇都咬出血来。她声音不大，仍带着虚弱，又因为用药有些沙哑，但此刻在小米听来便是天籁了。

　　不想让她看见自己哭花的脸，小米极力别过头，又使劲摇摇头。

　　“还说不怕，这不都吓哭了嘛。”韩素知道小米不好受。

　　“我……我……”小米话还没说完，就哭的一发不可收拾，两手紧紧搂着韩素，鼻涕泪水都蹭在她肩上，谁不出的委屈伤心。

　　“我还以为……”小米边抽抽边说。

　　“以为我要死了？”见小米嘴一撇，似乎哭得要更凶，韩素只好投降，

　　“我说错了，行不行。别哭了。只是发个哮喘，死不了人的。”本以为小米能消停下来，谁知道哭声更大，还含着泪呜呜说着什么。等凑近了才听见，

　　“不准提'死'字！不准提！......”

　　“好，好，我不提了。我们都不提了。”韩素不再说话，只一下一下轻轻得拍着小米的手臂，渐渐的，小米的眼泪停了下来。

　　“雨好像停了，说不定能看见彩虹哦。”韩素望着门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