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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   Chapter 4

      那年夏天的一个傍晚,她和爸爸走在一条满是蒲公英的小径。有风吹过。

      爸爸说,素素,如果哪天爸爸不在了,妈妈有了冲动的想法,你会怎么办。

      韩素连眼都未眨,我会支持她。

      停下脚步,看着自己的孩子,眼神里有瞬间的惊讶闪过,然后是会心的笑意。

      看来我要好好活下去了。爸爸看着眼前的路,笃定得说。

      三个月后,当妈妈和那个男人举行婚宴时,韩素立在靠窗的落地窗帘旁,恨不得抹掉眼前所有红色。

      她想对爸爸说,你好傻,我们好傻。

      心里有个声音,不如你跟他一起去了吧。这样的话,爸爸不会寂寞,你不会做错事,我也不会快疯掉。

      明明曾分分秒捧在掌心的人儿,曾悉心保护与一切美好亲近的人儿,曾说着最温暖的情话的人儿,曾以为是懂爱的人儿,曾把一生的温柔都托付的人儿,曾想要自私得带走都不要她寂寞的人儿,曾如此深爱的人儿。

      如今,挽着另一个男子的手臂,脸上依然是那一贯甜蜜的笑容,三个月前那个歇斯底里伤心的女人已经连影子都不复存在。显然,她的人生有了崭新的开始。

      身边有阿姨碎碎念着,这样也好,你爸爸这样疼她,总能理解的。

      理解什么?发现丈夫的主治医生是自己初恋的狗血剧情?韩素实在不愿将青梅竹马和再续前缘这样的字眼和眼前这两个人联系起来。那样太可怕。可是她控制不了,脑子里无数个猜想闪过,怒气和恨意像冰水般浇在头顶,脚下却好似炙热的炭火,一股股热浪将人灼伤。

      然而,最令自己失望的还是自己。当妈妈小心翼翼得在自己面前提起爸爸的主治刘叔叔时,韩素想大声斥责说,

      为什么。感情不是应该被期待,珍惜和怀念的吗。爸爸给的不足够吗。为什么不满足呢。爸爸怎么办。只因为他走了就一切都不存在了吗。

      下一秒中,妈妈已将自己搂在怀中,说谢谢,你能理解妈妈很开心。

      发生什么了?自己说了什么吗?

      是的。韩素记得自己说,刘叔叔人不错,你高兴就好。
      怎么会变成这样呢。

      呼吸着那发间再熟悉不过的味道,韩素突然明白,是叫做爱情的东西早已刻在自己的基因中,选定自己作为继承者。无论自己多么痛苦,只要你高兴就好。自己灵魂里属于爸爸的那部分这样说到。

      好吧,既然爸爸决定接受,自己也应该尝试接受。

      于是日子依旧,相似的早出晚归,相似的平淡体贴,相似的完美形象。

      主卧里的三人合照不知何时被摘下,相框的形状被完整得纪录在白墙上。慢慢的,衣架上的外套变了,拖鞋的尺码变了,柜里的茶叶变了,餐桌上的报纸变了,连阳台上的香烟味道也变了。

      在这样反反复复自虐般的对比中,韩素度过了大学前最后一个暑假,然后迎来了期盼已久的离家机会。或者说,逃走的机会。不看,不听,不想,那个屋子里的相同和不同就再也不能折磨自己了。

      如今,有个人告诉自己。她喜欢自己。

      比起性别问题,韩素想得更多得反而是对于自己喜欢意味着什么。原本以为知道的。耳濡目染多年的恩爱让韩素清楚自己想要的。然而,现在,喜欢是什么呢。喜欢的结局又会是怎样呢。

      伴随着那场暴雨的离去,夏天甩了甩尾巴,不情愿得转了个身。秋天如期而至。

      军训的最后一周,秋老虎彻底发了威。只一上午,白色担架已从男生连队方向往返操场近十余次,女生们不禁感叹着时下的阴盛阳衰。休息期间,又有卫生队一路小跑,以为有机会一睹我见犹怜的病美人芳容,三五个女生赶紧凑上去。只见这位刚刚“就义”的同志,双眉微蹙,眼泛泪花,整个身子蜷在担架上,可怜至极。有女才子即兴朗诵道。

      “看,那有如泰山般雄壮的侧影将单薄的担架优雅得折弯。
      听,那好似杀牛般惨烈的呻吟为力竭的轿夫深情得吟唱。

      阿,我的苦恼啊。
      若非今晨食堂的匆匆一见,
      您七笼小笼的傲人战绩将我秒杀,
      此刻我又如何痛心得发现,
      骄阳似火烤不化您,
      匍匐前进累不死您,
      消化不良却让您弯下了高贵的头颅。

      我亲爱的战友啊,
      如果有机会再和您相遇,
      我定会告诉您,
      少吃点儿。”

      眼见高温给训练带来的麻烦越来越多,体贴的X大领导们决定成立特别保障后勤组,每天上午下午休息时间为各连队分发绿豆汤。但眼下已近军训尾声,找几个闲人是真不容易。各位教授副教授是不敢惊扰,讲师级别的要么上课要么还在各地神游享受假期,辅导员们被阅兵表演、朗诵大赛、合唱比赛和各种名目的军训活动累得只剩半条命。领导们一合计,只能抽出两三个任务较轻的辅导员,带着军训期间没有训练任务的伤病员们来完成这项亲民任务了。

      于是,张小米此刻就站在韩素面前,俩人中间隔着一口半人多高的大锅。汤还是热的,蒸汽笼罩着几乎看不清那人的脸。白色的厨师帽有些过大,几乎快要盖住眼睛,几缕头发浸湿了贴在耳旁。自从上次告白,俩人就没有单独说过话,张小米拼命得用眼神传达心意,恨不得马上就去问那人,我上次说的话,你考虑好了吗?可在韩素看来,此刻的小米经过一上午的障碍训练已是狼狈不堪,偏偏还自觉良好,又是挤眉弄眼,又是暗送秋波,殊不知配上手中的一只瘪了一角的不锈钢碗,活活一个丐帮弟子形象。

      小米见那人微微一笑,将一勺碧绿的汤送到自己碗中,顿时清甜的豆香浸人心脾。

      “张小米,盛了汤就去旁边呆着,别挡其他同学!”排长不耐烦得说着。

      小米不情愿得一步三回头挪到分发汤水的简易帐篷外,仍不舍得得往里望着那人。唉,怎么就找到她呢。这活儿多辛苦啊。瞧那大勺,哪里是那般瘦弱的手臂能拿得起的?还有这蒸笼一样的帐篷,万一中暑可怎么办?小米正愁得不可开交,谢琳和另一个女辅导员也带着自己排的学生来领汤。

      小米眼见了救星也不敢声张,毕恭毕敬得敬了军礼,然后对谢琳说有事情要汇报。好在谢琳虽不任职小米的班级,却正是经济系的辅导员,倒也合情合理。

      “谢姐姐,你好人好报,给她换个活儿吧。”

      “你当这是买大白菜呢,还轮得着你挑三拣四?”谢琳往帐篷里一望就一清二楚。

      “呐,你也知道她身体状况的。你进那帐篷里头试试看,这跟训练吃苦没什么两样了嘛。”

      谢琳一脸瞧不起小米的模样,俗不可耐的恋爱嘴脸。多劝也无益,谢琳只好应下,说会看情况,然后打发小米赶紧归队。

      同来的辅导员不知从哪里要来了两个一次性杯子,盛了汤递给谢琳一杯。俩人就站在阴凉处一边八卦,一边等自己排的孩子们出来。

      孙姓辅导员年方三十五,单身,此刻人生中只有一个主题,相亲。

      “唉,上次说的聚会你到底去不去啊。我还等着和你一起买衣服呢。我跟你说啊,我们这个年纪,就是要积极一点的好吧。否则怎么和那些刚出校门的小姑娘竞争?”

      谢琳心想,姐姐,我还差两岁三十,就不劳您将我看作同龄吧。

      “是,是,你说的有道理。”心里不满,面子总要给的。

      “你光说‘是’有什么用,要争取,懂吧。我跟你说,现在的女孩子,你是不了解。你今年才做辅导员吧。我可是做了好几年了,什么样的女孩子没见过……”孙姐姐的教导一开始,没人能喊停,谢琳只好一边脑袋放空,一边指望自己的小崽子们能麻利点,好让自己有借口走人。

      “...年年都有的。就比如说里面的那个,打汤的,你别看小姑娘干干净净,故事可不少呢。”

      “额?你说谁?韩素?”谢琳不提防听到关于韩素的事情,不得不打听清楚。这可关系自家孩子的初恋阿。

      “对,对,就是她。听说她爸爸是咱们学校以前最年轻的物理教授,不知道迷死了多少女学生。后来辞职下海了,生意做得那叫一个大嘞。可惜钱再多也没用,这不今年人五十不到就走了,我办公室老杨去参加他追悼会回来说的。”

      谢琳皱了皱眉,看来这孩子也不容易。

      “这还不算什么,你知道最厉害的是什么嘛。她妈妈连她爸爸百天都没过就再嫁了,对方还是医生嘞。你说人家怎么这么好命,有钱有才的都能找到,二婚也行。我好歹也是个大学老师,怎么就遇不到这样的,还是我命不好。”

      “你是说这孩子不久前父亲去世母亲又再嫁了?”谢琳觉得这个信息量有点大。

      “对的啊,而且啊,好多人都看到时不时有好车在她寝室楼下等她,还给她送东西哦。你想啊,她妈妈都这么有能耐,女儿能差到哪里。”

      “孙老师啊,咱们该走了。”谢琳再也听不下去,不管是真是假,一个女孩子被人这么议论,总是件不应该的事情。此刻,谢琳反而担心的是小米。这孩子从小生活环境太单纯,和背景这么复杂的牵扯上关系,不得不让人谨慎。看来有必要找小米好好聊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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