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米的爱人》drunkonthemoon

3、第 3 章

　　Chapter 3

　　“近日，2连7排张小米同学表现突出。该名战士不仅出色完成各类训练任务，更在关键时刻挺身而出，甘愿为某身体不适战友受罚。这种无私的奉献精神值得我们每一位学习。特此提出全校表扬。”

　　谢大美女此刻穿着短袖士官服，坐在辅导员办公室的沙发上，两条长腿舒展着，以朝鲜新闻播音员特有的抑扬顿挫，饱含情感得朗读着最新一期的“军训快报”。

　　“小米同学，几天不见思想素质大有提高嘛。”

　　“是啊是啊。这不跟着您这样的辅导员，思想不进步都难。”小米一边拍马屁，一边手下功夫也没停，经足三里延小腿外侧一路向下揉捏，再叩击回复。如果头顶上的白日灯换成红灯笼，小米绝对是那个身怀绝技把各房奶奶都伺候妥贴的按摩姆妈。

　　谢琳舒服得眯了眼睛。小鬼真有两把刷子，一会功夫这两天站得快抽筋的小腿仿佛每个毛孔都展了开，透着说不出的舒服。

　　“谢姐姐…人家问你的，你还没说呢。”见少奶奶开心了，小米见缝插针得提醒。

　　谢琳睁开了眼，板起脸来说，“你个死孩子，才几天就打听别人，还合着我这儿侵犯人隐私。”

　　小米哭丧着脸说，“我这不是思想进步青年关心爱护同志嘛。”

　　“说人话！”

　　“我想追她。”

　　谢琳一副“就知道你个小狐狸没按好心”的表情看着小米。

　　“认真的？”

　　“嗯。”

　　“哎。”谢琳叹了口气，说，“小米啊，于情，我是看着你长大的，实在希望你跟其他女生一样，交个男朋友，好好享受下校园恋爱，不好吗；于理，你爸现在还是我博士导师，我论文两年没过，二十八了还没毕业，你这是拉着我和你一起作死吗？”

　　“好姐姐…”小米知道谢琳疼她，从小到大，帮小米写作业的是谢姐姐，给小米零食吃的是谢姐姐，带小米出去玩的还是谢姐姐。谢琳是把自己当亲妹妹的。

　　谢琳被她盯得难受，站起身来说，“小米，现在的确比以前开放，这样的事也不是一件两件。可是你想过没有，张老师他们都在X大，这要一传出去还得了。再说，你们这样的年纪正是迷茫的时候，跟着风去的也是有的，你还小，还需要时间确认自己。再说，这种关系的社会压力你是想象不到的，你何苦要为难自己。再说，…”

　　“姐姐！”小米打断谢琳，这个“再说”都可以到明天接着“再说”了。

　　“姐姐，你还记不记得那时候在医院，我问你后不后悔时你怎么说的。”小米拉起谢琳的左手，手腕内侧一条三指宽的伤疤已经淡去，几乎不易察觉。

　　“你说，会后悔。可是如果重来的话，你还会那么做。因为你别无选择。”

　　谢琳看着小米，那双眼中写满了宿命般的执著和期盼。那个躲在教室后门抱着小笼包子等自己下课的小不点终于也长大了。

　　谢琳记得自己在医院醒来，所有熟悉的面孔都写满了失望和不解，他们不断得问“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他怎么就值得”。谢琳一言不发，像块木头。

　　就在大家都以为她受打击过度准备找精神科医生时，小不点来了。她走到自己床前，轻轻圈起缠着纱布的手腕，呼呼得吹着气，口里小声说着，“谢姐姐，不疼了。不疼了。”

　　只一刹那，所有的痛带着酸楚汹涌而来，泪就那么坠下，再也止不住。

　　好疼。好疼。

　　谢姐姐，不疼了。不疼了。

　　韩素看着又一次神奇满瓶的开水壶不禁感叹张小米的毅力。一周前，张小米郑重其事得来到自己寝室，说你以后的开水我来打。韩素连个拒绝的机会都没来得及就被人夺了水壶去。以后每每自己从澡堂回来，暖水壶就总是满满的。同寝室的一顿羡慕嫉妒恨，有带刺的说，这可比男朋友强，男朋友还只能送到楼下，这可好，都送到屋里了。

　　韩素只当没听到，走到自己床铺，戴上耳机，HURTS的Silver Lining前奏想起，很快迷幻又坚定的电子音乐竖起围墙，将外界一切隔绝起来。

　　不是不喜欢。

　　每天准时送达的热水，恰好避开见面的时间，见面时避而不提的体贴。韩素对自己说，不是不喜欢。

　　可是，心里另一个声音说，那又怎样，还不是一时的。所以，不要感动。感动越多，失望越大。不是一向如此吗。

　　眼见头顶上的乌云越积越深，一场暴雨即将而至。正在做匍匐训练的新生们像是看到神仙显灵的部落住民般，兴奋得盯着不远处正紧急集合的排长们，心想这原始社会的祭祀祈雨难道真是有用。果然，排长归队，宣布训练暂停，以两列纵队齐步跑到食堂避雨。还没跑到一半，大雨倾盆而下，哪里还见得什么纵队，只见新生们如鸟兽散去，一路狂奔至食堂大厅。

　　张小米见队伍散了，就故意放慢脚步，等那人赶上。即使在这样的雨里，她还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也不跑，只加快了脚步走着。滴水的帽沿下那好看的唇有些用力的抿着，颜色似乎比平时又淡了些。

　　等俩人进了食堂大厅，里面已经是一片唔哩哇啦的吵闹声，瓷砖地面满是泥印和积水。男生有的已经脱了湿透的外套，女生们拿着纸巾帮彼此擦着头发。

　　韩素只立在门口片刻，眉头就皱了起来。这食堂平时用餐时间都是有空凋开放的，可眼下只有老式吊扇拖拖沓沓的在顶上摇着，将沉积了不少日子的食物气息加上汗味儿和湿气在低气压下缓缓搅拌，混合出不悦的味道。无奈就近挑了个靠门的桌子坐下，虽然风大了些，也有些漂雨，好歹味道要小些。

　　小米等那人坐定，走过去说，

　　“能往里坐下？”

　　依言朝里挪了张椅子，小米就在自己身边坐下，脱了外套，摘了帽子，将雨水抖在过道上。

　　韩素觉得从门口吹来的冷风小了不少，雨点似乎也这人挡去大半，眼睛不知怎得就是不能从那卷起袖口的小臂上拔走，半个月的军训下来，原本可以看出白皙的皮肤被染上了一层淡金色，那手腕，那手指，甚至到每一个关节，似乎都成了一条条带着旋儿的曲线，在自己心里一圈圈的旋转着。

　　远处连长似乎在说着什么，但是被四处回荡的吵闹声掩了去，听不清楚。因为下雨的缘故，室内的光线比平时暗不少，把一切都拢在不真切里。多日训练的辛苦似乎终于得到了意料之外的休整，快乐和惬意就映在每个人的嘴角。

　　韩素就在这样一个奇妙的场合，听到身边的人说，
　　“韩素，我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