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米的爱人》drunkonthemoon

2、第 2 章

　　Chapter 2

　　提着两壶开水走到楼下，韩素承认自己高估了自己的体力。眼下胸口一阵憋闷，两个暖水瓶就像是吊着自己的呼吸，怎么都提不上来。

　　楼管阿姨已经在做锁门准备了，三三两两在门口话别的小情侣们搂搂抱抱，恨不得将这辈子的情话和吻都揉碎在几分钟里。韩素穿过他们，努力平复着呼吸，慢慢走进楼道里。

　　“啪”得一声寝室房间里的灯都灭了，只留了楼道里昏黄的灯光，女生们像夜归的精灵般不一会就各自进了房间，关上了房门。韩素觉得这样很好，至少旁人经过也不会看清自己的样子。走过二楼，韩素不得不放下水壶，胸腔里熟悉的嗽鸣声一阵高过一阵，只能先坐下用了药再说。

　　沙丁胺醇用过总要有一两分钟的等待，韩素握着气雾罐，心里默默数着数。这样的灯光，爸爸是最不喜欢的。如果有人说灯光暗能省电，他一定搬出电功率公式来给你比较一番。呵呵。用久了的灯泡变暗，一方面是因为灯丝中的钨在高温下升华又在灯泡壁上凝华，使灯泡壁的透光性减弱；另一方面，灯丝升华后变细，横截面积减小，电阻变大。

　　韩素在心里默默念着公式。渐渐的，药效上来了，空气重新充盈，留下口中一点苦，和身上那有些沉沉的倦。暖暖的灯光包围下来，夏季夜晚特有的凉风吹过，不远处的女生寝室里传来笑声，将那倦像浸了墨的生宣般，一层层铺在身上。轻轻的，轻轻的。

　　张小米登上一楼最后一级台阶，看到的就是那个人。和早上军训时一样，没什么表情，不知道是光线的原因，还是心理的作用，那人看上去像是睡着了一样。小米不确定刘海下的那双眼是不是闭着，可是她觉得此刻她可以静静得站在这里，可以站上一整夜，都很好。

　　下一秒，张小米恨不得骂自己猪头，怎么有人真在楼梯上睡着阿。是因为寝室锁门了没带钥匙。还是和寝室吵架跑出来了。小米隔着楼梯的扶手，凑近了那人的脸。光线虽暗，却暗得恰到好处。

　　从走廊漫下来的灯光将那人的侧影细细描绘，原来她的眉很舒展，原来她的唇这样薄……当那墨色的目光再次将小米牢牢擒住时，小米觉得有一罐蜜，被人措手打翻，琥珀色的香甜缓缓溢上身体每一个角落。心里的小人因为打翻的蜜罐七上八下，但并不因此可惜，反而觉得从前竟都错过一罐蜜最美好的体验。

　　韩素见小米不动，以为是自己挡了路，赶紧站起身来侧到一边。起得猛，头有些发晕。韩素不动声色的扶着墙，闭眼忍过一阵。小米倒尴尬起来，走上楼梯，脑瓜里翻江倒海得像说点什么，可一时间什么合适话题也没有。不经意瞥到墙角的两个开水壶，小米心中大喊救星。

　　“打开水刚回来？”小米问道。

　　“嗯。”韩素见是不认识的人，只当是一个楼的见面寒暄。

　　“怎么不上去？”

　　“恩，正准备走。”韩素说完去拎那水壶，谁知道早有人先去了。楼梯在小米脚下仿佛成了齐天大圣去天宫踩的云梯，两壶开水像长了翅膀似的，转眼间已经跳跃到了头顶上。韩素一声“不用”还没到嘴边，小米已经转过弯看不见了，只听见两部并作一步的脚步声，有着轻快的节奏。

　　等韩素爬到最顶层，小米已经把水壶放在门口，笑嘻嘻得等着她了。

　　“水放这儿了。我回屋了啊。”

　　“额…谢谢。”

　　“不用。我叫张小米，你隔壁的隔壁寝室的。经济系的。”

　　“嗯。我叫…”

　　“韩素。我知道。”小米说完，笑了笑，扭头穿过一片走廊上的晾衣架，划进自己的寝室。
　　关上门。小米在心里一遍遍得念着那个名字。

　　韩素。韩素。韩素。韩素。韩素。

　　张小米和韩素。

　　张小米，X市本地人士，一路从X大附属幼儿园，经过附属小学、中学和高中，寒窗苦读十二年，终于将学校前面的“附属”帽子摘掉，成为了一名X大经济系新生。说起对于X大的了解，小米可谓资深人士。没办法，谁让张家爸爸是在X大一名法学院默默耕耘二十余载，却仍奋斗在教授的不归路上的张副教授，张家妈妈是X大图书馆一名同样默默耕耘二十余载，却仍然三年织不出一条线裤的图书管理员。小米住着X大的教师公寓楼，吃着X大食堂的酒酿圆子，听着X大的校园之声广播，慢慢从人见人爱的小豆丁，不知怎的就窜成了一米七五的女汉子。张妈妈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一个平均身高的妇女和一个能看到脑瓜顶的老公，怎么养出来的孩子跟吃了激素似的，这样下去自己当年落叶小径下一抹长裙的温柔倩影恐怕已成绝唱。可惜啊，可惜。哎呀，又跑了一针。

　　军训进入第二周，大部分学生已经混得熟起来，校园里到处是三三两两的谈笑声。小米更是风生水起，同寝室的都已经很要好了，同系的老师基本也认识得七七八八，更以首枚新生的身份加入到了卫生部，成为一名在前线工作的卫生检查员。要说卫生部有什么特点，大学里泡了十八年的小米肯定会说没油水得罪人。可是眼下，站在韩素的寝室门前，张小米为自己是一名关荣的卫生检查员而骄傲。

　　如果不是因为枕边黑色的发圈，很难想象是一个女生的床位。灰白条纹的床品，书架上整齐摆放着刚发的专业书，床头一侧放着个白色两层的整理盒。即使是军训时期，这张床也过分整洁了些。张小米心里很想说你们前面这些人都让开，让我好好欣赏欣赏，再惬意得躺上一躺，拍个照留个念啥的。可事实上，作为还未入学的新生一枚，张小米的资格只够站在门口抄录检查结果，离韩素的床隔了得五六个前辈去。

　　“这寝室挺干净啊。”卫生部的洁癖们一致认同。

　　副部长到底是块老姜，只见他撇撇嘴，上前一翻垫被，没洗的脏袜子扑簌簌得往下掉。弯腰一掀床单，一堆混合了杂志、脏衣服和化妆品的不明物体堪堪倒下。再顺手抄起个衣撑往里一个横扫，两三个泡面盒，晃荡着半瓶深棕色的饮料瓶和皱巴巴的纸巾团滚了出来。

　　“记差评！”

　　“可是这张床还是挺干净啊”有人指着韩素的床求情，军训期间记差评可是要增加训练量的。

　　“这是寝室卫生评比，又不是个人卫生。没用！”副部长说完，衣撑一丢，转身到下一间去了。

　　张小米心里想，韩素可真是躺着中枪。话说回来，韩素和这样一堆咸鱼女住在一起，真的大胶布。想起上次见到她一个人坐在楼梯上，小米顿时忧心起来。

　　果然，第二天，排长在休息时间把韩素叫来归队，简单说明了卫生评比的结果，然后宣布要卫生评比倒数的寝室所有成员慢跑两圈。和韩素一个寝室的两个女生顿时郁闷得哇哇大叫，另一个寝室的也哭天抢地起来。看热闹的女生一副还好不是自己的表情，然后目光就汇集在了韩素身上。

　　排长看出了女生们的小心思，厉声道，“韩素同学虽然不参加训练任务，但寝室卫生不合格就必须接受惩罚。”“但是，考虑到她身体原因和培养你们的集体意识，我决定将她的两圈交给你们完成。”“你们谁愿意为自己的战友受罚？”

　　小米心里十万个草泥马踏过，这个教官真是培养见鬼的集体意识，还是嫌韩素被孤立的不够。看着自己教官仍带有稚嫩的脸庞，小米真想说，小哥哥，你too young, too naïve.你的战术是对的，战略上错的一塌糊涂阿。

　　果然，女生们一片小声议论。

　　“为什么我们要替她跑啊”

　　“就是，平时她就一副清闲样子。跑两圈能怎么样。”

　　“就说她是关系户嘛。”

　　小米站在后排，看不到韩素的脸，只听到她说，“我能自己跑。”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话音刚落，就见一个身影窜出列队，以百米冲刺的势头冲向操场。

　　韩素只感觉身后一阵风疾过，再转头只见一个高个女生已经在跑道上迈着大步跑得热火朝天。

　　“张小米？那是张小米吧。”

　　“张小米跑什么啊，不会是代韩素吧。”

　　韩素这才把眼前那越跑越远的背影和上周帮自己拎暖瓶的人联系起来。好像是叫张小米吧。她有这么高吗？明明记得那笑就在眼前啊。

　　教官也被小米的暴走弄得措手不及，明明是一次很好的感情深化训练阿，怎么我台词都没说完就有充英雄去的呢。那我呢，我严厉中透着关爱，刚毅中夹着柔情的大学教官形象呢。这货抢什么戏阿。

　　等到大家目视张小米脸不红气不喘得跑回来时，才意识到这厮竟跑出了五分以内的竞赛成绩。

　　不慌不忙得归了队，一脸和气得说，“呵呵，韩素那两圈跑完了啊。”教官刚想发作，小米接着说，“教官，就在刚才代替自己的战友接受惩罚时，我终于明白了军训的意义。军训不仅仅要强健我们的体魄，更是要我们懂得作为一个成年人，团体的重要性和相互帮助的意义。”然后，小米转头45度，对着一片酸倒的大牙说，“战友们啊，这是排长的一番苦心啊！我们应该为有如此晓之以礼动之以情的排长而鼓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