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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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
当张小米第七次随着齐步走的方阵踏过那片梧桐树下时,她已经好奇了一个上午的小眼神掩在黑色塑料帽沿下,透过汗水浸透的发梢,突然被一双眼睛牢牢擒住。仅仅一瞬,张小米像被脑门上被贴了偷窥狂一样触电似的低下头,脚下机械般得抬起落下,心里却好像有个小人,正用双手扯着双脚发疯。
已经近正午了,太阳越发毒热,裹在军训服里的仿佛不是身体,而是一支热得快。随着身体的动作,每一次领口出现的空隙都会迅速被热气填满,然后蒸腾到下巴,和额角的汗一起汇到眼睛,让人不由迷了眼。就在这近似中暑的游离意识中,不知怎的,那双眼睛的样子渐渐清晰得呈现出来。单眼皮,眼尾微微上扬.你说她笑,她便是笑,你说她怒,她便也是怒。睫毛密而长,不卷,于是那眼便化在一片恰到好处的影子里,说不出的迷离。张小米意识到自己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时,脸上的热突得洇了一圈,泛红了一对耳垂。
好容易熬到休息,□□练了一上午的大学新生们,即使是女生,也没了形象得趴倒在地,抱着水壶一顿牛饮。喘了口气便开始担心晒黑了皮肤,碎碎念教官的非人对待。分配到小米这排的场地已经不错,但也只有那几棵梧桐树是这群军训生的宝贵绿洲。待有三三五五女生挪到树下乘凉,小米见那人低了头默默让出地方,靠在旁边的乒乓球台前。眼睛被帽沿遮着看不清楚,一双手插在口袋里,脚下踢弄着几个绿色的梧桐果,倒显得一置身度外的清凉自在。小米凑过一堆原地聊天的女生,装出一副抱怨嘴脸说,
“要是不参加军训就好了,真累阿！”
“就是。”
“累点也就算了,我的头发阿,养了三年的头发阿。”
“所以说同人不同命啊.有人就可以清闲。”
小米见有鱼上钩,装作小白一只,纯良得发问,“有人可以不参加军训吗 X大不是据说军训最严格吗？”
“那边阿,就是乒乓球台的那个。”
靶子一立,一上午的不满和委屈立即集体发作起来.女生们你一言我一语得交换着知道的或听来的消息。小米乐得蹲在一边,脑子里飞快运转。原来她叫韩素.数学系。因为X大出名的男多女少,诺大的数学系也凑不出一个班的女生,只能将女生分到其他系的连队里,于是韩素就归到了全校唯一百花盛开的经贸系。据说因为身体原因免了军训任务,但还是要出勤,所以在小米和若干少女在骄阳下饱受摧残时,韩素同学的优待分外令人眼红。套出了那人的姓名专业，不多时关于韩素同学的说法就开始向八卦延伸。
“你们不知道，她家里和咱学校领导有关系。”小米心里“嗯嗯”两声，官二代。
“我听她寝室的说，她来的时候坐的车可是不一般。”“哦哦”，还是富二代。
“你们知道什么啊，我听说她是‘那个’！”看到女生夸张的表情和竖起的小指，小米心里“扑哧”一声忍不住了。韩素同学阿，原来你还是个知识型的小三。
嘛嘛，Mission accomplished.小米拍拍裤子上的土，站起身，满意得抿起嘴角，偷瞄了一眼那人，像极了偷腥的猫。
韩素第三次拎起自己的暖水瓶，终于确认了开水被人用掉的事实。眼见还有十五分钟就要熄灯，只能下楼一趟了。大学实在不是个好地方。从第一天起韩素就这样认为。
寝室是七人间，当七个女生的生活用品需要挤进十二平不到的空间时，任何一块公地都成了口角和纷争的起源。偏偏明明都是女生，韩素吃惊得发现有人可以用床单擦用过的饭勺，有人把军训一天的胶底鞋晾在窗口，还有人一次次“借”了开水不还。韩素知道自己因为不用参加训练已经被快盯出洞来了，也只能大事化小，小事化无。
快走到水房前，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熟悉的号码，韩素盯着屏幕，心里挣扎了一会，深吸了口气，按下接听键。
“喂？喂？素素吗？听得见吗？”
“我在听。”
“今天怎么样？累不累？食堂还吃得惯吗？”
“很好，不累，吃得惯。”
“药有按时用吗？有没有不舒服？”
“有按时用，没有不舒服。”
“不舒服记得打刘叔叔的电话。”
“好。”说完，韩素将手机从耳边拿下，垂在手里的手机长时间没有声音。似乎听筒那边的人在努力想再说些什么，可是终于什么也没说出来。
韩素在这阵习惯性的静默后拿起手机“妈妈，寝室要熄灯了。”
一直以来，她说‘妈妈，要上课了。’‘妈妈，车要开了。’
其实她想说‘妈，我要挂了’。
可是她不能，那个敏感又有强迫倾向的女人最擅长拿自己的一个字，一个表情，一声叹息写故事，而那些故事里，主角永远是疼爱女儿而不被理解的悲情母亲。于是，渐渐的，韩素明白了，用最简单的方式回答问题最安全。
对方有些迟疑。“哦。那…那你早点睡。我挂了，晚安。”
“嗯。妈妈晚安。”
合上手机，韩素明白今天又完成了一项任务，接下来只剩打水了。人生对于韩素来说，没有喜欢或不喜欢，她习惯将所有事情看作任务，当日程表上一项项被打上对勾时，她觉得很安全。吃饭，看书，上课，吃药，洗澡，接电话，都是任务。只有将一切和情绪脱离，生活才能向前。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