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潭说》一柳妃茗

20、第七章 所谓盗亦有道

　　“大哥、大哥不好啦……”
　　突如其来的惊慌打乱了一室的欢欣，坐在上首的人很皱了一下眉头，因为动作幅度太大几乎是瞬间就变了张脸，原本就不和善的样貌如今更是凶恶。进来报信的人本就慌张突然见了上首大哥变成凶神的样貌立时就不知道东南西北腿一软已栽倒在地。
　　余头见小弟如此软蛋一时间满意于自己对小弟的威慑力，心情一阵惬意本想狠狠教训一下这个不长脑子打断他欢乐时光的蠢货也不由得“放软”了语调：“慌慌张张的做什么，屁快放来！”说完长臂一扫抡起酒碗就猛灌入肚。
　　“是是是……大哥，江大往这边来了！”报信的人不敢有违急急的报告刚刚看到的人影动向，细细一看他整个人已经是大汗淋漓一副被逼上绝路的绝望哀色。
　　余头一见他这副样子刚刚的好心情立马就被黑洞吸了去整张脸已经黑成了碳，心中一股邪火直冲云霄大喝道：“你怕个屁！来就来，老子会怕!!!……”话还没说完就听到一声浑厚雄实的嗓音穿透而入。
　　“哦……？我倒不知道余头你有这番胆气，让江大我都好生佩服！”
　　入眼正是一虎背熊腰步沉如牛的壮汉沉沉入内，来人并不像余头长了一张恶人的脸反而十分平和刚毅，直直的立在那里就好似是一把铁锤，有着质朴的大地感色更有着雄沉的力量底蕴。
　　余头一阵心恶却终究没有表露出来，只微微扯了扯并不柔和的嘴角拼一个笑自认和气的说道：“哪里……我这是酒喝多了，见这小子屁滚尿流的样儿教训教训他什么叫胆色~哈哈！”
　　“兄弟说的是，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是该教训教训！”江大直直盯向余头，因为太过直接纯粹反让余头拿不准他此话的含义。
　　余头一时没有答话，一瞬的安静突出了屋子里不同寻常的静谧。不多时江大的声音又徐徐的传来，似不经意的想起：
　　“据闻，今日兄弟们去扫了张家村？”
　　“……”
　　等了一会儿江大并没有等到他想听的声音反而是一直站在旁边发汗的小弟开了口：“是是是……今天兄弟了是去了张家村，可是……可是并没有干别的……只是拿了粮食……对、对、对只有粮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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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大只是瞥了一眼说话的人就又转向了余头定睛道：“兄弟可还有补充？”
　　突然，余头望向江大竟扑哧一下，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将那张恶人脸衬得有些奸狡，还十分缓慢地将碗中的余酒倒入喉头。
　　“兄弟就是为这事来找我？多大点儿事还值得你这么虎虎生风的浇了我的眉头~弟兄们已经十多天没有吃到正经食物了，今天兄弟们抢的粮食已够吃上一阵，日子难过我们不就该时时打打牙祭开开荤？”
　　江大脸色一变，声音赫然低沉隐怒：“张村的粮食我就不说什么了，那柴房的姑娘又是怎么回事？你还真当我们是山匪强盗？？？！！！”
　　余头好笑的看着眼前的人……不由想起在饥荒遍地时就是这个人带着他们到处抢粮所以他们才能一直活着，由最初的两个人到后来的五六人发展至现在的一二十人，这都是眼前人的功劳。饥荒过去了，粮食可以自己种了，但抢过粮的人如何又能回去老实的种地收获那根本无法温饱的粮？回过神，余头静静地看着眼前的江大。不错，江大是他们的“大哥 ”也从来都是那么的称职，但现在……
　　“兄弟说差了，我们本就是土匪强盗……以前是，现在是，将来……也会是！”
　　江大震惊的看向眼前“陌生”的人，这还是他一直以来的兄弟么？虽然余头长着一张并不和善的脸，但江大清楚余头最讲的就是义气，从以前到现在一直都是他在支持着自己，是自己最坚实的后盾。但现在这张凶恶的脸已几乎完完全全成了真实！！！
　　一时间空气都带上了些涩味……
　　“你真的这样认为？认为……我们就是强盗土匪？”江大的话带着一丝哀凉。
　　“大哥！你是我们的大哥，也曾是我余头前进的方向。我认同你所说盗亦有道，只抢富余不动贫农，只抢粮食不伤人。在那个时候，我是真的信奉你的道……张村贫穷我们不动，土豪追打我们只要粮。但你看看现在我们剩下了多少人，又有多少人是原来的弟兄？现在好不容易有了让自己快乐生活的日子，大家都活着就要及时享乐……所谓盗亦有道只不过是你的一厢情愿自欺欺人，土匪强盗就只是土匪强盗！”
　　“你！……”

　　“不好啦……粮食烧着了……快、快……”
　　焦急无措的长叫打乱了紧绷的氛围，等再回神江大余头已急急奔出直冲来声夺去……呆立在两人身边的小弟只来得及瞥见疾风掠去的残影，等他赶到出事地眼前所见之处皆是一片火光，漫天的火舌似乎将刚刚的争端焚烧殆尽，只闻草木灰飞的余韵在夜色流转中冷讽……所谓盗亦有道。
　　原来，我竟从来就不是走在自己的道上……
　　这一刻染尽火光的目色中只印得江大的背影晕染出从未有过的落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