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爱》乔睿

6、正式上班

　　面试的那家外企居然给我打电话让我去上班，惊悚之至，二哥跟人家高管的关系是有多硬啊，形式走得也太·····形式了。
　　于是我约于丽萍去逛街，买了OL装，化妆品，和BOSS的香水。在星巴克，于丽萍一边往咖啡里加奶一边指责我说：“上个班至于嘛，这几身工作服的钱也抵你一年薪水了吧，你这上的不是班，是寂寞吧？”
　　“不，我上的是态度，生活态度，人生态度。”
　　“我能鄙视你么？”
　　“随意，尽情。”
　　周一，我也穿起套装，画起淡妆，踩着黑色的五厘米高跟鞋开始了朝九晚五的白领生活。
　　R8还在4S店，二哥出差我又没有他家钥匙，于是上班第一天我在小区门口站了二十分钟才打到车，至于为什么不坐地铁，因为我不知道路线。
　　付了钱我一路狂奔进大楼，在电梯门关上那一刻挤了进去。电梯里只有一个人，就是那天面试我的女人，依旧是精致的妆容，得体的衣着衬出玲珑有致的的曲线，戴着Doir春季新款的墨镜，闪闪发光的大Logo贴在镜架上，遮住半个精致的小脸。酒红色的指甲，整齐纤长，左手拎着LV水桶包，右手拿着电话，中指上戴着一个水晶钻的玫瑰花戒指，跟指甲的颜色相得益彰。耳朵上带着蓝牙耳机，整个电梯里一直在讲电话，一会粤语，一会英文，一会日文。从头到尾不曾看我一眼，目不转睛的盯着跳动的红色数字，彷佛我不存在一样。我不禁好笑，不就是个HR，至于把自己弄得跟联邦调查局是的么。
　　电梯门打开，她先走了出去。我则被前台小姐领到另一个办公室，办公室里站着两男两女，一看就是刚毕业的新人，我是最后一个到的，椅子上坐着一个严肃的小老头，个头不高，一双小眼睛里透出精光，偏大的黑色西装让他看起来有些滑稽。
　　他看了看我们的人事报告，说：“我姓朱，是人事部的。”我就听了这两句有用的，剩下千篇一律的训话被我自动忽略了。其他四个人分别被送到不同的部门，领了职员卡之后就离开了，最后只剩下我。老头上下打量我一番后说：“宋东暖？”
　　我点头，他翻了翻桌上的文件说：“你确定你接到人事部的电话了？”
　　什么意思，这事还有假的？
　　他接着说：“人事报告上没有你的任职信息。”
　　我皱眉，“我确实有接到贵公司人事部的电话让我来上班，如果文件上没有我的名字，那我只能说贵公司的乌龙事件还真人大开眼见。”
　　老头的目光闪了闪笑着说：“先别急，你坐，我打个电话问问。”
　　他随手摁了号码，里面的人不知道说了什么，他嗯了几声便挂了电话。
　　“宋小姐，这件事是我疏忽了，你是后来被人事部加上去的，我这里还没有接到通知，所以也没有来得及安排，所以只能先委屈宋小姐先到秘书办吧。”
　　秘书办？我一学建筑设计的让我去秘书办当秘书？我深吸了一口气，忍，只是暂时的。我不停地安慰自己，给二哥面子，给二哥面子。
　　秘书办在十六楼，跟公关部和企划部一层，上面一层是总裁行政区和会议室，楼下三层是各个部门。刚进大楼时墙壁上贴着闪闪发光的几个英文字母“GS”，是这个公司的名字，这是一家外企建筑公司，大中华地区总部在北京，总经理姓杨。至于这个杨经理跟二哥什么关系我就不得而知了。
　　秘书办里都是高挑漂亮的妹子，即使五官不出众，气质上和妆容上也是十分出彩。外企就是这样，你不够强不够好就只能被越踩越低。简单的欢迎仪式结束后，我被安排到最角落没人的位子上。虽说是托关系进来的，好歹我也是有真才实学留学归国的大好青年啊，我摇摇头，要是被于丽萍知道免不了要被狠狠嘲笑一顿。
　　我收拾着桌上的东西，一个短发妹子凑了过来笑着说：“你好，我叫黄乐，用帮忙吗？”
　　“不用不用，东西不多。”
　　她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样惊奇的叫起来，“哇！你戴的这个手链是Tiffany限量款的那个吧？黄金的那个？”
　　我看了看自己的手腕笑着说：“我也不太清楚，别人送的。”
　　她了然的笑笑，凑过来说：“男朋友送的吧？”
　　我失笑摇头。外企里的职员总有一种莫名其妙的优越感，心气高，眼界也高，对于新人都是爱答不理的，让你怎么也想不明白他们是想干嘛，把你放在圈子之外，让你跟不上节奏，时时处于尴尬无措中。不过眼前这个短发女孩看起来天真热情，估计也是新人，还没有被同化。
　　我说：“你喜欢吗？”
　　她天真的说：“喜欢呀，多漂亮，你戴起来也好看。”
　　我把手链麻利儿的解下来放到她手中，“送你了，这假的，超A的，很便宜。”
　　她张大嘴巴反复看了几遍后说：“不会吧，仿的太逼真了吧？”
　　“动物园二十块钱一个，不信你去看看呗。”
　　她连忙把手链还给我，“哪能要你的东西呢，等周末等自己去看看。”她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我挑眉，“别后悔哦，我买的时候老板说是最后一条·····”
　　她嘿嘿一笑说：“那你二十块钱卖我吧。”
　　“行，折旧价给你，午休的时候请我喝杯奶茶就成了。”
　　我熟练的给她戴在腕上，她的皮肤偏黑，尤其手面的皮肤有些粗糙。
　　“好看。”我由衷的赞美。
　　“真的吗？”她笑得满足，面上羞涩，跑到别处炫耀去了。
　　上班第一天，唯一的收获就是交了这个朴实的朋友。
　　下班后于丽萍来接我，我让她在公司对面隔了一条街的地方等我。
　　她戴着墨镜仰着下巴靠在车上不耐烦的晃着脚，我略有心虚的快步走过去，她摘了墨镜上下打量我。
　　“看什么呀？”我拉拉衣角问她。
　　“没什么。”她拉开车门又说：“忽然想起一件很丢人的事。”
　　我坐到副驾座扣上安全带等着她往下说，她制动车子离开，没有再往下说的意思。
　　我开始抱怨第一天上班的种种不快，于丽萍大手一挥道：“不痛快就别干了，你两个哥哥还能饿着你不成，再说不是还有我呢嘛！姐养你！”
　　我沮丧的摇头叹气，“还能一辈子指望别人不成，我今天随手把一条两万多的限量款手链送给新同事了，两万，对于我这种刚入职场的菜鸟来说等于四个月的工资，不吃不喝，起早贪黑，任劳任怨，殚精力竭才得来的辛苦钱，就这么被我送人了。”我转头问她：“我们这种挥金如土的人有什么资格抱怨啊！”
　　“哎呦喂，第一天上班就有这么深的感慨啊。”她的指尖点着方向盘，“语重心长”的教导我说：“对于我们来说，上班不是为了挣钱，也不是为了实现什么人生价值，那都是屁话。不过就是为了找件事做，打发时间，被人问起来不至于尴尬的承认自己是个混吃等死的富二代。我是没有你那两个哥哥的雄才大略雄心壮志。”她颇为感慨的说：“女人和男人终究是不同的。”
　　“如果像我们这种占尽天时地利人和的人都不敢做一番事业，那别人怎么办？”
　　“你快得了吧，我这辈子就这样了，不求上进，混吃等死。不过你也别遗憾，咱这圈里还是有楷模的。比如林冰那样的，独生女又有头脑，她爸就是把她当成承人培养的。还有苏苏，有手腕有人脉，嘴甜心狠，天生就是女强人的料。而你和我，上头有哥有姐，都比咱俩强，我们是从小就被这样的环境宠坏了，现在幡然醒悟太晚了。”
　　我思索着她的话，一会才说：“于丽萍，我发现只要不是感情的事，你还是挺理智挺有智商的。”
　　“老娘本来就很聪明！”
　　于丽萍是个非常非常喜欢喝酒的人，当成矿泉水一样。
　　我趴在吧台上盯着帅气的酒保熟练地往杯子里倒上各种颜色的调味酒。我说：“帅哥，你也弄个高空抛物什么的让我开开眼呗！”
　　酒保小帅哥腼腆一笑嗯了一声，瓶子鄙视的瞥了我一眼说：“禽兽不如。”
　　“你懂个毛线，这叫乐趣。人生已经如此艰难·····”
　　“那你怎么还不去死呢？”
　　“要不是因为有拖延症，我老早就去死了。”
　　瓶子从鼻孔哼了一声，我拍了拍她的肩膀说：“少喝点你，天天这么喝你才是想死吧。”
　　她白皙修长的五指托着漂亮的高脚杯，指甲上贴的水钻熠熠生辉，仰头一饮而尽，还不忘优雅的打个酒嗝。她已经微醺，眼神迷蒙，飘忽不定。
　　“你知道个毛线，一年前的这个时候，我天天喝醉，倒在大街上或者公园的长椅上，无人问津。现在只是偶尔小酌一下，很少很少会喝得酩酊大醉。”她自嘲道：“你可以认为这是我成熟了，但我始终觉得这是报应。”她又指指自己笑着说：“我的报应。”
　　于丽萍曾有过一段不堪回首的感情经历，对方是个已婚男人，两个儿子，跟老婆长期分居，不知道怎么跟于丽萍勾搭上的。瓶子一点都没有怀疑过他，也不知道他结过婚有孩子的事，那个男人说什么她信什么，一心想和他结婚生子白头到老，直到正房找上门。那段时间我在国外，对此一无所知。我只知道最后那个男人出国了，杳无音讯。于丽萍为他打过一个孩子。
　　最离谱的是，陪她去医院打胎是我二哥宋东阳，瓶子因为我二哥知道了她最不堪的往事所以对我二哥有心结。
　　“两年了，我终于可以心无旁骛的回忆与他一起的日子，可以从容不迫的生活。”她转过来问我：“你说我是不是特下贱？”
　　我没说话，她笑着说：“每次觉得自己贱得不可救药的时候，事实总会告诉我，yes，i can。”她仰头又一干而尽。
　　我说：“所以说那个水煮串摊的老板只是一个替身？”
　　“怎么会。”她说：“他只是笑起来很像他。”
　　我嗤笑，“真他妈矫情！你妈要是知道你这么犯贱，她会垂泪的。”
　　于丽萍哈哈大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宋三儿，许茜的事我向你道歉。”
　　我咬着玻璃杯壁说了一个字，“滚！”
　　她说：“我昨天在俱乐部见到张璋了，这小子越长越帅，你真的亏了，让许茜捡了个大便宜。”
　　我问她：“你知道我和张璋为什么分手吗？”
　　“看你当时要死要活的德行，肯定是被劈腿了呗。”她跟着音乐微微摇头，“张璋这小子长得一副老实样，原来也会做这种缺德事。”
　　“缺德的不是他，是他爸。”我无谓的笑起来，“也是我爸。我和张璋，是亲兄妹。”
　　于丽萍一口酒喷了出来，惊恐的瞪大眼睛抹掉嘴边的酒渍，“你说什么？”
　　我点头，表示她想得没错。
　　“卧槽！！太狗血了吧？你家里人知道吗？”
　　“大哥二哥知道，老爷子和老太太那边也都心知肚明，只不过大家都没捅破。这事说来话长，简单来说就是张璋他爸通过我现在的妈认识了贫民姑娘也就是我亲妈，两人一见钟情，天雷勾动地火一发不可收拾于是有了我，可惜呢，张璋他爸当时已经结了婚有了两个儿子，我亲妈就是典型的小三。生了我之后抑郁成疾，在我一岁的时候撒手人寰了，就剩我一个孤儿，我现在的妈觉得我可怜就把我抱回了家教养，直到现在。老太太有心瞒着我，为了我还特地搬了家。直到我上了大学认识了张璋，后面的是事你都知道了。”
　　“哎呦我去，好复杂啊！”她感慨，“以前就觉得你和张璋特有夫妻相，一个爹的能不像么！”
　　我没说话。她给我满上酒感叹道：“所以张璋知道这事之后带你私奔，后来他又被他爸抓回去，不得已才跟许茜在一起，其实他心里爱的是你，造化弄人啊·····”
　　“你快拉倒吧，人生已如此狗血，你就别再言情了好么？”我笑着吞了一口鸡尾酒，“直到现在我都觉得自己在做梦。可这的确是真的。千真万确。”
　　“知道你看不开。这种事讨论到最后，通常是用‘怎么办呢，没有办法’这样的话来结尾。”
　　“你说我以后见了他得多尴尬。”
　　“尴尬都是其次，就你那天见完许茜的态度，赤裸裸的旧情难忘。”她的的思绪渐渐清明起来，煞有其事的点着台面道：“如果真的只是简单地恋人分手也就算了，偏偏还是最狗血的祝天下有情人都是亲兄妹这样的悲剧，我看你就算了吧，铁树是开不了花的。”
　　“我想见见他。”
　　“谁？”
　　“张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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