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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报应与觉悟 ...

  •   一周后,我和郭景惟正式分手了。那一周里他天天陪着我,把我当成一个孩子来宠。
      这辈子那么长,总该找个自己爱的,不然日日相对自己会先崩溃,我也知道再相爱的两个人在漫长的婚姻里也会争吵厌倦,也能想象有一天,满脸皱纹的我拿着抱枕追着已经发福的他满屋子跑,嘴里骂着难听的话,还要嘱咐孩子把耳朵捂起来。可是因为那个人是他,和我在屋檐下互相折磨的人是他,所有眼泪委屈不甘我都甘之如殆。他要离开我,从此之后与另一个女人相伴一生。有时候我觉得这是一件很残酷的事情,有时候又觉得没什么,我开始明白妥协和退让是不需要天分的。
      我的思路开始清明,越来越清醒,我想就算孩子不是他的我也不能原谅,因为他处心积虑的骗过我,我也知道即使这样我还是爱他,这真是个悲哀的事实。
      有人说,高、潮迭起的性、爱里都是绝望。
      每天晚上,他都会狠狠的占有我,我被他按在墙上动弹不得,脸颊贴在玻璃上,氤氲的热气模糊了外面的世界。我呜咽着抓破他的后背,两个人都疼。
      事后,我穿上衣服离开,他不同意,客厅里,他撕了我的衣服,拉扯间我的指甲划过他的脸颊,细长的血印从下巴划到鼻翼,我吓呆了,从桌上抽出纸巾胡乱的擦着他的脸,哭着说对不起,他拉过我按在怀里。我跌坐在地上,他从后面抱着我,手臂颤抖。我知道他也害怕,他也没办法。两个人彼此折磨,纠缠,像穷途末路的孩子,日日相拥却又不得不清醒。可是就连这种日子也快要结束了。
      他说:“日后不要躲着我,能看到你我就别无所求了。”
      我说:“我不想看到你,你让我成为了笑柄,看到你我就想自杀。”
      被退婚在这个社会来说不是什么大事,但郭宋两家联姻破裂在圈里掀起涟漪,有人惋惜,有些嘲讽,各种猜测关系疑惑的电话纷沓而至。郭家亲自登门道歉,老友和老太太虽脸色不好看,倒也没说什么,只安慰我说,一切都是命定,怨不得人。二哥气不过,揍了郭景惟一拳,郭景惟什么都没说,生生的受了。郭家人来去匆匆,赔礼道歉的话说的很动听,所有的责任都揽到自家身上。那天我一直安静地坐着,郭景惟的母亲从小就很疼我,我知道她也无奈,一边是我,一边是养了十几年的闺女,她拉着我的手掉眼泪,说:“三儿,别怨他,是我的错,我没有管好自己的闺女。他也苦。”我张张嘴说不出话。
      没有谁对不起谁,权衡利弊,我只能成为被放弃的那个。
      郭家人离开时只有我一个人送到大院门口,郭家长辈先上了车,郭景惟看着我,他瘦了很多,晚上抱着我时坚硬的骨骼嗝得我心疼。隔着一个人的距离,他伸出手摸摸我的脸颊,我对他笑笑,想让他宽心。事已至此,能少一个人难受也算是我的功德。
      他扯动嘴角,笑得牵强又动人,他说:“好好照顾自己。”我说:“你也是,当个好爸爸。”
      他说:“好。”然后转身离开,我潜意识抓住他的衣袖。
      很多年前,我们都还年幼,每次晚上他送我回家,我都是这样攥着他的衣袖,从他家到我家,五百米的路程,好像要走很久很久,昏黄的路灯下小虫子嗡嗡乱飞,道路两边的草丛里传来虫鸣。他的孩脚步很快,我跟在后面抱怨:“郭景惟,你慢点呀,我要摔倒了。”他停下脚步,我毫无防备的撞倒他背上,然后我又开始埋怨:“我让你走慢点,又没让你不走,撞坏我的鼻子你负责吗?”他看着我说:“如果撞坏了我就负责。”“谁要你负责!”两个小小的人儿一路吵吵闹闹回到家。
      往事太遥远,很多事都已经模糊不堪,只有年幼时相看两厌的感觉依旧清晰。
      我从来没有想过会爱上你,可当我猝不及防对你情根深种时你却要离开我。这是我的报应。
      他背对着我僵在那里,手指握拳,指节泛白。我知道我该放手的,今天以后,我可以继续做我的大小姐,不对对谁牵挂,也不必对谁妥协,或许我还会遇到更好的人,挽着他的手道他面前晃悠,然后装作不经意的说:“呦,这不是郭景惟嘛,好久不见,我要结婚了你来吗?”又或许我还是他的下属,见到他还要招呼一声郭总,在他的庇护下混吃等死,就算擦肩而过也不必回头。
      车窗打开,他父亲说:“景惟,该走了。”
      我终于还是放开手,以前我是不相信报应的,车子开走了,我蹲下身子忽然明白了这个词是什么意思。
      后来于丽萍说:“沈笑笑被一个英国男人睡了,有了孩子,孩子爹却跑了,比我更傻逼的是,她要把孩子生下来,让郭景惟喜当爹。郭景惟这个好人当得真是彻底又到位,不过也难怪了,青梅竹马的感情,一起长大,更何况两个人也真爱过,郭景惟绝不会逼着她把孩子打掉的。而且现在搞得人尽皆知,人人都以为孩子是郭景惟的,可是不管怎样,郭家这个人是丢定了。”
      而沈笑笑,这个故事里的另一个女主人翁从头至尾都没有出现过,她差点成为我的的小姑子,又毁了我的婚姻,抢了我的男人,而我却从没有见过她。
      周一到公司,分手的事还没有传到公司,忙碌的气氛一下子把我拉回到现实,我天塌地陷与世隔绝的人生被扔到柴米油盐的大千世界显得如此不值一提。
      郭景惟还是往日雷厉风行的模样,我们还会经常在公司的各个地方不期而遇,只是再也不会默契的微笑,像偷情的两个人。我每次都是慌乱的低头匆匆而过,看不见他的表情和眼神。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厦门的工程就要竣工了。
      下班前刘育来找我,说周末去趟厦门,为工程剪彩,他问我去不去,我婉拒了。
      不久之前,那片土地还是一片废墟,郭景惟对我说:“等这里完工,我们就结婚。”
      工程如期完成,婚礼遥遥无期。
      我不愿去厦门,那里有过幸福,而在我不知道的真相里,更多的是耻辱。
      他们仍是周四出发,我在公司里跟设计部的几个同事在会议室讨论本市的一个小案子,郭景惟带着助理秘书一群人站在走廊等刘育。隔着一道玻璃,他的目光落到我身上,四目相对算是打过招呼。刘育从办公室里出来交代了我们几句,又随着大部队匆匆离去。
      同事小王凑过来问我:“哎?暖暖,你这次怎么不去啊?你可是主设计师呀。”
      我笑说:“份内的事做完了,这热闹不凑也罢。又不多发奖金。”
      众人听罢纷纷唏嘘,又开始讨论起年终奖。
      春去夏至,北京的大街小巷行人也多了起来,二哥的婚礼订在夏至那天。
      天气转暖,北京这个城市除了呼呼的空调声和满街短裙的姑娘,倒真没发现夏天在哪里,放眼望去都是青灰色的建筑和马路,单调又丑陋。不过有一件事可以提醒我,就是胖子的酒吧生意越来越好。
      我的生活又回到了刚回国时的状态,上班下班,逛街吃饭去酒吧。黄乐转正后更加忙碌,还跟暗恋了很多年的师哥谈起了恋爱,日子过得充实甜蜜。于丽萍彻底戒酒了,跟寿司店的男人分手后她一直单着,二哥订婚给她的冲击不啻于彗星撞地球,她一心致力于重建自己的世界,我也终于沦落到喝酒都找不着人陪。苏苏订了婚,跟未婚夫一起移民去了美国,杂志社也转手了。她离开那天,北京的夏天罕见的下起大雨。我、于丽萍和苏苏去机场送她。机场里人声鼎沸,播音员甜美又聒噪的声音一遍一遍的催促。在一起时觉得见面聚会随时都可以,也不觉得在一个城市是多么难能可贵。离别才明白,世界真的好大,路途真的很远,从此之后,我们只能生活在不同的黄昏与清晨里。从踏进幼儿园,进入同一个班,在一张小饭桌吃饭,到中学思想独立,对这个世界有了基本的认知,开始比家世,比成绩,比谁的裙子更好看,大学毕业后进入社会,家庭,工作,爱情,没有一样跟幻想的那么美好,吃了亏受了伤才觉得年少的情谊比什么都真。吵吵闹闹这么多年过去了,死对头苏苏和林冰各自有了归宿,还成了一家人,就像我常说的那句话,人生际遇,总是妙不可言。
      那天苏廷也来了,俊美如昔,和林冰站在一起堪堪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至于他与林冰还有苏苏的故事,额·····我也不是太清楚。很多事情,过程不重要,只要结局是好的,都可以既往不咎。
      苏苏的未婚夫高大结实,地道的美国佬,金发碧眼,热情幽默。我想不管在什么地方,聪明如苏苏,总会让自己幸福的。
      苏苏抱着我留着眼泪低声说:“要相信苦尽甘来,要幸福。”
      我说好。
      飞机起飞之前,大雨骤然停了,万丈光芒洒向大地。苏廷握着林冰的手站在余晖里看着飞机缓缓起飞,冲破云层。投入碧蓝的天空。
      于丽萍问我:“你还相信爱情么?”
      这个问题从小学的时候就一直挂在于丽萍嘴边,出现的频率跟“干杯”齐平。而我每次的答案都是相信。和尚喜坤分开后她再也没有问过我这个问题,她说她已经有了答案。
      我笑着反问:“你不是说你有答案了么?”
      她耸耸肩,“可是我觉得我的答案有些片面。”
      “很多事都是因人而异,或者,你的答案根本就是错的。”
      她微笑:“有道理。”
      那天晚上,苏廷请我和于丽萍吃饭,我和于丽萍狠狠的宰了他一顿。苏廷还是生人勿进的模样,但我和于丽萍自动把自己规划到非生人那一类。于丽萍拍着他的肩膀说:“少年,姐姐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的脸是这样的。”于丽萍做了一个奇丑无比的表情,苏廷黑了脸,于丽萍哈哈大笑说:“对,就是这个样子!”
      后来我们三个勾肩搭背踉踉跄跄的走在街上,唱着国歌,调戏苏廷,流氓本色尽显,彷佛又回到了少年时代。
      苏廷说,他喜欢看林冰和我们在一起斗嘴又放肆的样子,他错过那么年,总要补回来。
      人生糟心之事十有八九,及时行乐才不枉荏苒时光。
      只是夜深人静的时候,一个人蜷在双人床的一侧忍不住颤抖,心脏收缩,手脚冰凉,呼吸困难,无力翻身,人生无望。
      我想念他,很想很想。衣柜里还有他的衬衫,床头是他买的闹钟,冰箱里还有他做的酸奶草莓,拖鞋还摆在门口。怕他哪天突然敲门,气喘吁吁的告诉我:“我不用结婚了,我们可以在一起了。”这样我就不用手忙脚乱的给他准备拖鞋,只要幸福的拥抱他就可以了。
      我开始后悔过去的一年里被白白浪费的时间,本以为我们会在一起很久的,那些浪漫的事,想说的情话,漫长时光总会在合适的地点时间安放,可惜再也没有机会了。
      我人生的前二十年过得顺风顺水,爹疼娘爱,哥哥宠着,闺蜜罩着,成绩优良,一路重点,不高兴有人哄着宠着,不知道委屈为何物,即使后来遇到张璋,爱的死去活来,分开时难受的想自杀,心如凌迟,现在想起来那些纠结的过不去也已云淡风轻。时间像块橡皮,往事只剩模糊的轮廓,浅浅的印在脑海里。我和张璋是上辈子人种下的因轮回在我们身上,而我和郭景惟·····我始终不知道该把我和他的关系归为哪类,我一直觉得自己是个事后诸葛亮,冷静下来后所有的事情总能被我分析清楚。
      郭景惟是个例外。
      说白了,我还是不敢相信这段感情已经完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报应与觉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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