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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大悲大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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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的天一点一点亮起来,我坐在地上抱着双腿,浑身颤抖,握着手机的手已经麻木。
郭景惟翻了个身,手臂伸长摸索着空荡冰凉的另一边。他终于清醒,坐起身看到我。
“三儿·····”
我慢慢抬起头看着他,泪水在脸上冰凉一片。他的脸色猛然变了,我按着地板费力的站起来。他起身想过来。
我退后几步抵着墙壁,“你不要过来。”
“暖暖,不是你想的那个样子,你听我说·····”
“我不想听,你什么都别说·····”我摇头,轻轻动一下感觉身体每一处都在痛,痛到我想要尖叫,想毁灭。
“别哭·····”他抱住我,“对不起,暖暖,对不起·····”
我默默地推开他,手机举着他的手机,屏幕上是沈笑笑和他的亲吻照,男才女貌的两个人。“她是你此生最爱,那我算什么?”我仰头看他,把手机狠狠的砸到墙壁上,“那他妈我算什么!”
“暖暖,别这样,我可以解释,所有的事我都可以解释。”
他试图安抚我,让我冷静下来,我使劲挣扎,两个人像两头困兽一般纠缠在一起。他不愿放开我,我的手臂被他捏的生疼,我红了眼,拼命的捶打他,狠狠的咬住他的肩头,他没动,放任我的撕咬。满口的血腥味让我几欲作呕。最后我没了力气,从他怀里滑落到地上,抱着手臂呜咽。
语言是乏力,谩骂厮打弥补我心里血粼粼的空洞,我觉得我完了,我的人生,我的爱情,都在这漫长又短暂的一夜里天塌地陷,分崩离析。
他唤了我几声,把我从地上拉起来抵在墙上,有力的手臂死死按住我的肩膀,“看着我暖暖,看着我!”他的语气因无助变得凶悍,他说:“我错了,我不该隐瞒我的过去,但我不能放你走,我知道如果你走了就再也不会回来了。你是我的未婚妻,是我的妻子,我们还有一辈子要走,我不能允许你这么放弃我。”
“我放弃你?”我不可置信的看着他,最后大笑起来:“我放弃你!”
他捧着我的脸紧张的按在胸前,“别这样,别这样·····是我不好,是我的错,原谅我。”
我冷笑,嘲讽道:“别这么深情,我觉得恶心。”
“笑笑和我在年轻的时候是有过一段,那时候在英国上学,住在一起朝夕相处,后来我向爸妈坦白,我妈不同意我们在一起,回国之后就分开了。她现在已经有了男朋友·····”
“她怀孕了,你的孩子。”
“你说什么?”他抓住我的肩膀。
我挣开双臂,“恭喜你要做爸爸了。”
“不可能!”
我苦笑,“怎么不可能?两个月前你去英国出差,算起来刚好。郭景惟,你连出差都骗我,可是你怎么能忘了删手机里的照片呢?”我逐渐冷静下来,深呼吸平复心情,“我不想深究了,就这样吧。”
他的手臂从我身上滑落,我推开他下楼,衣物凌乱的扔了一地,我一件一件拾起套在身上。
他走到我身后,替我挽起长发,“这件事情我会调查清楚,孩子不可能是我的。我会给你一个交代。你要相信我。”
我转过去狠狠的打了他一巴掌。
“你以为孩子不是你的就没事了么?就可以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么?你一次次的骗我,可是既然要骗为什么不彻底一点?信息,照片,通话记录,不为什么不做的漂亮一点?为什么不骗我一辈子!”我后退两步苦笑:“说来我还要对杨璐道歉,她不过是替别人挡枪,郭景惟,你好样的!你放心,我不会怎么样,我丢不起这人。别送了,看到你我就恨不得杀了自己。”
我一身落魄的从他家离开,目无目的的走了几条街后才打到车。
回到家时太阳才露出半张脸。拉上窗帘,我倒在床上。
世界真安静。
直到于丽萍的声音伴着疯狂的敲门声吵醒我。
我光着脚开了门,她推了我一把吼道:“你丫是想急死我!我以为你死在里面了呢!打电话不接!敲门不开!我他妈差点报警你知道吗?!”
我看着她因为激动而潮红的脸,再也忍不住痛哭起来。
我跪在地上捂着脸,她慌乱的抱住我说:“对不起,对不起三儿,我太激动了,你别哭,别哭了·····”
我抱着她的腰哭喊:“瓶子,我好害怕,我要失去他了怎么办·····”
“不会的,你不会失去他,他那么爱你,你怎么会失去他。”
可我比谁都清楚,我的爱比不上一个未出世的孩子。
她蹲下来递给我纸巾,安慰道:“事情总会有转机,我不相信郭景惟会干这种事。”
日出到日中,我就坐在沙发上默默地掉眼泪。
最后于丽萍没办法,她走到阳台打了一个电话,回来后说:“三儿,别再哭了,如果男人没了,眼睛再瞎了,不值当。”
眼睛很疼,我仰头,真的不能再哭了。
我抽噎着问:“你怎么会过来?”
“郭景惟给我打的电话,他就在楼下,不敢上来。他说你穿着高跟鞋走了几条街,没吃早饭,手臂上还有淤青。”她把茶几上的袋子打开,“这里面有他买的云南白药,还有你最爱的粥和水晶包,都被你哭凉了。”
我又想掉眼泪。
“得得得,你别再哭了我的姑奶奶,我不说了成么。”
“他还说什么了?”
她叹气,坐过来给我的脚踝和手臂上药,“他还说,不要让你哭,最好是送你去趟医院看看眼睛,还有公司的事,他帮你请了一周的假。”她对着我的脚踝皱眉,“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搞的这么惨烈,他穿的衬衫肩膀上还有血渍,满脸倦色,胡子拉碴的,我还真没见过这么狼狈的郭景惟。”
我也从来没经历过这么刺激惨烈的大喜大悲。
“三儿,他爱不爱你,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我以前还担心你会吃亏,可是说句公道话,他这个男朋友很合格,你累了病了不高兴了,他哪次不是第一个出现的。”她拍拍我的腿,“这个世界上,关心你的人很多,但是真正能给你慰藉的只有他。”
“于丽萍,如果你知道真相,你会想怎么杀了他比较好。”
“你确定你知道的那些就是真相?”
“八九不离十。”
“但那毕竟不是十。”她说:“真相交给我来弄清楚,你现在什么都别想,我去把食物热一下,你吃点东西,好好睡一觉,好么?”
我皱眉看着她:“于丽萍,你变了。”
她笑了,“我是变了,如果是以前我会拉出门大醉一场,可是现在除了让自己更难受之外一点用处都没有。三儿,我们都不是小孩子了,遇到事情不能再简单粗暴的对待,不然我们这么多年,真的就白活了。”说完她拍拍我的脸蛋起身去了厨房。
那是一个很长的梦,梦里有儿时的瓶子,二哥和郭景惟。于丽萍小小的身子走在前面,夕阳西下,她的影子被拉的很长,暖色的余晖映在她身上。她转头笑着对我说:“听说郭景惟要结婚了,你知道吗?”
场景一换,年幼的郭景惟坐在大院门口的树下盯着地面发呆,忽然一阵刺耳的刹车声,他扔掉手中的东西站起来,慌张的跑过去抱起一个更小的女孩,他摇晃着那个女孩,紧张的要命,不停地喊着宋三儿。我刚想走过去他们却不见了,我连忙转身,宽阔的马路上只有背着书包的二哥,他看着我微笑:“宋三儿,在这干嘛呢?哥哥带你回家。”
可他的身后站着杨欣,我潜意识转身就跑,不知道跑了多久,十字路口处,我终于停下来,郭景惟站在对面,一脸愧疚的说:“三儿,对不起。”
这次我没有再逃,连梦都没有背叛我,没有靠想象力为他开脱,没有眼看对方离开慌乱无措,没有左右为难,心里苦的发疼,我也只是很平静的,不为所动的睁开眼。漆黑的房间,暖风从窗口吹进来,夹杂着淡淡的尘土味。玻璃上映出光怪陆离的灯光,雨滴斑驳了世界。
醒来又迷迷糊糊地睡着,不安稳的梦境一次次惊醒,不知道睡了多久,窗外又是黑夜。手机上有于丽萍的未接电话,她来过一次,放下食物又离开。她知道我现在需要的不是安慰。外面还在下着雨。我洗了澡,画了妆,穿上漂亮的衣服,从桌上拿起车钥匙出门。
吹面不寒杨柳风,毛毛打在脸上真是惬意。细雨真是惬意凌晨京城很安静,路上车辆稀少,看不到行人。
隔着一条街,郭景惟的公寓还亮着灯,我在车上抽了一支烟后拨通了他的电话。
他接的很快,温柔的唤着我的名字,声音嘶哑。
我说:“没睡的话出来吧,我在你楼下,我们谈谈。”
他说好。
五分钟后他从小区里走出来,我打了双闪。他穿着米色风衣,里面是白色衬衫西裤,挺拔清俊。
他上了车,我拿着烟问他:“要来一根么?”
他看着我没说话,我点头收起烟盒,自顾自点上一根。
我制动车子,“带你去个地方。”
指尖夹着烟,手掌握着方向盘。我没有系安全带,他也没有。好久没在凌晨的街头飙车,风里夹杂着雨水,冰凉的触感抚摸肌肤,我忍不住尖叫起来。
他只是静静地坐着,没有阻止。车子一路疾驰到星光天地对面的星巴克。
我靠着车门拿出火机,他走过来用衣服遮住风雨,我道了声谢。他给自己也点了一根,两个人靠着车门抽烟。
我指着星光天地说:“我第一次见你就是在这,地下一层,武士(一家餐厅)门口,我就穿得这身衣服。”我揪了揪衣领,“我记得当时你穿了一身黑色西装,戴着眼镜,特别帅。”
我转头问他:“你当时注意到我了么?”
他摇头。我微笑:“也是,就我这种扔人群里都找不着的人确实没有让人一见钟情的资本。”我转头看着他问:“你当时干嘛来了?”
他舔舔嘴唇说:“给笑笑送东西,她在里面的瑜伽馆里健身。”
我点头,“这样啊。你看,从一开始我就错了,我以为你是来吃饭的。”
“暖暖·····”
“对了,上次在厦门,你和杨璐在房间,其实笑笑也在吧?”
他艰难的嗯了一声。
我抬头深呼吸,“郭景惟,你想过要娶我么?”
“想过。”
“那你想过要娶她么?”
“想过。”
我笑起来,“你可真诚实。”
“我想过娶她,是很久之前,我想娶你,是现在和未来。”
“真动听。”我站到他面前,“好啊,我最后再信你一次。”我从他的风衣口袋里拿出手机递到他面前,“现在打电话给她,告诉她你要和我结婚,让她把孩子拿掉。”
他看着我,久到我拿着手机的手臂已经颤抖,最后他说:“对不起暖暖,我做不到。”
我摆手,“别,别道歉,不用道歉。”我看着他笑:“不是说要和我结婚么?”
“笑笑是个执拗的人,她说就算孩子的父亲不要她,她也要把孩子生下来,我的父母也支持她。”
“所以你就要充当那个孩子的爸爸,为了不让别人的流言蜚语伤到她是么?”我点头,“你做的没错,换做是我哥,只要我开口,他也不会拒绝。只是苦了我这个冤大头的未婚妻。”我转头看着他微笑,“你打算怎么处置我?”
他没有回答,我也不想再追问,“走吧,咱们去喝一杯。”
那天晚上我喝多了,坐在郭景惟身上抱着他的脖子,贴着他的脸颊,一遍一遍问他:“你爱不爱我?你爱不爱我?”问到最后自己先哭了。他抱着我,轻轻拍着我的后背。我趴在他肩上抽泣,就算事情到了现在地步,我还是没办法像以前一样,指着他的鼻子说:“Whatever!老子他妈的不玩了!”然后挥挥手转身离开。我只能这么徒劳无助的抱着他,问着毫无意义的问题。
他说:“暖暖,别恨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