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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报应与觉悟(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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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丽萍最近又爱上了健身,我闲来无事也随她办了一张年卡。单身的人晚上总要给自己寻个去处。
第一天去健身房,于丽萍一身灰色紧身瑜伽服,长腿细腰,膀大腰圆的汉子们看直了眼,吨位超标的姑娘们红了眼。赤果果拉仇恨来了。
于丽萍有自己的私人教练,她建议我也包养一个,我拒绝,像我这种打酱油的人员不能浪费资源,况且,我不喜欢跟男性荷尔蒙严重超标的女教练讲话。
运动确实是一种健康的宣泄方式,我在跑步机上狂奔了半小时,下来后整个人晕晕乎乎差点栽倒,跟醉酒很像,腿软头晕。
于丽萍和她的私人教练去单独训练了,我想去二楼更衣室等她,刚抬起腿,小腿突然一阵痉挛,痛得我倒吸一口凉气,眼泪差点飙出来。我扶着墙跪倒在地上,痉挛从上到下,似乎整个小腿的肌肉都在运动错位。我艰难的坐到楼梯上,死死的咬着嘴唇。
楼梯间行人稀少,大部分的人都是乘电梯上下。我坐在地上不能动,只能等着有人路过扶我一把,所以当楼梯间出现脚步声的时候我惊喜的抬起头,而拾级而上的两个男人也抬起了头。
“三儿?”赵北打不走过来蹲下看着我奇怪的姿势,又捏了捏我的腿,我连忙拍开他的手。
“别碰别碰,好疼!”
另一个男人应该是他的教练,也蹲下来说:“应该是拉伤了,休息一会就好。”
赵北问:“起得来么?”
我摇头,赵北看向他的教练问:“这怎么办?”
那个肌肉男说:“先去休息室,我给你揉一揉。”
赵北二话不说抱起我去了休息室,肌肉男手法很好,抱着小腿一阵捏捶,痛感慢慢消失,果然,干什么都得要老师。
赵北买了水递给我和肌肉男教练,肌肉男站起身说:“坐会,揉揉腿,一会再做个拉伸。”
赵北道了谢,肌肉男很义气的说没事,然后走了。
我靠在沙发上喘着粗气,赵北把水拧开递给我说:“你什么时候也来健身了?”
我接过水猛喝了两口,“今天头一回。”
“自己?”
“和于丽萍一起。”
“少喝点,剧烈运动后不宜多喝水。”
我从上到下瞅了他一边=遍,戏谑道:“赵北,身材练得不错嘛。”
他没有接话头,坐到我旁边仰着头盯着天花板。我弯腰捶着小腿,酸酸麻麻的感觉传来,忍不住叹息,虚脱原来是这种感觉。
过了一会,他忽然开口说:“你·····”
我转头看他,问:“什么?”
他一笑摆手说:“没什么。”
我转过来继续捶腿,他欲言又止的模样成功的耗尽了我的耐心。
“有话就说,那么多年了,你这话说一半的臭毛病什么时候能改。”
他噎了一下,慢吞吞说:“我也只是在你面前这样。”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转头看他:“想问郭景惟的事?”
他没说话,我只当他默认。
“诚如你所见,我又成了孤家寡人。”说完我对他嘿嘿一笑,“是不是挺想安慰我呀?”
“没有,我觉得挺好的。”
我鄙夷的望着他,“你这幸灾乐祸的也太明显了点吧。”
他莞尔一笑,拍拍我的脑袋,“真的挺好的,你不是常说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我拍开他的爪子,“我说的是车,不是男人。”
“一样适用。”他起身把我拉起来,指导我做了一回拉伸运动,把我送到更衣室门口说:“你去换衣服,一会我送你回家。”
我在更衣室冲了澡,又给于丽萍发信息说我先回家了。
一瘸一拐的除了更衣室,赵北走过来扶住我说:“你干嘛了,把自己弄成这副德行。”
我挨着他扶着腰,抱怨道:“动感单车骑大劲儿了。”
“你没找教练?”
“浪费那钱干嘛,我一个月能来一次就不错了。”我皱着眉头叫唤道:“哎呦,我的老腿呀。”
他颇有些无语,“下次过来给我打电话,我来当你的教练。”
“你?算了吧,我付不起钱。”
“不收费。”
“那你没空怎么办?”
“提前一小时给我打电话。”
我拍拍他的肩膀,“够义气。”
赵北是个老好人,上学那会没少被我和于丽萍欺负。毕业后干起了娱乐餐饮,在三里屯有一家大的夜总会,还开了几家高档餐厅和高级俱乐部,脚踏实地的干了几年,现在在业内也是数一数二的人物,也是京城钻石级单身汉,为人低调奢华有内涵,居家旅行必备好男人。
我是一直把他当哥们儿,虽然在国外那几年不常联系,但是自小的情谊比金坚。直到那天在胖子的酒吧毫无预兆的表白,从此之后我见到他潜意识就想绕道,能少说一句就少说一句,这就是传说中的避嫌,毕竟当时我有郭景惟,他也被他爸逼着相亲。
公寓楼下,我道谢准备下车,他说:“宋三儿,我有那么可怕么?”
我的尴尬一闪而过,连忙否认:“怎么会。”
“那你不请我上去坐坐?”
“家里乱,我好久没收拾了,连下脚的地儿都没有。”
“没事,我不嫌弃。”
这个借口着实不高明。家里虽然乱还没到下不进去脚,搬石头砸自己的脚的事什么时候才能被杜绝。
我招呼他随便坐,问他喝什么,他说都行。我递了一瓶牛奶给他。他的皮肤就跟牛奶一样白皙细滑,多喝点牛奶,保持皮肤。
他坐在沙发上打量四周,笑道:“我还是第一次来你家,跟想象中不太一样。”
因为腿疼我只能慢动作坐下,接着他的话问:“哪里不一样?”
他喝一口牛奶,指指阳台,“我没想到你会养花。”
“你说那盆水仙啊,那本来是买给于丽萍的,她嫌弃,我就自己养着了。”
“我家里也养了几盆水仙。”
“是吗?”我笑起来,“我记得你高中的时候还养过乌龟,没养死吧?”
“千年王八万年龟,怎么会死呢。现在长大了,天天往我床上爬。”
我哈哈大笑,“郭景惟也养了一只,天天爬他的床,他那个人洁癖的要死·····”我顿住,讪讪道:“不知道那只龟是不是被他煮着吃了。”
“你送他的?”
我点头,嘟囔道:“那只龟挺乖的。”
话题进入死角,赵北坐了一会就离开了,我一瘸一拐的进了卧室倒在床上。被单一直没换,他的味道还染在上面。分开后从来不对别人说心里苦,不倾诉不抱怨,不哭也不闹,偶尔醉酒也是回家倒头就睡。他给的伤口伴随着耻辱,我害怕看到别人嘲讽或怜悯的眼神,就连于丽萍也不行。在这场感情的战役里,我不战而败,对方不费一兵一卒就把我放到风口浪尖上任人宰割,我连抛掉自尊去挽留的机会都没有。从来没这么窝囊过。
怎么他妈、的就成这样了呢。
午夜梦醒,朦胧之时,总想着天亮时要早起,不然他又要在楼下等很久,想着他会带什么早餐来,是不是我最爱的水晶包,又想着他穿什么衣服,我又该穿什么衣服。想着想着脑袋清明起来,恍然想起来他不会来了,我吃什么早餐,穿什么衣服都无所谓了。然后漫长的夜里开始辗转反侧,心痛不能自已。睁着眼睛挨到天亮,起床洗漱、换衣服,涂上厚厚的粉底眼霜遮盖倦容。对着镜子细细的查看眼角的纹路,忽然发觉自己已经二十五岁了。
在这个年纪被退婚对我来说不是什么天大的事,只是想到对方是郭景惟,想到是这样的原因就觉得无比心酸。蹲在地上哭一会之后还要重新收拾一遍。
二十岁的失恋和二十五岁的失恋是完全不同的概念,前者需要酒精,或者其他新奇的事物,伤痛可以被转移,睡一觉之后你会发现这个世界依旧美好。而今,通宵熬夜唱歌喝酒的岁月已经一去不复返了,感情生活失去重心之后,整个人生的天平都开始倾泻坍塌,似乎每件事都变得一样,没有缓急,没有轻重,走在路上看到乞丐心里不会再有感慨猜测,又觉得把身上所有的钱都给他也没什么不可以。我的脚步开始变得软绵绵,眼神无光暗淡,皮肤苍白,毛孔粗大。于丽萍说我现在整个人就像走火入魔之后武功尽失的样子。
这种人多半是废了,可我不想就这么废了,我的父母亲人会难过。可我又没有办法。
我再也没去过健身房,激烈的运动会让我想到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