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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两根鱼刺 ...

  •   他说吃什么,我说都行,他说去吃川菜,我说好。
      我觉得自己温顺极了,郭景惟身上有一种难以名状的东西,我不敢肆意的对他说话或者做些什么奇形怪状的事,甚至觉得他离我很遥远,让我敬畏,心虚。他说的没错,我就是狐假虎威狗仗人势,靠着二哥进了GS,又靠着二哥的人脉当上了总裁秘书,我并不热爱我的工作,甚至随时准备着离开,上班三个月一点正事没做过,每天还洋洋自得的穿着各种名牌在办公室接受别人的羡慕与赞美,而实际上别人在背后不知道怎么讽刺我。瓶子说得对,我们这种人是不需要理想的,说出去都让人笑话。郭景惟的家世很好,他毕业后回国没有到家族企业当老大,而是到这家竞争力很大的外企从中层管理做起,五年后成了我的顶头上司。所以无论他怎么指责我嘲讽我,我都不能辩驳。他残忍的揭开我的伤疤和短处,狠狠的踩上几脚,他让我清楚的认识到自己有多么不堪。我瞥了一眼他好看的侧脸,他心无旁骛的开车,我喜欢车技好的男人,但是对他我实在亲近不起来。他的那些话总是不期然的蹦到我脑子里,在我原本空洞的心上戳上几个窟窿。这样也好,疼痛让人清醒。
      郭景惟带我去了家小菜馆,很小很小,两个房间,一个房间两张木头桌子,简朴干净,门口还挂着几串灯笼椒,上面的灯套着红色的纸质灯笼,看起来喜庆极了。饭桌上,郭景惟要了一个招牌的水煮鱼,又要了几个有名的川菜。
      “第一次来这种地方吧?”
      我点头,“有点像农家乐。”
      “农家乐是什么?”
      “不是吧你,大学怎么过的呀?”我恍然大悟道:“忘了,你在国外上的大学。农家乐就是在城市郊区和农村里类似于的酒店的地方,布置和感觉跟农家很像,北京郊区也有,上大学那会,周末经常和同学开车去玩,还可以住上一晚,几个人住一间房或者一张床,一起吃饭打牌啊,玩些游戏什么的,价格公道,而且老板人都特好,走的时候还送水果。特天然的水果,没打农药的,上边都是虫眼。”
      郭景惟点点头说:“有点像度假村。”
      “对,但是没那么高档。”
      “听起来蛮有意思的。以后一起去吧。”
      “好啊,叫上瓶子他们。”
      他微笑点头。
      憨厚的老板送来一碟白果,我盯着白果发呆,郭景惟去洗了手,回来之后开始剥白果,修长匀称的手指熟练的捏开果壳,剥好的果肉放到我面前。
      我从小就喜欢吃白果,但是不会剥,所以在外面如果是带壳的白果我基本上就放弃不吃了。
      我一边吃着一边问他:“你怎么找到这地儿的啊?”
      他把碟子拿到跟前认真的剥着说:“阮郁以前的女朋友在这里上过班,阮郁追她的时候,我和林琛每周都被他拉过来吃饭。”
      “啊,阮郁看起来冷冰冰的,原来也有这么热血的时候。后来呢?追到了么?”
      “你说呢?”
      “这必须追到啊,高富帅看上餐馆服务员,典型的灰姑娘逆袭上位嫁入豪门,从此与王子过上幸福快乐的生活。难道不是这样的剧情?”
      “嗯,他们结了婚,而且有了孩子。”
      我了然的点点头,happy end。
      “但是后来灰姑娘生病了,一尸两命。”
      我张大嘴巴吃惊的看着他,“这么惨烈·····所以阮郁悲痛难当,然后痛下决心当了医生?”
      郭景惟看了我一眼:“阮郁本来就是学医,王媛最后一次手术就是阮郁亲自操刀的,但是后来出现了一点意外·····再也没有从手术台上下来。”
      比我想得狗血多了。
      “我要是阮郁我就不当医生了,有阴影。”
      郭景惟笑着说:“那你的心里承受能力还不错,阮郁当时已经崩溃了,不能正常生活,看了很久的心里医生。”
      “不会吧,那天我见他挺正常的呀。”
      他挑眉,“这件事已经过去五年了。”
      我摇头感叹道:“痛失所爱,再也没有比这更惨烈的事了。”
      郭景惟的手顿了一下,把最后一个白果放到我的碟子里。
      “少吃点,该吃饭了。”
      我唔了一声,拍了拍手。老板娘把菜端上来,所有的菜品上面都铺了一层油亮的红辣椒。我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好久不曾见过这么地道的川菜了。
      我喜欢吃辣,从小就喜欢,实际上在所谓的上流社会,喜欢吃辣是上不了台面的,好像口味清淡的人天生就比重口味的人高一个档次似的。我和于丽萍偏偏就是最上不得台面的那种口味,所以每次陪父母家人出去应酬什么的都要装成口味清淡的名门淑女,所以每次都吃不饱。好几次于丽萍打电话让我去给她送点变态辣的鸭脖什么的,她在外面啃一斤鸭脖,再进去吃两口青菜,然后淡定的看着自家老爸跟别人吹胡子瞪眼哥俩好的喝上一下午。
      其实于丽萍才是最悲催的,要说于丽萍为什么喜欢喝酒,百分之八十是因为她那个酒鬼老爸。
      我记得高中那会,于丽萍穿着蓬蓬裙跟她老爸去赴宴,晚上回来的时候裙子脏了,妆也花了,问其原因,于丽萍说宴会上遇到一仙女,嘲笑她吃辣,还联合别人整她。我跳起来说:“这你也能忍?”她也跳起来道:“我才不会忍!可是我爸有求于人不能不忍。让她给姐等着!姐要是治不了她就不姓于!”一个月之后于丽萍忽然说要过生日,我白她一眼道:“你丫白羊座装什么处女啊!”然后开学后的第一星期,于丽萍真的大张旗鼓的过起了生日。那场生日宴会真是让我毕生难忘啊,那个小仙女当场晕倒,他爸还一直向于丽萍道歉,后来小仙女住了半个月的医院,从此之后看到辣椒都会吐。因为这件事于丽萍坐实了小霸王的称号,圈子再也没有人敢惹她。
      我一边惬意的吃着,一边问郭景惟,“你也喜欢吃辣?”
      郭景惟没有动筷子,他说:“以前喜欢,后来在国外呆久了,口味也变淡了。”
      我看着一桌菜为难道:“那这·····”
      “没事,回来这几年也习惯了。”
      我夹了一块熏肉放到他面前,“这个好吃,也不算辣。”我指指他面前的大盘鸡。
      他笑了一下,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鸡肉放到嘴里,刚咽下去便偏过头掩住嘴咳起来。我哈哈笑起来把水杯递给他安慰道:“慢慢来,别急嘛。”
      他咳红了脸,艰声道:“是不太辣·····”
      我夹了一块鱼肉放到嘴里道:“那你还带我来,自讨苦吃·····”
      我也偏过头用力的咳起来。“怎么了你?”他放下水杯问道。
      “鱼刺·····卡到了·····”我掐着脖子憋红了脸。
      郭景惟连忙唤来老板娘,老板娘说:“吃点米饭或者馒头,我去拿!”
      我囫囵吞枣的咽下半个馒头,又吃了半碗米饭。
      “怎么样?”郭景惟问。
      我摇头。
      老板娘又道:“那喝点醋吧,家里老人说喝醋管用。”
      于是老板娘又从厨房端来一小碗醋,我皱着眉头嗅了嗅,好酸。
      我苦着脸问老板娘:“一口干了?”
      老板娘和蔼笑道:“那可不行啊,得一小口一小口的喝。”
      郭景惟坐在对面笑得如沐春风。
      我捏着鼻子抿了一小口,还行,没想象中那么难以下咽,于是我又喝了一大口。
      “小口小口喝。”他笑着提醒。
      我白他一眼,“这么多一口一口的抿要喝到什么时候?”
      他看看腕表惬意道:“慢慢喝,不急。”
      “下午不用上班?”
      “扣工资就是了。”
      我又白了他一眼,剩下的醋一股脑全喝了,呛得脸通红。
      一顿美餐就这么泡汤了,临走前老板娘还安慰我道:“没关系呀小姑娘,说不定一会自己就下去了。”
      我掐着脖子哀怨的跟在郭景惟后面。一根鱼刺就这么不上不下的卡在喉咙,咽口水就疼。
      郭景惟转过来看着我问:“还在?”
      我悲催的点头,他叹气道:“还真顽强。”
      又走了一会他忽然转过来说:“我有一个办法你要不要试试?”
      我摆摆手,有气无力道:“有什么招都使出来吧,死马当活马医了。”
      他点点头,抓住我的手腕一只手抬起我的下巴俯身下来,温热柔软的触感从唇畔飞速的传到大脑,太意外了。我瞪大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俊颜,潜意识吞了一口口水猛地推开他蹲在地上剧烈的咳起来。他拍了拍我的后背问:“怎么样?”
      我摆摆手说不出话来,胸口一阵一阵的痛,肺都要咳出来了。
      “去医院吧。”他站起身说:“你等一下,我去开车。”
      我掐着脖子猛咽口水,最后捂住嘴巴发出一声猫嚼骨头的声音。
      郭景惟转过头来,我摊开手掌,一根晶莹剔透还黏着血丝的鱼刺赫然躺着。我忽然有种热泪盈眶的的感觉。颤巍巍的举起鱼刺激动道:“出来了·····出咳咳咳咳·····”
      郭景惟如释重负的表情一变,拉起我皱眉问道:“怎么了?”
      我翻着白眼道:“还有一个。”
      于是我如愿以偿的见到了阮郁。忧郁干净的气质,疏离淡漠的眼神,挺拔的身材套着洁白的大褂,活脱脱的一个天使在人间。想起吃饭时郭景惟讲的事不禁同情心泛滥。
      他带着蓝色的口罩,只露出两只隔着玻璃镜片的眼睛,两只手上套着黄色的胶皮手套,拿着钳子镊子一副要杀猪的表情。
      我艰难的吞了口口水看向郭景惟,那厮站在旁边一副“快动手杀猪啊”的表情。我闭上眼睛哀嚎,什么样的学校培养出郭景惟这样的人才,原来是个多么腼腆,多么内秀,多么脱俗的娃呀,现在整个一腹黑狼,一肚子坏水,毫无同情心。
      阮郁说:“嘴巴张大,别紧张,不疼。”
      我唔了一声,他把无影灯移到我头顶上方,仔细的看了又看。
      “嗯,看到了,不深,很容易取出来。”
      “那就快点吧。”等待的过程实在很煎熬啊。
      他用钳子撑开我的嘴,镊子深入进去,冰凉的铁器触到我的咽喉,我忍不住一阵干呕。
      “忍一下,马上就好。”
      我红了眼圈,他拿出镊子道:“好了,取出来了。”我弓着身子对着地面咳起来,他拍拍我的后背笑道:“我发现你挺多灾多难的。”
      我坐直身体抓住他的手感动的说:“谢谢啊。”
      郭景惟用手指捏了捏我的脖子,我皱眉,“干嘛你?”
      “痛么?”
      “不痛。”
      阮郁摘掉口罩和手套说:“没事,只是卡在里面,并没有伤到咽喉。”
      郭景惟点头,我站起来不好意思道:“阮医生,又麻烦你一次。”
      阮郁笑了一下说:“没事,这人情我找郭子要。”说完还撇了郭景惟一眼。
      郭景惟像没听见似的把外套递给我后拉着我离开。
      走马上任第一天,我和郭景惟双双翘了班,这让杨真真女士很不高兴。于是杨真真女士把我叫到办公室语重心长的说:“郭总是很不错,但女人还是要以事业为重,不能靠着男人,我把你调到郭总身边是希望你能学到更多东西,你了解我的苦心么?”
      我悲催的点头。
      “杨总。”我小心解释说:“其实我跟郭总以前就认识,我和他一个大院长大的,是发小。”
      杨真真女士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啊,难怪觉得郭总对你特别照顾,原来是青梅竹马。”
      我干笑,“青梅竹马算不上,有点交情是真的。”
      “那倒是我多想了,你们认识那就更好了,等这边工作交接完我就要去总部了。有些事即使没有人对你耳提面命,你也要时时想着,长个心眼,万事给自己留条退路。”
      杨真真女士对我确实算得上交心了,在人情冷漠的外企想听句真话都难,更何况是从即将调任的上司嘴里听到对自己好的话。
      我点点头,她继续说:“郭总人不错,跟你也认识,以后跟着他,不懂就问,女人总要有点本事才不会被人轻瞧。”
      再说下去我的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茶水间,我趴在吧台上无精打采的搅着咖啡,郭景惟推开门看到我挑眉问道:“我的咖啡呢?”
      “啊。”我反应过来,“你等会,我给你冲。”
      他屈指点了一下我的脑袋嗔道:“发什么呆,上班时间想被扣工资么?”
      我默默点头,难得没与他争吵。
      他纳闷:“你怎么了?眼睛红的像兔子。”
      “唔。”我忙遮住眼睛道:“忘了吃红萝卜了。”
      他似乎笑了一下,淡淡开口说:“这样的人事变动一年总会有几次,铁打的军营流水的兵,或者是你,或者是我,总要有人先离开。时间长了便习惯了。”
      我想起高中毕业那年,班上一起吃散伙饭,在北京城最高级大酒店的包间里,于丽萍叼着烟跟班上的男生划拳喝酒,于丽萍一直赢一直赢,到最后她自己不乐意了,指着那个男生大声质问道:“你丫故意让着我的吧?看不起我是吧?”那个男生已经被灌了不少酒,面色酡红,眼睛迷离的嘟囔:“高中三年你的成绩一直在我下面,现在毕业了,我也想让你赢一次。”瓶子忽然就哭了,对着男生又踢又打说:“王八蛋·····又让我哭·····”
      我安慰自己,会习惯的,这没什么大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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