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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癞头瞎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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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萼残香,谁与怜兮,晓镜更秋,盼君归兮。”
一阵凄婉的歌声将我从睡梦中唤醒,梦中那恍若真实的幻境渐渐消退,想到陆青尧这个名字,他的样子便伴随着一股哀伤之意在我脑海中渐渐清晰起来。
太玄宫?陆青尧?这一切跟我有什么样的关系,为什么我觉得自己就是梦里的风秀仪?我怎么会突然梦到这些?
我掐了掐眉心,只觉头痛难耐,懒于再多想下去,披上外袍走出屋外,外面静悄悄一片,弥漫的大雾中时隐时现的传来那哀婉的女子歌声,想来是那红萼姑娘夜深之时思君之心过盛,才会以歌声来抒怀,我微微叹了一口气,转身回房,正欲关上房门,突然听到隔壁抢先传来一声轻响。
我透过门缝扫了一眼,看见一个模糊的黑色身影从月下闪过,小心翼翼朝那浓雾之中走去。
这么晚了,这个人想做什么?
自从之前那怪异的梦被打断之后,我便完全没了睡意,见到那个神秘人鬼鬼祟祟出现,我也鬼使神差的取了泰阿剑,打开门跟随而去。
咦?那个人呢?四周都是森冷的雾气,伸手不见五指,哪里还见得到半个人影,糟糕,夜里没有事物辨别方向,可怎么走回去。
我在雾里胡乱穿行,听着四周虫子鸣叫的声音此起彼伏,不免内心有些发毛,空气里传来一股咸湿的气味,随着我步子越往前,那股味道就越是浓烈难闻。
突然白雾之中传来一点亮光,我心下大喜,顺着那亮点的方向行去,终于勉强看清了前方的景物,那是一个挂着金色角铃的回廊亭子,白天来的时候我经过过这里,当时这里有一个年轻和尚正蜷着身子在地上偷懒睡觉,还被引路的小沙弥指责了一番,所以我印象很深刻,适才的亮光正是月光反射在铃上发出来的。
回廊里的雾气也很浓,我摸索着走过去,心想着先在这里坐着待一会,等到天稍微亮些大雾退了再回房。
刚一坐下,还没来得及放松心神,便觉得有些不对劲,那石凳像是突然动了起来,我心中一沉,猛的跳将起来,只觉氤氲的白气里,正有两只铜铃大的橘黄色眼睛盯着我,一股浓烈的咸湿气味扑面而来,惊惶之下,我倏的拔出泰阿剑,朝那未知的怪物砍去。
对方发出一声低吼,朝后滑退,我也不敢尾随,屏着一口气朝相反的方向跑,一路上唯恐那怪物追上来,也不敢多做停留,就连跑到了哪里都不知道,匆忙之间撞到一道软软的墙上,听得面前发出一个声音:“阿弥陀佛,施主,贫僧早已告诫过你,夜晚莫要出来闲逛。”
我倒吸一口凉气,举剑道:“你是谁?”
对方道:“贫僧极业。”
我心下一松,长长舒了一口气,指着身后道:“极业大师,这寺中有妖物,就在那边的亭子里。”
极业大师瞟了一眼我手中泰阿剑,合掌道:“贫僧也正为此事而来,今夜有人闯入印月浮屠,盗走了浮屠中的镇邪舍利,这才使得妖气外泄。”说罢念了一串咒语,地上亮起一道半透明的路光,极业大师道:“施主,妖孽之患贫僧自会处理,我已经为施主开了一条路,施主顺着这条路便可回到厢房。”
想到适才住我旁边的那个神秘人,我便大致了解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定是那人盗走了舍利,才会把妖怪放出来,忙道:“我是跟住我隔壁厢房的人进来迷阵的,我想定是他盗走了舍利。”
极业大师这才有些疑惑,道:“住多罗居的是一个盲者,贫僧曾为他看过眼睛,并无恢复的可能。施主是不是认错人了?”
我还想再说什么,只听极业大师道:“施主还是赶快回厢房吧,舍利丢失之事兹事体大,天亮之时,贫僧自会在瞻佛殿之上查明真相。”
这便是已将我怀疑进去,看来我再做多的解释也是徒劳,无奈之下我只得回了房间。
天才微亮,我便按耐不住的跑到了隔壁多罗居门口敲门,开门的是一个看上去将近四五十岁的老儒生,着一身灰色的麻衣,戴着一个宽到遮住额头的四方帽,空洞的眼睛里看不到一丝神采,看上去果真是个瞎子,但是想到半夜的事,我还是有些不信,悄悄用手指装作戳他眼睛,无奈他不闪不避,便彻底打消了我最后一丝希望。
“是望远小师父吗?这么早找老朽何事?”
我有些失望的道:“在下刘珂,住在隔壁,本来有些事想问问老先生,现在没事了,打扰老先生休息,抱歉。”
说话间一个小沙弥急匆匆跑了过来道:“师父请两位施主到瞻佛殿,有要事相商。”
瞻佛殿里,极业大师面容严肃的合掌站在佛像前,依旧妖冶动人的红萼面无表情的站在旁边,数十个僧人也均是一副凝重之色。
我和那盲眼老先生才走入殿中,众人的目光便齐齐朝我们扫来,这阵势迫得我有些紧张,道:“大师,这是做什么?”
极业大师朝我们鞠了一礼,道:“贫僧失礼,打扰了二位休息,昨夜的事想必小徒已经告诉了二位,舍利关乎寺庙安定,所以贫僧不得不谨慎处理。”
那老儒生赶紧道:“大师,你也知道,老朽失明多年,别说舍利了,便是你们口中的印月浮屠,我都不知道它长什么样子啊。”
糟糕,这下矛头就指到我这里了,我情急之下,驳道:“昨夜我分明见你出过房门,你既然看不见,那你是去哪里?你既行动不便,又为何无缘无故来到这碧华山?”
那老儒生道:“无缘无故?你可冤枉我了,你问问大师我是不是无缘无故来的。”
极业大师道:“刘公子,这位老先生的儿子冤死,戾气不散,被琅琊宫的道兄将魂魄封入了法器之中,老先生来到碧华山是想请贫僧为其儿子超度消孽,那封印魂魄的天罡宝镜现正在贫僧这里。”
那老儒生面露得意之色,又道:“道是这位刘公子,你来碧华山又是为什么?”
“我,我…”要说我是单为借宿而来,但是遇到这样的事,别人又怎能相信,现在众人眼中最有可能盗取舍利的便是我了,正在我思考要怎么解释才最佳之时,那老儒生忽的叹了口气,道:“舍利这东西有形有色,既然都不肯承认,那就搜搜好了。”说罢抬起双手就要任人来搜。
我生怕他们会来搜我,慌忙道:“既然偷了舍利又怎么会带在身上。”
老儒生嘿嘿笑道:“那可不好说,来吧,先搜完我,再去搜他。”极业大师闭目不语,众僧之中果真走出来一个人来,仔细的搜了那老儒生一遍,朝极业大师摇摇头道:“师父,这位老先生身上并无舍利。”
见那小僧朝我走来,我慌忙退了两步,道:“我真的没有偷舍利。”
四周寂静,根本无人理会我。
就在那小僧快要碰到我的时候,忽听老儒生道:“我想起来了,昨天夜里是有声音出现的。”
众人神色齐齐一变,极业大师道:“老先生可记的清楚?”
那老儒生道:“都怪老朽糊涂,显些以为是在做梦,昨夜我睡的正熟,便听到门外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待那声音远去,才听到隔壁传来关门的声音,显然是有人早于这位刘公子闯入了这寺园之中。”
极业大师沉吟片刻,道:“贫僧也相信闯入塔中的并非刘公子,塔内妖气强猛,以刘公子的武艺,决计不可能活着出来,但是事关重大,还请刘公子再在寺中待上两日,待查明真相,公子再离去。”
“两日?不行,我还有要事在身…”我话还没说玩,众人便都四散而去了,极业大师也不再理会我,摇摇头回了通室。
红萼面如冰霜从我旁边走过,我猛的拉住她道:“昨夜我听你唱歌,你定也没睡,你也不知道是谁闯入宝塔之中吗?”
她冷冷看着我,道:“我如何会知道,就算我知道,又为何要告诉你?”
我心下气恼,无奈看她远去。
整个瞻佛殿里一时之间只剩下我和那个老儒生,他面上挂着一丝悠闲的笑意,颇有得意之感,我气急走到他面前,将怒火尽数撒到他身上,斥道:“老狐狸,你既知道昨夜盗舍利之人不是我,为何不早些说出来,险些害得我被搜身。”
他道:“我如何知道你是不是盗舍利的人,既然都有可能,当然得搜,你一个男人,还怕搜身?要不你现在让我搜一下以证清白?”
我眉头一皱,若是他知道我是女子还说出此等轻浮之言,我真会忍不住拔剑相向,是以我强自压下了那股火气。
气恼之余我突然注意到了他头上那个宽大的有些滑稽的帽子,刚才的小沙弥似乎是忽略了这个帽子,里面肯定有古怪,我心下一动,道:“刚才那小师父不是搜过你身,可是没有发现舍利吗?可是…”
那老儒生眉头一挑,道:“可是什么?”
我出其不意的伸出手去,一把拽住他帽子,道:“可是我怀疑舍利在你帽子里。”
他也似是没想到我会去揪他的帽子,一把抓住我手,我又伸出另一只手去,我这些年来跟随孙尚香习武,也算灵活,扭打之下,终于把他帽子拿到了手里,待我抓着他的帽子再抬头去看他的样子,顿时惊得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