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八章 幽婵女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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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音寺？
在老丈的指点下，我又策马行了三里地，才找到他口中的乾音寺。
这是一个位于碧华山脚的清净寺庙，坐落于青山绿水之间，三面环水，水上开满娇艳的红色睡莲，显是不分时节的盛开着，水上气雾缭绕，寺院建筑参差林立，均是红墙碧瓦，唯有一座十余丈高的浮屠宝塔在斜阳余晖下散发着幽幽的青光，宝塔四边均由锁链固定，锁链之上坠满青铜宝铃，风一袭来，叮当作响，甚为庄严宏伟。
据老丈所说，这个寺庙是扬州刺史刘繇花重金建成，刘繇是信佛之人，所以他的家财大部分都用在了建庙之上，主持名为极业大师，是个得道高僧，平时施善救人，广教佛法。
我牵马来到广阔华丽的寺庙前，只见一个小沙弥似木桩般站在门口，看到我来，双手合十朝我鞠了一礼，道：“施主可是远道而来的香客么？”
我也朝他行了一礼，道：“小师父，我来是想借宿的，不过我也有意去佛祖面前添些香油。”
那小沙弥道：“阿弥陀佛，罪过，施主误解小僧了，请施主在此稍候片刻，待我去问问师父。”
趁那小沙弥离开，我又扫量了一下眼前的寺院，见到里面有几个灰袍僧人正在埋头打扫，有的则持着佛珠来往诵念经文，有条不紊，之前还担心我女扮男装会被看穿，现在道放心不少。
不多时，那小沙弥便跑了回来，冲我友善笑笑，伸手引路道：“让施主久候了，施主请跟我来。”
我跟着他穿过院门回廊，流水小桥，来到一处精致的小院里。
小沙弥为我打开一间房门，道：“施主，你便住在这里吧。若是要参拜佛祖，就沿着长有娑罗的地方去就是了，这寺院布局取的是“万佛法阵”，用作驱邪逐妖，寻常之法是走不通的，屋里的书案上有寻路之法，院内种有各种花草皆为指路之用，若是白天还可看清，晚上就寸步难行，所以到了晚上，还请施主莫要四处游逛。”
我点头称是，小沙弥才放心离去。
趁着天色还没有完全暗下来，我四处逛了一下，发现这个寺庙比想象中更大，而且各色鲜花盛开茂盛，此时本为秋季，然而在这里却完全感觉不到秋天的萧索，四季繁花争奇斗艳，且分布有序，观之令人心旷神怡。
沿着绿色延绵的娑罗，我来到正殿，殿内供奉了佛祖金身，高约丈余，金光闪耀，庄严肃穆，然而更吸引我的却是佛祖前跪着的一个红衣少女，那女子身姿窈窕，虽是美丽性感，但浑身散发着一股冷艳气息，令人不敢亲近。
奇怪，这么晚了，一个这么漂亮的姑娘怎么会单独出现在这？
我缓缓走上前去，点了一炷香，在她旁边跪定，先为策哥求了个平安，又为孙家的人各都祈过福，才满意的起身，好奇之余忍不住偏头看了一眼那少女，只见她双眸紧闭，口中默默诵念着什么，也不好发问打扰，起身捐了一些香油钱，轻声问旁边的小沙弥道：“小师父，这姑娘是住在这寺院中的么？”
那小沙弥正想说话，却听那红衣少女漠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想知道些什么？”
我尴尬回头，道：“在下见姑娘独身一人在佛祖面前跪了许久，身边又无人陪伴，才好奇发问，实在抱歉。”
那红衣少女看着我，冷笑一声道：“我夫君本是一介儒生，被刘繇强征来修建这九层浮屠，最后不慎摔下来死了，你说还有谁能陪伴在我身旁？”
我还想发问，那姑娘已经转身，经过我身旁时，一股异香飘入鼻息，我忍不住打了个喷嚏，她却混不在意，只是冰冷的道：“天就快黑了，我还是奉劝你赶快回房为好。”
待少女走开，我又连连打了几个喷嚏，她身上的味道有若花香，却又有些怪异的甜。
一个身着红色袈裟，年约三十来岁的和尚从佛像旁的通室走出，看了一眼红衣少女远去的背影，和善的冲我道：“施主可是不习惯红萼姑娘身上的味道？”
我捂着鼻子，看着这个温文慈善的和尚笑了笑，却还是不好直言，那和尚道：“施主若是无事，莫要招惹于她。”
我眉头一皱，疑道：“为什么？”
和尚合掌道：“阿弥托佛，人鬼殊途。”
我大惊失色，望着那抹已经走远的红道：“大师，你是说她不是人，是鬼？”
那和尚点点头，道：“此事说来罪过，实不相瞒，红萼姑娘的夫君几年前被刘大人强征来修这宝塔，失足摔死，红萼姑娘来取夫君尸首时，被刘大人看中，当时就决定娶她入府做妾，奈何红萼姑娘生性贞烈，带着夫君的尸首投入了匿尘湖中。也许是红萼姑娘怨气太盛，这湖中怨魂感召怨气，尽数活跃起来，这一带自此便成了阴气弥漫的妖鬼乐土，就连之前的方丈也都死在了妖孽手中。”
“刘大人追悔莫及，那时恰逢贫僧行游至此，便教刘大人改建寺院布局，布下这万佛法阵以镇妖邪。知道红萼姑娘生前做过不少善事，且心中仍有善念，贫僧委实不忍打散她的魂魄，便以幽禅花为她竖了新身，并让她每日来此诵念经文，以消孽障。你适才闻到的，正是幽禅花的花香。”
原来还有这种事，眼前这大师竟能为亡故之人竖新身，也算得上半仙了，我忍不住问道：“你就是极业大师吧。”
他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贫僧正是极业。”
我蓦然想起之前老丈说的收妖之事，兴致顿起，还想向他讨问，却听他道：“施主，天色已晚，这寺院之中布有法阵，施主还是赶紧回房吧，定要切记夜间莫要外出。若有什么事，明晨来此找贫僧便可。”
我回头看了一眼，天色已经很暗，这才想起小沙弥的话，赶紧向极业大师告辞，沿着花树赶回了房间。
方一入夜，寺园便弥漫起了浓浓的大雾，整个寺院里白茫茫一片，唯有月光映照之下，高耸入云的浮屠泛出青幽的光芒，光滑如镜面一般的塔面上反射出数轮月影，一抹白光，冲天破云而去。
【梦境】
庄严肃穆的太真大殿内，流光闪动，绚动如云，我跪在堂下，看着四周闭不透风的人墙，心中又是紧张又是激动，在我的正前方，六名白须飘飘、统一身着绀蓝色道袍的长者静坐于空明华丽的流云道台上，主持着我的入门礼…
年轻弟子高亢有力的声音传遍整个大殿：“姜秀，太玄宫十九代弟子，行过授业礼之后分编风字院，师承彦华元君，赐名风秀仪。”
“恭喜秀仪师妹。”
“秀仪师妹，除了丘离师弟，你可是太玄宫第二个未经考验就顺利进入太玄宫的人呢。”
周围尽是恭贺之声，但在这欢喜声的背后，却是恶毒的流言蜚语和非议…
“也不知道这臭丫头用什么手段迷惑了青尧师叔，竟能让青尧师叔再三恳求师祖收她入门。”
“我们哪个不是苦经试炼才能入门的，以她的资质，就算修上一百年也未必能成仙。瞧她身上那一股子凡俗之气，可别脏了我们这清净之地才好。”
自我拜入太玄门下，我便每日忍受着周围这些女弟子的排斥与刁难，开始的时候，她们背地里议论我尚有顾忌，到后来见我始终忍气吞声，便越加肆无忌惮起来。我心中纵有千般委屈，却无法诉说。我多想告诉她们，我不是依靠手段进的太玄宫，我也不想修成仙身，而我跟青尧更是清白的。
我的父亲，是大秦将作少府姜翰，负责为秦王嬴政修建宫室陵寝。
秦王灭赵国的第二年，嬴政听信谄媚方士之言，下令屠杀敌国战俘以血肉铸造陶俑，以镇皇陵灵气。那个时候，父亲一面不愿做这损阴福之事，一面又不敢违抗皇命，终日郁郁寡欢。
父亲的身上，总是带着挥不去的血腥之气，我自小就知道，那是终日裂尸运血沾染上的，所以我从来不敢让父亲抱我，更深深憎恶着这个充斥着残酷烽烟的世道。
我十三岁那年，一个少年突然拜访我家，说要助我父亲劝说秦王改用陶俑替代血俑，因为世道混乱，养在深闺的我从未见过外人，第一次见到那个少年时，心中竟是有些惊叹，他是那么干净出尘，气质与这残酷肮脏的世道截然向左，我当时就想，常常都只听说这世上有仙人，原来仙人竟是这般好看的摸样。
后来听他说，他是东海弥虹仙境太玄宫弟子，受命入世。
父亲一开始觉得这样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根本不可能有什么本事，可听他对皇陵内部如何布局、要按什么样的位布阵说的头头是道，父亲那敷衍的表情也渐渐转为了凝重惊惑，望着他侃侃而谈间自信明朗的样子，几乎让我觉得他就是我们姜家的救星。父亲也将信将疑的把他留了下来。
在我家的日子里，他常常跟我说起师门的事，我就静静听着、看着，自小未见过世面的我听说那些仙道趣事，心中又是惊奇又是憧憬。而我跟他之间，渐渐建立起了如兄妹般的感情，暗地里，我更愿意叫他一声青尧大哥。
青尧大哥果然没有教我们失望，只短短一个月间，他不仅说服始皇帝撤去血俑的旨意，还替父亲分担了皇陵风水布阵的难题，讨得始皇龙颜大悦。自那以后，父亲脸上多了几分笑容，而我，也仿佛感觉到了天空的蓝，风里夹杂的清新。这一切，都因他而获。
可惜好景不长，两年后，陆青尧说师门有事，他要尽快回去，我们全家再三挽留也没能将他留住，父亲怕往后因为什么过失惹怒始皇殃及家人，便请求陆青尧带我走，就这样，我离开家人，独自跟随他来到东海弥虹仙境，成了太玄宫的女弟子，我背地里叫他哥哥，但论太玄宫的辈分，我却要叫他一声师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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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流转…我来到太玄宫已经一年，年度试炼大会将于下月十五在落星坪举行。
此次我将要对阵的是云字院的同辈师姐云卿，伴随比试之期越近，我的心里总是七上八下。师父彦华元君开始的时候对我极好，但听久了师姐们对我的议论之后，便也渐渐开始疏远我，实际上我的修为自一年前就已经裹足不前。
青尧大哥道是有意帮我，可是我知道，太玄宫男女弟子所修法术分作阴阳，他所修习术法与师父的浑然不同，若是我比试之时身法被别人看出来，势必将引来更大的风波。
拒绝他之后，有段时间我的心里一直空落落的，每次他说要陪我练剑，我也总是心不在焉。
他最是了解我，就算我不说，他也猜出了我想赢，我万万没想到，最后他为了帮我，竟然甘愿犯下太玄宫的大忌，带我悄悄溜进了太玄藏书阁。
“你们现在修炼的慧真剑法共有十六重，以云卿修为，至多修到第二重，你只要修到第三重，必能将她击败。”
“这是炼气心法，我来教你，定能迅速奠定练剑基本。”
一入藏书阁，青尧大哥就轻车熟路的给我找了多本内外兼修的术法之书，看起来好像比我还紧张这场比试，而我看着他认真严肃的表情，心中对比试的畏惧也少了几分。
自此每天一到深夜，我便和青尧大哥一起悄悄潜至藏书阁，阁中漆黑，藏书阁中又有绝火法术，无法掌灯，青尧大哥便用随身的一颗夜明珠为我点光。书籍枯燥，我却需要在最短的时间背牢其中章节，开始的时候还劲头十足，越到后来，便随书中内容越来越深奥难懂，我便逐渐失了兴趣。青尧大哥看到我有所懈怠，就鼓励我说只要我坚持下来，就把他手中夜明珠送我。
他说那颗珠子是他在海边练剑时捡到的，除了会夜间发光，更是吸收日月精华修炼的无上法宝。我一动心，就咬着牙坚持了下来，一个月后，果然不负青尧大哥所望，练成了慧真剑法第三重，那颗珠子也成为了青尧大哥送我的最珍贵的礼物，其实，我想要它并不是因为它漂亮，也不是因为它可助修炼，而是因为它是这段美好日子的唯一见证，也是在那时候，我明白了自己心中对青尧大哥的真实感觉。
比试那天，人人都翘首以盼，等着看我笑话，可我早已是胜券在握，在与云卿对阵了两百六十一招之后，最终故意以一招之势险胜。在场师姐们无不呆若木鸡，我心中欢喜，望向青尧大哥，只见他也看着我，嘴角浮现着一丝欣慰的笑意。
云字院的弟子从来都比风字院的强，此次我一举取胜不仅为风字院争得了荣誉，更是给师父脸上添彩，师父望我的眼神里也分明多了几分讶异和欣赏。师姐们也不敢再小瞧我，纷纷上前恭贺我，并忏悔诉说着从前对我的种种不周。我说不出的激动畅快。
那夜，我特别约了青尧大哥在落星坪相见，想要当面好好谢谢他。等待的时间里，我握着手中珠子，脑海里就不断闪现出我们在藏书阁时，他贴面为我解释书中术法的情形。当时他心无杂念并未在意，可我却悄悄把那专注的神情、那近在咫尺的气息印在了心上，想到他马上就要出现在我面前，竟紧张得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大胆，这么晚了，谁还在此逗留？”一个严肃低沉的声音从我身后传来，我正想事想得出神，被这声音一吓，心中震颤，手中明珠倏然落地，顺着坪台中心滚去。我回头望去，发现来的不是别人，而是青尧大哥，他本想吓唬我一番，却不想我会有那么大的反应，正想跟我道歉解释，突然目光一顿，朝我身后望去。
我从来未见过他那么惊愕的表情，仿佛见到了什么天大的奇事，我好奇回头望去，只见那珠子滚落到坪台间的龙纹图腾上，嵌于青龙眼睛之上，顿时爆发出通天之光，当日恰逢满月，那道白光被月光一照，登时折射于四周山壁之上，呈现出四轮满月对映的奇景，那光线之中，竟隐隐还有文字在浮动。
待我们看清那些文字之后，青尧大哥忽然又惊又喜得失声道：“玉清三部真领！”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八章 幽婵女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