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霜华如梦》听说名字药长

10、第十章 司马仲达

　　在那破旧帽子之下隐藏的，竟是一头乌黑秀美灿如星子的头发，原本被遮盖的额头之上，有一小块紫色的邪魅纹案，这个人，绝对不是一个四五十岁的老者。

　　看到我惊诧的神情，他那空洞的双眼竟也有了一丝神采，嘴角噙起一道淡淡的笑意，声音尔雅好听，道：“还好这里只有你一人，丫头，你险些坏了我的大事。”

　　此人是？妖孽？

　　我还未来得及猜出他的身份，便觉颈口一麻，整个人酥软软朝下倒去，恍惚中又听他恢复了那沙哑的老者口气：“哎呀，快来人，这位刘公子晕倒啦。”

　　待我重新醒来时，已经躺在了房间的床榻上，睁开眼睛，便对上了一双极其清明睿智的眸子，在我床边坐的是一个年纪约十八九岁的少年，看上去颇为英气，长发如墨，着一袭干净的紫衣，衣领微敞，露出颈间一块白色的玉石，手中轻摇一把纯黑色的羽扇，一双明眸正饶有兴趣的看着我，触及到他额头上那紫色纹案，我突然想到了他是谁，方想要叫出声来，已经被他伸手捂住了嘴巴。

　　我“唔唔”发声，他则微笑道：“丫头，你若不想死在这，现在起就得听我的。”

　　我被他捂着出不了气，无奈之下猛的朝他眨了几下眼睛，他这才放开我，我趁他放松之时猛的抓起他的手就咬了下去，这一咬，直把我所有的情绪都宣泄了上去。

　　“啊！”我摸了摸疼的快要掉下来的牙齿，看着他光滑无恙的手怒道：“你是石头妖吗？”

　　他哈哈笑道：“你这丫头实在奇怪，明明是你想咬我，怎的还怪起我来了。”

　　我受不得他的戏耍，四周探寻我的泰阿剑，他像是知道我在想什么，语气颇为散漫的道：“你那把剑伤不了我，还是拿去对付极业那只千年老妖吧。”

　　“极业？千年老妖？”听他这么说，我的后背猛的窜起一道凉意，德高望重的极业大师是妖精？

　　我不可置信的又复问了一遍：“你说什么？”

　　他也不理会我的问题，继续道：“那老妖精喜爱搜罗天下珍宝，若是让他发现你身上藏有祖龙玉玺，啧啧啧啧…”

　　这下我更是惊奇：“你怎么知道我身上有玉玺，你到底是什么人？”

　　“凤栖于石，得和氏璧，秦王以和氏璧做成了祖龙玉玺，之后玉玺损坏，便用黄金补上了那个缺口，可惜世人愚昧，不知玉得凤凰仙气所染，也具有了灵气，终归是要聚在一起的，就像…你和我这样。”

　　我听他说的话虽是轻佻，又颇有道理，策哥说过，那玉玺是很有灵气的，当时在洛阳王宫里若不是玉玺发出通天白光，他们也不会发现我在井底。

　　眼前这个人还说玉石相聚，相聚？难道他颈上悬挂的那块白玉竟是那玉玺残缺的一部分？

　　他凑近我，看了我半晌，突然道：“我看你十分面熟，我们是否在哪里见过？”

　　我盯着他，脑子里也渐渐浮现出一个模糊的影子来，眼前的人像是在我的记忆里出现过，有一种莫名的亲切感。

　　我呆呆看着他，又猛然想起策哥，心下一定，看到他颈上的白玉，我猜那定是玉玺残缺的部分，伸手便欲抢夺。

　　他头一偏，一把抓住我的手，笑道：“丫头，我才说我们面熟，你便迫不及待要来拔我衣服了吗？”

　　我怒极，扬起另一只手便要给他一通教训，奈何他早有准备，将我两只手牢牢扣住，顺势将我按倒在床上，贴近我在我耳畔故作不解道：“丫头，你到底想做什么？你若想要我乖乖从了你，说一声便是，又何必动手。”

　　我被他按住，动弹不得，我从小受礼义熏陶，哪里受过这样的羞辱，想到自己技不如人，只能如鱼肉般任人宰割，自尊与骄傲齐齐受挫，泪水止不住从眼眶滑落下来，他也像是没料到我会哭，蓦然放开我，直起身来道：“不过跟你开个玩笑，你哭什么？”

　　我恨恨看着他，道：“我知道自己斗不过你，你要杀便杀，不必羞辱我。”

　　他无奈摇头道：“真是个又傲又倔的丫头，你斗我做甚？实话告诉你，这院中主持是一只千年蜘蛛精，外面的也不是什么万佛法阵，那是妖精夜间作恶设的障眼法，宝塔之中还藏有三只道行高深的妖物，他们平时都靠吸取东海夜明珠上的日月精华修炼，我拿了他们的修炼宝物，今晚他们该现出原形了，你今日最好一直乖乖待在我身边。”

　　“你胡说，他若是妖物，为何不害我们，昨天夜里我发现了亭子里的妖怪，极业大师不是也把我送回来了吗？”想到他最后一句话，我不禁冷笑道：“像你这样的登徒子，莫非都喜欢用这么无聊的谎话来骗无知女子？”

　　紫衣少年道：“丫头，这只千年老妖可跟你想的不一样，他妄图建立一个妖国乐土，便连刘繇也不知道他的真实意图。”

　　“我化作一个癞头瞎子来给他送宝物，他何苦害我多生事端。”

　　“他收留着不少怨灵妖物，所勾所害的也都是恶念横生的人，因为只有最重的恶念怨气才能催动妖塔的妖性，他没害到你，皆因你心无邪念，对他无用，世人都知泰阿剑为江东孙家所有，小霸王孙策骁勇无敌，不久便要回曲阿来了，那老妖害你，若是孙家追查至此，他不是自讨苦吃？”

　　我目瞪口呆的听他说完，有些不可思议的道：“你连我身份都知道了？”

　　他摇扇看着我，道：“孙坚将军只有一个女儿孙尚香，素闻孙尚香堪比男儿，性格刚毅，可不会随意落泪，哎呀，可惜…”

　　我质问道：“可惜什么？”

　　他道：“我想你定是孙家哪位公子的妻妾，这么有趣的姑娘竟然已是有夫之妇，岂不可惜？”

　　孙家公子的妻妾？想到策哥，想到临行前孙尚香之前那声“大嫂”，我的脸顿时一阵滚烫，咤道：“休再胡说，我叫孙平霜，是孙坚将军的义女。”

　　那紫衣少年道：“孙平霜？”

　　我没好气的“嗯”了一声，想到还不知道对方的名字，忿忿道：“你知道我那么多事，你又叫什么名字？”

　　他思索片刻，煞有其事的望着我道：“登徒子。”

　　我忍不住笑出声来：“还有人叫这个名字。”意识到他正怔怔看着我，我赶紧敛住笑容道：“看什么，不许看。”

　　他却还是偏头望着我，嘴角挂着一丝风流笑意道：“你笑起来好看，为何不许人看。”

　　我脸上一烫，低下头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不知为何，眼前的少年虽言语轻浮，尽显风流之态，可我能感觉到他对我并没有恶意，虽对他印象不佳，要说十分讨厌，却也算不上。

　　“司马懿。”

　　我好奇抬头，问道：“你刚才说什么。”

　　他还是一脸潇洒笑意，望着我道：“我说我叫司马懿。”

　　司马懿，原来是他，我曾听曲阿几位长者说过如今天下人才济济，年轻奇才辈出，尤以南阳诸葛孔明，颍川徐元直，郭奉孝，河内司马仲达最为众人所乐道，原来此人竟然就是四者之一的司马仲达。

　　我正惊惑于他的身份，他已经起身，扫了一眼窗外道：“趁现在天色还早，你若不信那秃驴是妖精，便到北院的井边去看个究竟。我还有事，晚些再来找你。”说罢轻挥羽扇，便又幻化成了之前的老儒生的样子，蹒跚着向房门外走去。

　　我心烦意乱的下床，半信半疑的照着司马懿告诉的方向去找北院，走在路上，不时注意了一下周围的和尚，发现这些和尚大多都目光呆滞，毫无生气，混然没有人气，对极业大师是妖这个说法又信了几分。

　　紫色的花海连绵到朱红色的小阁楼里，自从进入北院围墙，便不见了僧侣，院里开着各种妖娆的花，香味扑鼻，蝴蝶漫舞，在乘凉的花架之下，我终于见到了那口井，我瞅了瞅四周并没有什么人，才小心翼翼的走上前去，俯身朝井里张望。

　　一具具白骨横七竖八，赫然眼前，那井里，竟是数不清的人骨，还有些染了血的残破衣衫。

　　正惊愕间，一个厚重的步履声在身后停了下来。

　　我惊惶回头，只见极业大师双手合十，面带笑容站在我身后轻声问道：“刘公子，你在看什么？”

　　我倒吸一口凉气，脑子里一片空白，转身紧紧背靠着井沿，只是觉得眼前的和尚那睿智慈善的笑容突然变得阴森可憎起来，不觉有些惊恐的道：“我全都看到了。”

　　极业依旧面不改色，淡淡笑道：“你可知他们都是怎么死的么？”

　　我深吸了一口气，试探道：“他们，都是被你杀死的？”

　　极业摇头道：“他们都是被红萼的歌声引到这里来的，然后被红萼一寸寸活活剔下血肉，弃骨于此，若非他们心中藏有邪念，又怎会引来杀生之祸，他们死后能祭塔灵，也是他们的福分。”

　　听他轻描淡写的说着这些人的死因，我不觉又是一阵胆寒，道：“你准备怎么对付我？”

　　极业道：“你可看到了我安排在院里的那些弟子？他们的肉身是我为他们寻的，只有依靠日光他们才能站起来做一个人，照修炼之法他们可是要修炼五百年，这些弟子实在辛苦，就算有速成的法门，也要修上十年才能行走，一百年方能说话，每天必须强忍痛苦学习站立，若是不能坚持下去，肉身便会损坏，只有到晚上，他们才可化为原形自由行动，近来塔里又来了新的妖友，我正为找寻他们的肉身苦恼，我看刘公子细皮嫩肉，道是不错人选。”

　　想起井中那些人的惨状，饶是我从小见惯血腥厮杀，可一想到这些人是被活活剥皮刮肉而死，也难以保持镇静，见他靠近，我慌忙横起泰阿剑，颤声道：“别…别过来。”

　　极业狡狯一笑，周身“卡啦啦”发出几声巨响，身躯骤然暴涨了数倍，手臂上长出细毛密布，从身体里生出数只触角，一颗丑陋似恶鬼的头颅破肩而出，慢慢朝我走来，肚腹之上一个血红的大口一张一合，说不出的狰狞，原来他的原形竟是一只黑色的鬼面蜘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