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霜华如梦》听说名字药长

25、第二十五章 绝处逢生

　　那些人骂骂咧咧，终于慢慢走远。

　　黑暗中，只听司马懿道：“袁术这般急着囤积军粮，恐怕是东北方向有变，这老家伙心急称帝，当真是引火烧身、自取灭亡。”叹息一声，道：“只是可怜了这城中百姓，无端端为战争赔上性命”

　　孔明点头道：“依那几个人所说，这城中还有一批人活着，仲达，我们二人趁夜去探查一番，伺机营救。婉贞，你和霜姑娘留在这等我们回来。”

　　二人达成一致，一番部署之后，双双头也不回往夜色深处赶去。

　　离开之前，孔明一再交待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要离开裁缝铺，是以一晚上我和黄婉贞都待在原地等候，直到天色乍青，司马懿才赶回来接我们。

　　屋外天光晦暗，半空弥漫着淡薄雾气，诺大城镇只有我们三人穿行其中，静得如同空灵鬼域，几只黑鸦“呀呀”落地，扑打着翅膀竞相争啄地上肉丸，想到那是上百镇民血肉烤制而成，我不禁又是一个激灵。

　　黄婉贞拉着我跟在司马懿后面，担忧得道：“孔明呢？你们不是一起去的么？”
　　司马懿神情凝重，道：“婉贞师姐不必担心，这镇中尚有一百余人存活，孔明正在为撤退做准备，我先带你们到安全的地方去。”

　　黄婉贞突然停下脚步，问道：“这镇中残兵有多少？”

　　司马懿随之停步，道：“近三百人。”

　　“带我去找孔明。”黄婉贞态度坚定执着，丝毫没有给司马懿考虑的空间。

　　司马懿皱眉道：“师姐，你…”还未等他说完，黄婉贞又道：“我和孔明既是一起来的，必要一起走。或是你告诉我他在哪，我自己去找，你带霜姑娘先行离开。”

　　就在二人僵持期间，一阵若有似无的焦臭味道飘入鼻息，我顺着那焦风吹来的方向举目望去，就见不远处红光闪动，一道黑烟飘然而上，几在同时，司马懿和黄婉贞也察觉到了这城中变化，黄婉贞想也不想，脱开我的手便朝那浓烟弥漫处跑去。

　　望着黄婉贞单薄却又执着的背影，我忍不住也拔步追去，道：“仲达大哥，婉贞姑娘说得对，既是一起来的，必要一起离开，我们跟上去看看。”

　　越接近那浓烟滚滚的地方，四周就越是混沌不清。弥漫烟尘中，一队衣衫褴褛的队伍趔趄奔走迎面而来，定睛看去，眼前近百号人均是面黄肌瘦，精神溃糜，身上的布衣大都凌乱不堪，人人脸上带着恐惧、慌张还有想要求生的欲望。

　　他们身后，一个人正专注的引导着他们顺序逃离，麦色长袍上虽沾染不少污尘，却依旧掩不去他天人般的卓然气质，赫然正是孔明。

　　如今天色尚早，我猜想孔明定是趁乱将存活的人带了出来，若是人少，必定可以顺利逃脱，只是这百号人大多是老幼妇孺，行动缓慢不便，只怕不多时，那些官兵便会有所反应，追击而来。

　　孔明见到我们到来，面上一顿，有些意外得道：“仲达，你们怎么回来了。”话音刚落，已被箭步上前的黄婉贞紧紧抱住。孔明愕然伸手搂住黄婉贞，笑道：“婉贞，你这是做什么？”

　　黄婉贞泣声道：“你还敢问，忘了曾答应过我要福祸共担吗？你下次再丢下我，我就去求师父取消我们的婚事。”言语间尽是委屈嗔怒，却又满是关切担心。

　　“官兵追来了。”司马懿扫了一眼行动缓慢的百姓，沉声道：“他们走得太慢，怕是…。”

　　孔明喃喃道：“离开琅琊宫时，师父百般交待不可对凡人妄施道法。如今情势危急，顾不得许多，婉贞，你的火雷珠还剩多少？”

　　黄婉贞幡然回神，道：“我所带火雷珠不多，怕是对抗不了三百官兵。”往随身玲珑袋中掏了掏，取出一只太极盘，摇摇头，正想重新丢回袋中，却被孔明接了过去，孔明对着太极盘思索片刻，道：“现下唯有用这个先顶一阵子。”说罢持着太极盘，嘴唇张阖间念出一串咒语，一瞬间，盘面极速转动，四周雾流瞬息涌动，如水波一般飘向那些流民。随后，烟雾如水一般氤氲将所有人包围，那一张张无措的脸就在我面前变得渐渐模糊，直至越来越淡，仿似凭空消失了一样。

　　“眼下水雾浓重，巽隐术道是个好的障眼之法，只是维持时间不长，我们需要尽快摆脱前方这堆麻烦。”司马懿遥望远方那队奔涌而至的官兵，手中羽扇紧握，提高了警惕。

　　就算避免了对方以流民做威胁，可对方三百余人，我们只有四个人，胜算多少暂且不论，单是这激斗过程就不知要纠缠多久。地面踏地声层层回荡，震得我心中一阵紧张。

　　为了引开官兵注意，待完全能看清那队人马，我们一齐朝那些流民相反的方向跑去。

　　不多时，对方零零落落的士兵纷然而至，已经将我们的去路拦住。为首马上一人望着我们，缓缓举起手中长刀，这是战前号令。这些官兵已经杀人如麻，也不耐多说话，但我们都很清楚，只待他刀口落下，一场恶斗将无可避免。

　　就在我们做好准备，面临激战之际，突听得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响起，对方听闻动静，一时间顾不得我们茫然回头，我顺着他目光，只见有快马冲入镇中，马上之人手持火把疾驰而来，片刻之间已经飞奔到面前，瞬间将前方一队官兵和我们四人阻隔。

　　马蹄刚止，那人几乎是跌翻下马，上气不接下气地趴在地上道：“将…将军，大…事不妙，吕布士气愈盛，豫、扬二州多部哗变，怕是不久就…就要祸秧寿春了。”

　　此言一出，军阵哗然，我的心头俱是一惊，寿春如破，预示着袁术大势已去，天下格局将大变。同一时间，对方军中嘈杂四起，混乱中只听有人吼道：“主公都自身难保了，我们还混在这鸟地方做什么？不如赶紧收拾收拾，另觅新主。”

　　“是啊，这种日子爷爷我受够了…”

　　吵嚷声、怒骂声还有丢兵卸甲的声音不绝于耳，对面乱作一团。

　　为首一人突然喝道：“够了，吕布既已入寿春，只怕曹操大军也已经南下，我们赶紧离开这里。”说罢不再管我们，勒马收刀，转身离去，那些其余的小兵见势也纷纷弃旗奔逃，一场大战就此避免。

　　待将流民们全部遣散送走，天色已经大亮，城中残烟袅袅，破败不堪，一面面黄绸秀金“袁”字大旗倒在地上，在晖光映照下污秽不已，离开之际，黄婉贞捡起地上破旗，久久不语，面上不自觉透露出担忧不安之色。

　　“婉贞，你是不是在担心他。”孔明走上前去，拉起黄婉贞的手温和发问。

　　黄婉贞面色一变，错愕望着孔明道：“你…知道了。”

　　“袁术虽是荒诞无道，可袁公子却是宅心仁厚之人，若是寿春城破，他恐怕会有危险。”孔明顿了顿，续道：“他曾救你一命，如今战事危机，你可是放心不下，想去帮他？”

　　黄婉贞目光一黯，低头思索片刻之后，摇头道：“不…我们还要去江夏…”

　　孔明了然一笑，道：“你这点心思又怎么瞒得过我，我们先去寿春吧。”说罢回头冲司马懿道：“仲达，人命关天，我们恐怕不能去江夏了，孔明有个不情之请…”

　　司马懿似是已经料到他想说什么，点头笑道：“崔翁那里，我一个人想必还能应付，你们放心便是，三日之内，我必为你们取得巨岭青铜。”

　　******

　　会林镇之事过后，诸葛孔明与黄婉贞转途南下搭救袁耀，我和司马懿则继续北上前往江夏。

　　没有他们二人在，我和司马懿之间就多了几分尴尬，想到黄婉贞去寿春后，他必定心里不好受，原想一路上安慰安慰他，奈何一路走下来，反倒是我经常心事重重，他像个没事人一样时时逗我开心。

　　未时初至，我们正好到达江夏地界，举目望去，两里开外楼阁林立，城墙上兵戈整齐，紫旗飘飞，一片繁盛安和之像。

　　司马懿策马走在我身侧，遥望前方城楼道：“听闻如今江夏太守为周瑜，他与你大哥孙策将军交情匪浅，霜姑娘，说起来前面也算是你们孙家的地盘了。”

　　是了，公瑾大哥不久前随策哥攻打荆州，策哥拜他做了江夏太守。如今南方战乱，也不知他在不在城中，我一心出走，可万不能被他发现。

　　听司马懿提起孙策，那天夜里婚事被拒的过程又浮现在我脑海，好不容易平复的伤口再次被撕扯曝露开来，隐隐作痛，听他说前面是孙家地盘，更添沉闷，忙道：“策…我大哥并不知道我出走的事，我们办完正事还是尽快离开吧。”

　　司马懿勒马停下，疑道：“霜姑娘，你方才说，你是瞒着孙家众人出走的？”

　　好你个司马懿，哪壶不开提哪壶，我脑中一片混乱，不知该如何回答。幸好在我词穷之际，一个声音打破了尴尬，那是一个孩童稚嫩的声音，周围树叶风动声中，那声音更显得低脆孱弱，好像在不停重复着“姐姐”两个字。

　　司马懿耳廓一动，与我面面相觑，确认不是幻觉之后，扭头四面寻找那声音的来处，风吹寸长苇草，草絮深处，一个身着素白裙裾的女孩正隐于草后，满怀希冀的望着我们，女孩看起来不过五六岁大，满脸饥黄落魄，且个子较矮，若不仔细看道是真难发现她。

　　她怯怯凝望着我们，嘴唇张阖，似乎有什么需要求助之事，我跃身下马，拨开草丛大步朝她走去。

　　待走到她身边，才发现她身后草垛里还躺着一个人，那人乱发垢面，双目紧闭，苍白的脸上满是扭曲的痛苦，身上、腿上沾染鲜血，大片赤红，像是受了极重的伤。

　　“姐姐，救救我哥哥，求你。”女孩轻轻拉扯我的衣角，一双大眼睛噙满眼泪。

　　见她泪水涟涟，我赶紧伸手安抚她道：“小妹妹莫哭，你哥哥他怎么了？”

　　小女孩将头抵在我手臂上，几乎一股脑把所有的委屈伤心都瞬间宣泄出来了，哭诉道：“呜呜…温水县在打仗，哥哥带着我逃走，昨天夜里晕倒在此，我一个人带不走他…经过的那些人也不肯帮我们…呜呜…”

　　司马懿闻言，上前试了试那人鼻息，摇头道：“此人受伤严重，失血过多，怕是命不久矣。”

　　小女孩闻言，哭得更加伤心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