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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二十四章 会林屠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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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整理好路线之后,司马懿便独自去了龙神湖,我担心他再遇到那条狂躁的龙,本想跟他一起去,奈何他说他那朋友不喜见外人,坚持要留我在黄婉贞家等候,期间我坐立不安,忍不住几番起身往门外张望,视线几度停留在石板路的尽头,心中七上八下,莫名期待,又莫名担忧。
直到阳光已经照满整个庭院,那抹令我心安的紫色出现在视线里,我心头一颗悬着的大石才怦然落地。
也不知那敖悉究竟何方神圣,不过三炷香的功夫,司马懿便已带着龙须回来。黄婉贞见到龙须喜出望外,接过金光灿灿的龙须,吃惊得拍着司马懿的肩膀赞道:“懿小子,你还真有本事,这不过半天的功夫,竟就骗得那怪脾气的小子把龙须都送给了你。”
司马懿像是不愿在此事上多说什么,寥寥几句带过之后,举目忘了一眼天上艳阳,正色道:“师姐,趁现在天色还早,我们还是尽快启程吧,以免耽搁。”
孔明计算过,我们最快赶到江夏也需要三天,来来回回,还要加上获取巨岭青铜和制作连弩的时间,时间十分紧急。告别黄公之后,我们四人三骑便匆匆上了路。
孔明与黄婉贞同辔而行,一路上如胶似漆,情浓如蜜。司马懿顾着和我说话,似乎对二人深情举动习以为常,看上去浑不在意。可他越是这样,我就越是心里憋闷,心想这人好生奇怪,明明喜欢人家,为什么不主动争取一番,纵然孔明先生优秀绝伦,可说起来,大家都是不世俊才,何苦如此委屈自己。
想到此行去许都反正也是生死难料,莫名其妙就动起了帮他争取一番的念头。
我们四人就这样保持着一种微妙的氛围前进,期间司马懿再没有流露过那夜里那般痴惘的神情,道是对我愈加关怀起来。
“霜姑娘,赶路辛苦,喝点水。”傍晚时分,在一片林间小溪旁歇息间隙,司马懿将一个羊皮水袋递到我面前。我本想伸手去接,恍眼看到黄婉贞和孔明二人又在专心研究书卷,心念一动,又将水袋推了回去,望着黄婉贞道:“还是给婉贞姑娘先喝吧。”
司马懿回头望二人一眼,爽朗笑道:“越俎代庖?还是算了罢。”
明明是表现的机会,可他却要将这机会让给别人。还以为他聪明绝顶,原来在感情之事上竟如此转不过弯。我心中拗不过,没好气的呐呐道:“呆子。”
“霜姑娘,你说什么?”
糟了,我适才一时忿忿脱口叫了他一声呆子,也不知道他听到没有,抬头望去,只见他笑吟吟盯着我,脸上一烫,慌忙低下头道:“没有,我是说…”脑海飞快思索,想到“待”与“呆”同音,忙道:“待会,我是说待会再喝。”
“是么?那你的脸为何突然这么红?”司马懿凑近我,嘴角微扬,故意压低了声音在我耳畔道:“霜姑娘,你今天好像跟平时有些不一样。”语气暧昧,还有几分逗趣的意味。
他离得太近,灼人气息寸寸吹扫在我脖颈之间,麻痒难耐,我周身一颤,整个人不自觉往后慢慢挪靠。我所坐的石头所处稍高,往后挪时,突然身后一空,忍不住惊叫出声,整个人失去重心朝后倒去。
身后是大排灯芯草和混了溪水的黄泥,就在我就要狼狈跌下之际,突觉臂上一紧,又被强大的力量拉了回来。
我惊魂未定的喘息着,感觉到来自前方淡淡百里草的清香,情绪缓缓平复。四周风声徐徐,刹那间,我的脑中混乱,紧接着,一些零碎的画面闪现出来,我拼命想要将它们拼凑完整,奈何片刻之后,它们都已经消散无踪。
“懿小子,发生了什么事?”
我不停想要回忆起先前脑海里那些零碎记忆,可想了半天,也没有想起来。而黄婉贞也恰好发觉了我们这边有动静。
司马懿的手还护在我的背上,将我扶正后,饶有意味的道:“现在没事了。”
黄婉贞来到我们面前,低头看我一眼,将我拉离司马懿身边,对着他轻斥道:“霜姑娘脸红成这样,你还说没事。我看定是你闲来无事,又挑逗人家,臭小子,我说你什么时候能改改你这风流脾性。”
司马懿本想解释,奈何黄婉贞气势夺人,只得无奈摇摇头,诚恳道:“师姐教训得是。”
“霜姑娘,我们走,莫要理他。”黄婉贞拉着我坐到一边,待气消之后,才柔和得道:“仲达他就是如此,平日里没个正经,可是他心肠不坏,也不是什么浪荡之徒,姑娘跟他多相处一段日子就会习惯了。”
没个正经?可明明他在我印象中一直是温润君子的样子。难道…我才想到一半,又听黄婉贞道:“不过这臭小子对你…好像跟其他的姑娘是不太一样。”
我呐呐道:“别的姑娘?”
黄婉贞意识到我可能有所误解,忙解释:“仲达平日豁达不羁,加之待人宽容,自然招许多女子喜欢。”思索片刻,疑惑道:“以往见他对那群女子都是躲之不及。反而跟你在一起时,他一再有意靠近,我细细一想倒觉得,他对你更像是种喜欢之情。”
喜欢?司马懿对我有喜欢之情么?可明明他喜欢的是面前的黄婉贞啊。是了,他之所以对我如此,定是故意给黄婉贞看的,想到这里,心底里刚好浮起的那一丝甜蜜也瞬间转化为苦涩,望着不远处正在跟孔明认真讨论问题的司马懿,更觉其心思深邃,难以琢磨。
往后赶路期间,如黄婉贞所说,司马懿总是有意无意的关心,特别照顾于我。我总会情不自禁的陷入这种假象之中,有的时候,他的神情、他的言语之间,那些不经意流露的温情,会让我难以分辨。但待冷静下来,我又会安慰自己,索性都是逢场作戏,不如我就配合他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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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漆黑,妖异的狂风呼呼哀嚎,街边沉积的落叶被裹卷四飞,远远望去,只有几盏将熄未熄的灯火明灭着,如同飘荡在集镇中的鬼魅。
我们经过荆州以北的会林镇时,天色已晚,饥肠辘辘之下,本想找个地方住宿,进入镇中才发现镇里空无一人,两侧店铺的门大大小小都已损坏,残木横亘,街心到处是散落的茶果碗罐,像是不久前刚经历过一场劫掠之祸。
“奇怪,近来未曾听说此地有战祸。怎么会…”孔明四处查看,俯身随手捡起一些拇指一般大的脯干细细端详,我好奇低头望去,只见那些脯干像是某种烤熟风干的食物,沿着街道散落,一直到出城的方向,地上还有轱辘碾过的痕迹,应该是有人曾匆匆运着满车食物出城,走得匆忙,才会散落得到处都是。
我拈起那丸子闻了闻,只觉一股肉香伴着淡淡的腥味扑入鼻息,像是烤熟的肉。正巧半天未吃东西,心中一动,弯腰去搜集地上的那些脯干。
“霜姑娘,你在做什么?”
听到孔明发问,我拣得更勤,道:“反正这城里已经没有人,我看地上这些脯干散着浪费,想存起来,以后饿的时候可以填肚子。”
司马懿闻言来到我身侧,从我手中接过那脯干,置于鼻间闻了闻,回头与孔明对望一眼,沉声道:“霜姑娘,我们不如再找找看有没有别的吃的。”
我心中不解,问道:“这些脯干都是现成的,还便于保存,为何还要找?”
司马懿将我已经搜集的脯干接过去,看也不看,随手抛到一边,温和道:“这些东西散落在地,也不知有没有被什么别的东西沾染过,若是吃下去中毒,我们岂非要葬身于此。”
也对,这城中残败,难保没有老鼠毒虫什么的穿行,饿肚子事小,可别中了毒因小失大。正在我思索间,突闻前方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嘈杂之声,司马懿他们似是也意识到什么变化,不再说话,我屏息细听,隐隐觉得前方似乎有人在说话,因隔的较远,只勉强听出“袁术”、“吕布”两个熟悉的名字。
听到有人,我们四人心照不宣的往一间破败的裁缝铺躲去,铺里悬挂着几件麻布衣袍,刚巧能让我们隐藏。
那声音由远及近,听脚步声像是有十来个人,各个说话之声粗野豪迈,以为四周已经没人,因此谈笑之间也是毫无顾忌,只听一人道:“他姥姥的,老子再也忍不下去啦,还有七天才能离开这鬼地方,这杀人饮血的勾当也不知道要做到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其中一人紧着接话道:“袁术那庸主气数已尽,偏还要做这等折损阴德的残暴之事,可别连累着我们兄弟遭报应才好,依我看,咱们与其在此天天作孽,还不如趁祸乱期间好好积攒一笔财帛,找机会跑到蜀中落草为寇去。”这番话顿时引得其余几人连声附和。
听这几个人所说,他们像是袁术的手下,且近几日在这城中杀了不少人。
先前那声音一声叹息道:“我听说袁术有个儿子,年纪轻轻就患上不治之症,因果报应,六弟说得不错,今晚把剩下的人做成肉干送往瞳郡战场,我们就找机会逃跑。”
杀人?肉干?难道刚才我拣的那些东西竟是…难怪司马懿说什么也不让我拣。我心中大骇,突然想明白了这城中为什么会没有人,原来竟是被这些官兵屠尽做成肉干运出了城。我怎么也想不到,这世间竟会有如此残酷的事,心中恐惧,感觉到黄婉贞拉我的手俱是一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