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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八章 情难取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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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听到四下里有人在窃语,吴夫人似乎也颇为意外,我手一松,酒杯“当啷”落地,酒水瞬时洒了一地,我不顾周围人的眼光狼狈逃出厅堂,恍惚中听到孙权,孙尚香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一路跑到长街尽头的亭台里,我才抑制不住的伏在亭栏上痛哭起来,夜风吹袭,我望着眼前镜花水月,心中竟生出了些许怨怒来,怨他如此决绝,就算他说一句从长计议都好,至少还能给我些希望,可是他竟然那么坚定的说,他不会娶我,这段日子,我不知道偷偷流了多少次眼泪,本来已经想明白就此听天由命,也算给自己些安慰,可还是得到这样的结果。
“霜儿。”
是策哥的声音,他竟是追出来了,我心中一动,却终究没有回头,只是止了哭泣,有些拗气的说了句:“你回去吧,不用管我了。”
“霜儿,母亲她之前没有告诉我这件事,不然我也不会当着众人的面让你…”顿了顿,他又道:“是大哥不好,平时里不懂礼数,竟让母亲误会了我们的关系。”
原来到这一刻,他还不知道我伤心的真正原因是什么。
我心中一痛,脑中似有什么驱使着我,我蓦然起身,再也不顾什么,冲到他面前,搂上他的腰,趁他还未来得及回神,踮脚朝他唇上吻去,他浑厚的气息近在咫尺萦绕着我,让我有一刻的沉醉,我轻轻启唇,唤动他的回应,我多希望他也能搂住我,然后告诉我他对我也是有一点爱慕的,可是他没有,片刻之后,他已经将我肩膀扶住,随后跟我拉开了一些距离,他望着我,错愕的说:“霜儿,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我分不清自己是痛心还是绝望,流着泪苦笑道:“策哥,你还记得吗?小时候有次你教我练剑的时候,我悄悄附在你耳边问过你,等我长大了,你愿不愿意娶我为妻。我喜欢你啊,从你把我从井里救起来那天,我就已经喜欢上你了。”
策哥怔怔看着我,我们就这样呆呆对望了良久,他才悠悠道:“霜儿,你跟我们回江东的时候,还只是个孩子,那些话我只当你是一时顽皮随口说的,你和香香对我来说,都是我的好妹妹,我不知道你的心思…”
我低下头,道:“那你现在知道了,你会如何选择?”
策哥不语,我也不语,我清楚的知道,他心里已装有别人,可我还是问了这个蠢问题,还没等他回答,我的心已经凉了大半,绕过他,低声道:“霜儿今晚喝了太多酒,有些不清醒,先回去休息了,大哥不必对刚才的话耿耿于怀,就当没听过就是了。”
出了亭子,我才看到孙尚香和孙权站在一边,想来刚才那一幕他们已经都看到了,我也无心再跟他们说什么,飘忽往回走去。
金阙烛台前,手里的蝴蝶玉佩发出幽幽通透的碧芒,我痴痴注视着玉中那点莹亮,思绪流转,不可避免的想到了许多人,许多事。
现在的我到底是谁?是昭平公主?还是孙平霜?从什么时候起,我变得这般脆弱。当年卢植带兵攻入皇宫时我没有哭,面对着喜怒无常的董卓时我也可以凛凛相对,为什么今日,我却连这一点点委屈都承受不得。
为了一个“情”字,我竟是把所有的一切全都抛在了脑后。
我微微抬头,看到倒映在妆镜里的自己,眼前的人明净嫣然,眉目之间已经初现成熟少女的内敛沉稳。
算起来,我离开洛阳,竟已经快九年,这九年,我在孙家过的无忧无虑,受孙尚香影响,我甚至觉得原本循规蹈矩,不苟言笑的自己也有了一点点官家小姐的任性活泼。。
九年前跟义父来到江东,本是希望借助江东之力击溃董卓,救下皇兄。然而一转眼,董卓已经尸骨化尘,义父也亡故多年,现今实力雄厚的曹操,袁绍比之当年的董卓更难对付,世人皆知大汉朝气数已尽,不论是曹操,袁绍亦或是袁术,刘表一众都不是真心复汉,天下,已经不再是从前的天下。
洛阳皇宫已毁,我早就已经没有家,我没有半点资格去怨策哥,若不是他,我根本不会活到现在,或者,我该去寻求新的生活了。
“平霜,对不起。”
是孙尚香。
我抹了眼泪回头,看到她和孙权极是关切的站在门口,为避免他们担心,我佯装没事似的微微一笑,道:“香香,你说什么呢。”
孙尚香歉疚的道:“我没想到大哥会拒绝,上次我们一起去狩猎的时候他还在我面前夸你,我就在母亲面前说了你们的事,我不该说的,对不起,平霜。”
我心头一痛,道:“没事,都过去了,香香,这不怪你。”
孙尚香道:“平霜你知道的,大哥一遇到这种事就犯傻,没准过几天他就想明白了。”顿了顿,又道:“就算大哥一直想不明白,你也可以嫁给权哥啊,他也很关心你,你可以做我的二嫂,以后我们一家人还是可以在一起。”
“香儿,又在胡言乱语。”孙权肃然的声音打断了孙尚香,孙尚香嘟哝着低语道:“本来就是,不然刚才你那么紧张,那么快就追出来了。”
原本冷漠严肃的孙权,语气中也有了些许暖意,劝慰我道:“平霜,如今江东未定,大哥他忙于征伐之事,恐是有所顾忌。”
我黯然一笑,顺着他的话道:“如今战火四起,策哥当是不愿谈及儿女私情,回来的路上我想明白了,我愿意再等上一段时间,权哥、香香…你们不必再为我的事担心,我没事。”
孙尚香还想说什么,孙权已经止住了她,寒暄了几句之后,对我道:“平霜,既然你说没事,我们也不再打扰你,早些休息,明日起早让香儿陪你出去散散心,莫再多想。”
我微笑着点点头,看着孙尚香极不情愿的被孙权拽着手离开,心中突然空落落的,苍茫的夜色之下,仿佛所有的人和事都沉淀到了静谧中去,只有心,依旧难以平静。
***
第二天,我早早的就起了床,早晨的空气很清新,我若无其事的到花园闲逛,跟孙府上下几乎每一个经过的人都愉悦打招呼,他们看到我一脸欢快,俱是目瞪口呆,就连孙尚香来找我时,都不可置信的摸了摸我的额头,她说怀疑我是不是生病犯迷糊,我就反调侃了她一番,还兴致勃勃说约她去郊外狩猎。
我们各自取上弓箭,走到前院的时候,恰好看到两个家丁扶着昏迷不醒的策哥过来,看到迷糊未醒的他,我的心登时又是一阵痛楚,猛的呆在原地,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僵住,我以为我可以坦然面对的,可是真的见到他了,我才知道,我无法再伪装。
两个家丁说,早上的时候发现策哥醉倒在门口,就把他扶了回来。
我丢下弓箭,慢慢走上前去,我甚至能想到他昨天夜里一个人愁烦苦饮的情景,秋夜风寒,我在房间的案前哭了大半夜,而他,他竟是在门外昏睡了一宿,事情怎么会演变成这个样子…
我将他扶坐到一边,心疼的抱着他喃喃道:“策哥,你不必这样子。”
他听到我的声音,缓缓睁开眼睛,有些迷糊的叫了我一声:“霜儿…”
他的酒意似是还没有完全褪去,身上的酒味依然很浓烈,他看着我,目光之中充满了愧疚,矛盾,苦涩笑道:“我以为霜儿…还是从前的霜儿,却没有察觉到…原来…霜儿已经是大姑娘了。”
“霜儿,对不起…”说到后来,声音之中已有些许痛苦之意。
看他这个样子,我感觉就像被扼住了呼吸一般,心痛的不知该如何是好,我任他靠在我怀中,将他搂的紧紧的,不断的告诉他我没有怪他,此时的他就像是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我抱着他,心中无端的怨自己,我知道,以后都不会再有机会跟他那么近的依偎在一起,因为我已经做下了决定,我要离开,不管去哪里都好,我离开,对他,对我,都是一件好事。
后来家丁把他扶回房,我也怅然若失的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孙尚香安慰的话我一句都没有听进去。
为避免众人的挽留,我只留了一封书信,便趁没人发现的时候策马离开了历阳,我在信上言说了我对孙家每一个人的感激之意,除了关照吴夫人要保重身体外,还让她替策哥安排一门他满意的婚事,毕竟他是孙家的长子。我还让他们不必担心我,说我只是出外走走,过段日子,便会回去。
我决定先去荆州,把袁耀拜托我的事完成,然后再去许昌找皇兄。
从来都没有试过抛却所有喜悲,独自行走于山水之间的感觉,这一刻,我不是公主,不是孙家的六小姐,只是一个普通百姓,所有的人和事,对我来说都是焕然一新的。
层林叠浪在风中翻然起伏,点点落花飘零起舞,远处鸟语花香,水花扑打在岩石上发出“哗哗”的响声,阳光斑驳洒在青石地板,我牵着马,看着周围往来的樵夫和卖鹅的女孩,一种惬意恬静慢慢取代了内心的伤痛。
我一路走,一路打听黄家所在。
经过白水村庄的海棠林时,突然听得一众孩童清脆的歌谣声阵阵传来:“黄姑娘,丑姑娘,黑脸黄发胜魍魉。”
黄姑娘?难道孩童口中念的是黄婉贞?看来这里是离婉贞姑娘家不远了,听他们形容,这黄姑娘该是奇丑无比的,他们为什么要这么说她?
我好奇走过去,拉住一个绑着朝天辫的女孩问道:“小妹妹,你们口中说的黄姑娘是不是叫黄婉贞?她住哪?”
那小女孩指了路给我,然后极为紧张的道:“你千万不要告诉婉贞姐姐是我说的哦,要是让她知道就惨了。”
我摇头一笑,这小丫头像是很惧怕的样子,那黄姑娘是什么样的人?一时间就连我心里都没了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