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欢之都》公子慕苏

6、国破6

　　汐墨握着《青州卷》，正细细研读其中的上古术，心中却隐隐有些不安。作为高陵王第一谋士的他此刻正在牧野之原高陵王驻扎的帐篷内。突然间，他觉得天地在变色，他急忙放下书，走出帐篷，只见天地黯淡，从帝都方向蔓延开来的云雾遮天蔽日，属于黯翼的力量愈加强大，他此刻甚至感觉不到明琼的半点。他一瞬间就明白发生了什么，却又不敢相信。因为那个千年的魔已经死去，那这个世界上还能有谁可以开锁驾驭这样的力量呢？
　　他更加没有想到，释放出魔的，竟是那个温婉如玉的女孩子，素衣浅裳，立在白蘋洲头，浅笑嫣然。他低头望了望手中的古卷，那之中蕴含了帝国千年来最高深莫测的奥秘，他已经读过很多遍，然而却没有半点关于黯翼之瞳的方法。他很迷茫，这个世界上早已经没有了可以与之对抗的力量，即使是帝都的凌渊皇子，明琼在千年的血脉传递之后已经不能与当年相比了，他心中很是担忧，黯翼的出现大约又会在梓州上掀起不尽的波澜吧。他重新回到帐篷里，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便合了书，对着桌子中央的小香炉，陷入了沉思。
　　高陵帝姬青阳月寻掀开帐蔓，打断了他的沉思。
　　“帝都的圣姑用禁咒释放了魔，就附在瑟星郡主身体中。”
　　面对早已知道的答案，汐墨内心还是不经意地一痛。
　　月寻捕捉到他眉间的那一丝沉痛，却久久不语。她只是走过去，握紧了他的手。
　　她知道，他们两个人都有各自的记忆与痛苦。但是，如今命运让他们相遇，那些过往只是尘封在梦中的回忆罢了。他们都无法干涉彼此的过往，却可以创造属于他们自己的现在与未来。
　　她静静望着他，望着他独自出神。
　　“希望今年的帝女祭被选中的人不是我，我想要走遍梓洲，去看大漠的广阔，去看大海的浩瀚，去所有的地方。”当年在清源古林的祭台下，年少的瑟星偷偷许下这个愿望。自那之后，她独有的那清冷却带着雀跃的声音无数次在他的耳边回响。
　　那年同游，一别经年。

　　如果那个时候我告诉你我喜欢你，你会不会为我停下你漂泊的脚步？
　　瑟星驾驭这传说的魔，站在玄塔之巅，她那清丽无双的眼眸此刻暗红，她此刻不知自己在想些什么，脑海中荡漾的是那年洛水悠悠，亦或是当年南诏密林飘荡千年的亡灵。
　　一瞬间，疼痛涌上了她的心间，她渐渐分不清自己是那个温婉如玉的少女，还是那凄厉哀转的黯翼之魔。
　　她闭上了眼睛，身子变得很轻很轻，她知道，魔可以完成圣姑最后的夙愿，所以她翩跹而下，任那不再圣洁的身体从玄塔上坠落，如同一只蝶。她终于可以放任自己的思想，去怀念过去十八年的点点温暖。她想象着自己的身体变得粉碎，化作那漫天的尘埃，最终她的身体却停留在了温暖的云端。
　　瑟星睁开眼睛，那张曾经温润如今坚毅的脸庞挡住了她飞扬的灵魂。
　　她在凌渊太子的怀里，那源自明琼的力量渐渐苏醒，她从魔的黯翼中挣脱。
　　瑟星挣扎了一下，凌渊太子驾驭着风，缓缓道：“你，还好吧。帝都，现在已经被封印在了清源古林的祭坛上，等待着我们的到来“

　　帝都边陲的一个平静小镇里，一座简单的茅屋掩映在碧绿清源亘古不变的翠幄中。皓轩腰际别着那柄曾名动帝都的绝风剑，牵着流云的手，望着黯翼的魔一点点笼罩天际，心下惨然，他望了望身旁的流云，流云也惨白地望着他。最终，两个人没有说一句话。只是兀自看着变色的天。
　　他大约在回忆三年前和流云的私奔，一个是名扬帝都的贵公子，一个是美艳夺人的女伶，洛水上的相遇成就了一段佳话，却也葬送了一代前程。
　　可是，他不后悔，就像汐墨厌恶的那样，他和流云都讨厌那个糜烂的帝都，他知道，帝都总有一天会亡在高陵王手里，所以他和流云选择了远离。可是如今，帝都的那些人竟然会如此决绝，不惜放出那千年前封印的魔，也要成全帝国不倒的威名，纵使一切是枉然。
　　流云担忧地望着他，左手轻轻覆在他的左手上，想给他一丝安慰，却没有注意到，自己轻微的颤抖。
　　她想起了那年在洛水之上同游的贵族少女，眉眼低垂，安静地如同画上的人，如今，那个少女却为这梓洲大陆带来了黑暗。
　　只是，只是没有千年前风华绝代的昭明皇帝蓁华，又有谁能够在完成自己的夙愿之后重还天地一片清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