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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国破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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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渊默默地走出了玄天神庙,只见夜色苍茫,城市荒颓,一种无奈与寂寥的伤感伴随着拂面的风刺入他的胸膛。释魔?这两个字在他的心中辗转千回,却依旧没有答案。他回头,目光所至之处唯有那通往幽暗的天幕的长长天梯,玄天神庙完全淹没的苍茫夜色之中。不知不觉,他便走至司空府。
司空府内,众人听到凌渊皇子带回来的消息俱是一怔,那封印了千年的魔,那曾经差点毁了世界的魔,如今帝都的生死竟要依靠那魔的力量。所有人都无法置信。许久之后,大司徒和司命彼此相视,点了点头,像是坚定了什么一样。唯有,大司空心下矛盾,那走向孤寂的白色身影又一次浮现在他的脑海之中,那个与他血脉相连的女孩子又该如何用瘦弱的肩膀去承担这样称重的命运?凌渊皇子则陷入深深的思考之中,这个决定了帝都存亡的抉择让他几乎窒息。“皇子,臣昨日夜观星象,紫微星东沉,唯有天狼星破光,方可挽回。若要挽救明昭,除此之外,别无他法啊。”有千年难遇的玄塔圣女,即使放出魔,也不会毁灭天地。现如今,唯一的生路便是离开,前往清源古林。为了活下去,为了种族的延续,哪怕是借助魔的力量也在所不辞。传承了千年的帝国,不可以毁在自己的手里。凌渊皇子心中不断说服自己,可是一想到魔的释放将会带来怎样的结果,他又在动摇了。是啊,明琼之瞳的力量经过千年的传承已经不能和当初相比,而那誓言毁灭天地的魔的力量却一直被封印着,没有一丝的损耗。没有千年前那样的一群佐治之臣与千古明君,又有谁可以将星盘运行的轨迹刻在手心?时间一点点过去,终于该做决定了。凌渊皇子抬起头,眼眸中闪烁的决绝与坚韧,“明昭不能亡,哪怕是借助魔的力量。”他略有磁性的嗓音如同利剑劈开笼罩在明昭未来的浓雾,一切都清晰起来。
这在司空府中的一日夜谈,改变了帝国的命运,也改变了无数人的命令。
血,一滴滴从圣姑的身体里流出,凄冷而哀伤。上古经中记载,若想破除魔的封印,必须用圣姑之血祭祀。当圣姑流遍最后一滴血,玄女咒便会生效,这玄女之中困着的魔便会被释放。然而魔已经没有了身体,他需要借助圣女的身体。原来,血盟星誓不仅仅是与玄女定盟,更是为了牵制玄女中的魔。这边是为什么历代圣女要求清心寡欲,只有没有欲望的人在接受了魔之魄时才不会被欲望占据和控制,以至于毁了这个世界。
瑟星看着圣姑被钉在玄女神像前,白袍被鲜血染红,瑟星手执圣女杖,在圣姑面前画了无数道符咒,金色的光笼罩着她。这个法术已经进行了七十七天,只剩下四天便大功告成。圣姑的血在大殿之中流淌着,在符咒的牵引下渐渐形成一个巨大而诡异的图案,瑟星立在血流之中,闭上了眼睛。
帝都外敌人的厮杀声越来越近,凌渊太子曾许诺会守住帝都100天,直到玄女咒完结。只是不知道帝都的守护巫师还剩下几人?
瑟星有时甚至听见了那个魔的呼唤,他在喊什么,惋惜?惋惜?他是在为帝国的覆灭而惋惜吗?瑟星摇摇头,帝国覆灭,正是魔想看到的,那他在惋惜什么?瑟星百思不得其解。
圣姑突然发出一声低低的呻吟,瑟星急忙走过去。侧着身子倾听着。
圣姑的神智早已有些不清,声音模糊地听不大真切。瑟星细细辨别着,却只听清两个字:阿修。
瑟星突然记起很久之前听说过的那个关于当代圣姑雨萱郡主的传言。
雨萱郡主是景王之女,在被选为圣女前,爱上了一个名叫铭修的少年。铭修是汤谷罪人的遗腹子,景王自然不准许女儿嫁给他。雨萱郡主自杀过,出走过,却都被景王发觉。后来,雨萱郡主被司命选为圣女,雨萱拼死抵抗,甚至在血盟星誓的那天和铭修私奔。然而,帝国的威严岂容侵犯?雨萱郡主被强行带回,而那个名叫铭修的少年死在了乱箭之下。
从此,世上再也没有了那个任性的雨萱郡主。在经历了刺骨之痛后,玄天塔的新圣女选择了妥协。
一晃许多年过去了,那个名叫铭修的少年消失在了所有人的记忆中,当年的流言也飞灰湮灭。然而,有些记忆一直埋藏在昔日的少女心间。
直到死亡的这一刻,她才敢重新念起那个名字,那个在梦中消失了40年地名字:阿修,阿修。圣姑就这样念着,仿佛要将过去40年错过的日子都弥补过来。
圣姑的声音渐渐隐去,徒留下悲伤徘徊在瑟星的心中,阵阵刺痛排山倒海般袭来。
天空阴沉沉的,狂风中隐隐夹杂着魔的呼喊,悲怆而苍凉。
水镜之中,凌渊太子的铠甲上沾满了鲜血,他似乎已经到了力竭的地步,但他还在坚持着。寒风飒飒,抚起他玄色的衣角,他握着龙战长剑,目光凛然。瑟星默默地看着他坚毅的眉眼,恍然记起第一次见到他的场景。
春风依旧有些凛冽,柳枝儿微微泛着新绿,穹阳宫中的桃花刚刚冒出了骨朵,粉嫩地如同少女面上的绯红,煞是可爱。
那一年,瑟星十三岁。尽管是长公主之女,瑟星的母亲在她出生那年便离世了。身为帝国大司空的父亲身份高贵,并不亚于诸王。于是他又续娶了南王幼女为妻,南王郡主亦是从小娇惯长大,对待瑟星不冷不热。父亲事务繁忙,继母并不搭理她,于是小小的瑟星总是低着头,安静地坐在角落,自己玩弄着衣角。
那时,正值微澜帝独子凌渊皇子二十岁生日,宫中设宴。她与同父异母的妹妹梓星进宫参加聚会,在穹阳宫的大殿中,那个温婉的皇子正与贵族的众少年交谈,他身着精美华丽的宫装,墨色的长发用金冠挽着,面色如玉,风流倜傥。举手投足之间,弥漫了高贵与优雅。宫人告诉她,那便是当今徽阑帝的独子凌渊皇子。
瑟星的目光被吸引住了,久久不愿离开。凌渊皇子好像发现有人在看他,他微微侧颈,正与瑟星的目光对上了,他看着那个害羞的女孩子,报以温婉一笑。瑟星低下头,小小的脸上有一抹浅浅的红晕。
谁又能想到,那个吟诗作赋的凌渊皇子终有一天竟要披上铠甲走在战场上。
帝国,从很久之前便千疮百孔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