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欢之都》公子慕苏

3、国破3

　　神庙中，白衣少女静静立着，飒飒的风撩起了她的衣襟，在夜色中飘荡着。她望着明净如水的夜空，心下难过，却不能显露在脸上，她心里面默默的想着，不知梓渊中的玄素神女怎么忍心看见明昭的毁灭？
　　水镜之中依旧茫茫不见一物。
　　“唉”一声长长地叹息从白袍女子的嘴角泻出，这是圣姑凝视水镜来的第十七天了，自从帝都陷入绝境以来，不论圣姑祷告了多少次，水镜便一直没有显现出帝国的明日的讣告，一切都是虚幻的一团。少女转过身来看着圣姑，她清丽的眼眸之中水汽弥漫，明昭，延续了千年的帝国难道真的要覆灭吗？
　　明日，或许所有人都会化成漫天的尘埃。
　　天边，曙光微露。夜的静谧也同时一扫而光，帝都之外，又隐隐响起了交战的声音。圣姑触摸着水镜，听着沙漏的声响交织着厮杀声，水镜中，依旧平静如一泓死水。
　　“咚，”正当圣姑冥想之时，神庙的门被人撞开。圣姑惊醒，只见一个浑身是血的少年踉跄着冲进来，那正是如今帝国的太子凌渊。他身着万年玄铁打造的铠甲，鲜血如虹，他手中紧握的长剑龙战之上，鲜血正顺着剑刃一滴滴地流淌下来，沾湿了神庙纯白的地面。他那曾经温和的笑眼如今杀气凛然，恍如杀神。
　　瑟星心知大事不妙，却没想到会如此迅速。
　　“圣姑，今日一早叛贼便在城墙下隐蔽了破寰咒，帝都快坚持不住了，大巫师只剩下十七人此刻正苦苦支撑着，神女依旧没有指示吗？”他的语气不容置疑，冷冷的向圣姑道。
　　殿中的白袍女子看了一眼水镜，然后虔诚地跪在玄女像之前，默默祷告着，她的声音苍白无力，如同是从千万年前穿越茫茫时空而来。水镜在她的祷告声中颤动了几下，瑟星急忙走至水镜旁，水镜又归于平静。
　　圣姑抬起头，静静地看着太子殿下，少年的脸上满是绝决。
　　“帝国的明天，或许只有继承人可以看到。”凌渊愣住了，他没有意识到圣姑的意思。只见从不轻易露出笑颜的圣姑微笑着，缓缓走到凌渊面前，又一次匍匐着跪了下来。
　　圣姑向凌渊道：“现如今，需要帝王之血。”
　　凌渊点点头，走至水镜前用龙战之剑割破指尖，鲜血涌了出来，拥有灵尊帝之血的凌渊具有无上的灵力，明琼之瞳薪火相传。圣姑在一旁祝颂圣曲，在水镜上空画了几道复杂的符咒，血缓缓地从水镜中央蔓延开去，如同一只温柔的手轻轻推开笼罩未来的迷雾，显现在水镜之中的是一片繁茂的森林，古树参天，藤蔓缠绕，隐隐可以看见几座古老破败的祭台湮没在碧绿之中。
　　见到此情此景，圣姑大惊，这乃是灵尊帝之族西陵族起源地清源古林，距今已有万年历史。看来神女是要让西陵后裔回归清源啊。
　　可是，现在帝都被敌军层层包围，二十八巫已去其九，剩下的十七人即使拥有与神庙圣姑相媲美的灵力也无法将帝都的人们带走啊。而帝国最精湛的军队云师随着主将宗正野的阵亡而全军覆没突围几乎不可能，帝国最后的希望就这样生生破灭了。
　　圣姑微微摇了摇头，神女的神谕太不可思议，这根本就是绝路。
　　瑟星眉眼低垂，兀自走到窗前。千年前悬挂的风铃如今依旧在风中荡漾着清泠的声音，那穿过千年岁月的帝国也终将毁于战火，而形同蝼蚁的人们，即使曾经拥有多么无上的地位与财富，此刻都只是大海中的扁舟，狂风巨浪瞬间可以将他粉碎。在国破之时，一切奢靡与繁华都不过是一场梦罢了。人生，原本就是一场梦。
　　梦一般地相遇，梦一般地结束。
　　脑海中被强行遗忘的记忆如潮水在她的心里百转千回，那年往事浅浅清唱着，少年执卷的孤桀身影浮现在她的眼前。
　　不知道，他在乱世之中，是否平安？
　　他那样清高的人，早就盼望着这个糜烂的帝国的消亡吧。日月
　　“不，不还有希望，这个世界上还有一种力量可以和神媲美，这个世界上还有一种力量可以与日月争辉。”
　　“明昭不能亡，明昭不能亡。”
　　“哪怕是借助魔的力量，也要保住明昭最后的血脉。”圣姑低喃着，眼中发射出夺目的光辉，是看到希望的闪亮。
　　“瑟星，快与我去玄天塔底的莲阁，我要查个东西。”
　　白袍的圣姑飞奔着，她的衣襟猎猎飘荡在风中，那个如同神庙中的白玉雕像一般静谧的女子在此刻形如一匹骏马，从塔顶到塔底，只用了风的时间。
　　塔底空荡荡的，唯有白玉雕刻的二十八朵莲花含苞待放。圣姑径自走到莲花中央，双手合十，默默祷告，在她的祝颂声中，莲花一点点开放着，纯白的光芒笼罩着她。与此同时，瑟星在莲池外，手执圣女杖，将道道白光送入莲池中央。塔底静谧地如同不在尘世之内，瑟星恍然觉得自己沉浸在忘川水中。莲花一点点绽放，圣姑的声音渐渐淡去，只听见闷重的巨石移动的声响，莲花在刹那完全展开。莲花中央的地面缓缓下陷，瑟星急忙走到莲花中央，与圣姑一起进入神秘的殿堂。
　　这莲阁之中收藏的，是关乎帝国命运的一万二千本术法禁书。向来只有历代圣姑和圣女方可进入，这莲阁其实是千年前灵尊帝设在玄天塔底地结界，完全与外界隔离。他人即便是将这玄天塔毁去，也无法进入。
　　圣姑在这万本书中穿梭着。这莲阁瑟星到如今也只来过一次，还是那年她被选为圣女的时候，圣姑告诉她打开结界的方法。
　　圣姑的身影很快湮没在书丛中，那一本本书中记载了多少鲜为人知的秘密啊。这个帝国力量的来源本来就是一个谜。
　　“瑟星，这边来”
　　在时空将要凝结的那一刻，圣姑低低的呼唤从书丛中传来。
　　上古经，圣姑轻轻抚摸着鎏金的三个古篆大字，如同看到了希望。
　　上古之中，明琼黯翼二神破混沌而出，集天地之灵气。时光流逝，二神之躯飘为尘埃。少时，宇宙间尘埃聚为一洲，名曰梓州。二神之瞳化为梓渊，聚合二神之灵气。明琼之瞳为明，黯翼之瞳为黯，二瞳彼此，于梓渊下凝结结界曰冥域。

　　灵尊帝镇黯翼之瞳于汤谷铜宫，无那之魄溢出至冥域，镇于玄天塔玄女内。
　　——《上古经》
　　原来，她们日夜祭祀的神女雕像中，竟镇压了那个旷世之魔，而如今，帝国的明天竟要依靠魔的力量。瑟星终于明白水镜迟迟没有动静的原因。玄素神女啊，你是宁愿帝国灭亡也不想放出魔吧。
　　可是生的信念的力量便是这么强大，帝都中形如蝼蚁的人们为了活下去，宁愿借助魔的力量啊。
　　请神女原谅子民的愿望吧，帝国不能毁在叛军手里。圣姑默默祈祷着。不知道梓渊下的玄素是否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