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欢之都》公子慕苏

2、国破2

　　不是他，不是他。
　　在夜幕中，帝都的人们正急急忙忙清扫战场，救治伤员。巫医芳婳握着自己的术法仗在为伤者疗伤的同时，担忧着自己的未婚夫。她看着一具又一具尸体从她的面前抬过，心中一面庆幸，一面紧张。这样的乱世，只要那个人等够安康，别无他求。芳婳在心中默念着。
　　“巫医巫医，快点过来……..”急急的呼喊由远及近，芳婳完成手中的事便急急奔跑过去。映入她眼帘的，是那张熟悉的日夜思念的面庞。那人的眉眼都沾满血污，鲜血正从他的胸前蜿蜒而下，他的背部，还深深插了三支箭羽，那一刻，她的心都快碎了。不过万幸，他还有一丝的生机。芳婳微微放下了心，只要还有一丝的气息，她都可以就回来。她握紧术法仗，念着咒语，从术法仗前的蓝宝石中散出几束幽蓝的光，将黑衣将军包在其中，将军发出轻轻的呻吟。这样熟悉的感觉，让他恍若昔日。将军的伤口在那蓝光的滋养下，一点点恢复，汗水从少女的额间淌下。这个过程，她已经做过无数遍。
　　昔日的少年在与兄长的对决中浑身是伤，却又不忍兄长被父亲责骂，于是，他总是偷偷溜进她的闺房，请求她为他疗伤。她是巫医一族年少的少主，与他幼年便定下了婚事。第一次相见时，她正在午休，忽朱窗一声巨响，一个黑衣少年便一跃而入，将她惊醒。她被此情此景吓得不浅，甚至忘记了喊人。
　　少年见她衣衫不整，长发披肩，顿觉尴尬，脸色一红，急急转过身去。半晌才小心翼翼地说道：“那个。。。我是宗正南，呃。。。就是那个和你那个的宗正南，我。。。我受了伤，那个请你帮我治疗一下。。。”顽劣的少年此刻羞红了脸，连话都说的断断续续。
　　那时的她虽年纪小，却有同龄人少有的沉着，她听懂了宗正南的话语，颊染红云，急忙穿好衣服。额间也因为紧张渗出了些许汗珠。她虽恼羞成怒，却依旧为他疗了伤，毕竟是医者仁心。少年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己的伤口在她指尖缠绕的蓝光之下逐渐痊愈，眼中有了一丝狡诈。少年伤好，她正要逐客，却见他从怀中掏出一块玉佩，塞到她手里，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道：“芳。。。芳婳，谢谢你，这个送给你。”不等她回话，他便从窗口一跃而出。窗纱飞扬在风中，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只有她的急促心跳，还在诉说着刚刚发生的旖旎。
　　后来，宗正南只要受伤，必定会来找芳婳，每当这时，她心中气愤万分，却不得不小心翼翼地为他疗伤。在这样的相处中，渐渐两人熟识，芳婳便开始随着宗正南外出，游玩，甚至有时芳婳还会看着宗正南与别人比武，弄得一身伤。芳婳数次责怪他，埋怨他甚至是威胁他，他总是抱着戏谑的笑容道：“不是有你么，因为有你在，我才敢受伤啊。”在拘谨而森严的帝都之中，少年和少女肆意游曳于玉宇琼楼之间，共同渡过了少年的时光，他们本以为这便是一生了，只是，没等到他们琴瑟相鸣的那一日，他失去了引以为傲的兄长。
　　那日，他一个人坐在城墙上，深远而悲痛的目光落在远方的牧野之原上，暗暗握紧了拳头。她孑然一身，立于城下，恍然间觉得，昔日那个少年正在一步步远去。从那天之后，宗正南像是变了一个人，不再戏谑地嘲弄她，不再肆意欢笑，只是静静地，握着兄长的云师令，一遍遍练习着兄长教给他的剑法。而她的工作也渐渐繁忙起来，两个人有的时候甚至一个月都无法相见。高陵王的军队终于攻至帝都，她站在人群中，注视着他踏着铿锵的步伐走向战场，默默地为他祈祷。
　　她无时无刻不在担心着他的安危，此刻的她，只希望在茫茫人海中，会再次遇见他，就像当年出其不意地出现在她的面前。只要他平安，在这乱世之中，就是她最大的幸福。

　　司空府中，楼宇皇皇，肃穆而立，一如大司空此刻低沉的心境。他眉头紧皱，踱着步在大殿中走动。此刻，帝都最顶层的三大家族及二十八巫的幸存者都汇聚在这里。他们正焦急地等待正等着凌渊皇子从玄塔的归来。帝都被围，府中的女眷大都逃离了帝都，而从微澜帝自焚，高陵王攻都，他已经许久未眠。不知道前些日子擅自逃出去的夫人儿女是否平安，他虽不赞成他们的逃跑，但他毕竟是一个丈夫和父亲，这样的乱世，总是是他，也希望着亲人安康。忽然，一个少女温婉的身影又浮在他脑海之中，他想起那个被囚在玄塔之巅的女儿，却发现早已不大记得她的容颜。她是他的长女，他也曾有过初为人父的欣喜，只是那欣喜在与发妻南平长公主的冷战之中渐渐消磨殆尽。后来他又有了新的妻妾儿女，他的长女便消失在他的视线中。后来，瑟星被择为圣女，那夜，他看着她清冷的背影一步步走向高台，又恍如见到当年同样骄傲孤寂的南平长公主。对于这个女儿，他是歉疚的，他忽视了她这么多年，又将她遗弃在玄塔之巅。可是如今，他又要将她遗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