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欢之都》公子慕苏

11、魔的记忆

　　远远看见玄塔，瑟星轻轻低下双眸，身子不经意地一颤。那分神的一瞬间，魔无那的记忆又一次涌上她的心头。同样的白塔，在南迦的密林之中，紫衣少女坐在月光之下，光辉将她笼罩，一切都那样美好而安宁。
　　瑟星一瞬间沉沦。
　　皓轩发觉了瑟星的异常，他急忙从袖口掏出一个白玉瓶，打开瓶塞，一缕青烟袅袅而上，窜入瑟星的眸中。一瞬间，时空流转。瑟星眼前的景象层层变换着，直到出现那苍茫的天际，与远方肃立的白塔。她泛红的双眸渐渐褪去，又恢复成一望无际的空寂。她艰难地抬起头，对着皓轩轻轻一笑。那笑容清丽绝纶，举世无双。
　　玄塔四周一片死寂，汐墨和月寻率领着5000人将那里紧紧包围。五位法术高超的术士正喃喃念着咒语，将玄塔层层包围。玄塔四周缓缓升腾起白色的光芒，将其笼罩其中。所有人都严正以待，等待着皓轩与瑟星的到来。
　　五千人对两个人，或许这是一场毋庸置疑的胜利，然而，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无法确信自己是否会活着离开。
　　毕竟，那是魔啊，千年的魔。尽管他的大半力量还未觉醒，但足以毁灭这个世界。
　　所有人都高度紧张着，连风声的一点点变化都如临大敌。
　　“终于回来了啊。”远方的风带来少年沙哑的嗓音，一瞬间，白光闪耀，千余支光箭如雨点般从玄塔飞来，齐齐射向空中的二人。
　　皓轩正要撑开防护结界，瑟星摇了摇头。她轻轻闭上眼睛，叹了叹气，只是用指尖在空中划开一道泛着紫黑色的白光。刹那，所有的光箭都静止了，然后缓缓掉头，向着它们的主人以百倍的速度飞去。
　　高陵军队还未反应过来，便见血涌如潮。
　　汐墨一把将月寻拉在自己身后，瞬间一个巨大的结界在他们周围展开，将在光剑中死里逃生的人们都护在其中。这是上古时，楚丘世子瑭宇绝技，后来瑭宇携翩锦帝姬云游天下，不知所终。这个法术便消失千年。鲜为人知的是，瑭宇将这个术法教给了玄素帝姬，玄素将之记载在手稿中，手稿便被遗留在楚丘皇宫之中，两年前被月寻找到。汐墨果然是天资卓越，他只用了半年时间，便将这个上古术运用的炉火纯青。今日，正是他第一次在众人面前使用。
　　无那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他一下子癫狂起来，瑟星苦苦压制，痛苦不堪。皓轩还未来得及拿出那只小瓶子，汐墨就在光圈之后发起了进攻。
　　皓轩抽出绝风剑，挡在瑟星面前，剑气凛冽与那光圈相撞，瞬间淹没。此刻，他身后的瑟星已经完成对魔的抑制，急速念了一个咒语。刹那狂风席卷而来，皓轩和瑟星一下子便到达了玄塔顶端的玄天神庙之中。
　　汐墨和月寻交换了一下眼神，便各自明白对方所想。瞬间，月寻的身影消失在结界中。一道紫光从苍天倾泻，在汐墨的结界上方交接，融合。踏着那紫光，汐墨追随着月寻的步伐到达了玄天庙中。
　　窄小幽闭的神庙内，还隐隐弥漫着三年前圣姑的血气，原本白洁的大理石地面此刻泛着微红，圣洁的神庙散发着死亡的气息。
　　瑟星和皓轩微微皱眉，径直走到玄女塑像之下的水镜旁。瑟星念着咒语，娴熟地在空中划了一道又一道符咒。三年前生疏的符咒此刻信手拈来。一切都静止了，屋檐的风铃叮咚，那一刻，时光流转。瑟星仿佛又回到了六年前，她第一次踏入这里的时节。六年的时光，对她来说，已是一生那么长。
　　她割破自己的手，让鲜血涌入水镜中。
　　此刻的她散尽灵力，虚弱地如同刚出生的婴儿。
　　皓轩死守庙门。他制作的傀儡早已将这里严严实实得封闭了起来。可是他一点也不敢掉以轻心。虽然与汐墨只相处了短短七年，但这七年，却让他们彼此更了解对方。
　　果然，在他放出傀儡几秒钟之后，来自汐墨的剑气便划破长空而来。
　　昭苏的两个弟子，终于在这一刻兵戎相见。
　　尽管外面刀光剑影，在室内的瑟星却恍若未闻。从水镜中升腾起的光将她笼罩，一切都是那样静好。她眯着眼睛，任凭那温暖的她所熟悉的光将自己包围。鲜血如泉涌，水镜刹那被她的血染红。瑟星又记起三年前在这里死去的圣姑。从来没有享受过母爱的她在那个与她有着同样痛苦命运的女子那里感受到了这世间最温暖的感情。
　　圣姑死的时候她没有哭，因为那时她连哭的时间都没有。她知道，圣姑已经乘着那星梭，从这里渡到梓渊深处的那个世界。不再有痛苦，不再有孤独，不再有那样沉重的命运。可是，活着的人，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圣姑离去之后，她再也没有办法打开通向密室的门。所以她只能用自己的血献祭，去取走密室最深处的秘密。
　　如果是一般人，在散尽灵力，流尽鲜血后，早已死去。可是继承了魔的力量的她，在经历那样的痛苦之后，依旧活着。有时候，活着，比死亡更加痛苦。
　　可是，不管她现在怎样痛彻心扉，她都必须坚定不移地走下去。
　　因为她是司空瑟星，因为她是玄素神女选中的人，所以她注定要在那样的痛苦的命运之中艰难前行。
　　魔的思想越来越清晰，她似乎可以感受到魔的悲伤。
　　原来，纵使是那世间最可怕的魔鬼，也曾有过那样的一段旖旎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