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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玄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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汐墨至今记得,当年与月寻的一场际遇。
自洛水一别已愈半载,人们早已忘记那个温婉少女一步步走向绝境的辉煌夜晚,汐墨一个人在梓洲的土地上漂泊着,在那场盛世的繁华之后,他已经知道预知自己未来的路。他背着简陋的行囊,直奔高陵。他想着,也许高陵王才是他最终的归宿。
在高陵城外的荒野上,是废旧的楚丘王宫。曾经的雕梁画栋于今只剩断垣残壁,曾经的笙歌艳舞于今只剩晚风犀利,曾经的碧池亭台于今只剩黄土漫漫,曾经的繁华昌盛于今只剩满目疮痍。
他一步步走在那废墟中,抚摸着那残留下来的玉柱石垣,又忆及当年少昊帝的绝代风华,玄素帝姬的清雅绝伦,不禁唏嘘不已。
他漫漫走着,忽有细细的呜咽声从废墟之中传来,他怀着好奇走上前去,只见宫殿残骸之中一个红衣少女正覆在一处祭台旁嘤嘤哭泣,那声音如怨如慕,如泣如诉,在空寂的狂野之上宛转迂回。他轻叹一口气,那红衣少女回过身来,姿色绝美,哀怨动人。
她是高陵王独女,高陵郡主青阳月寻。
她望向那少年,虽粗布旧衣,面带风尘,却依旧掩盖不了他骨子里的熠熠光华。那一刻,仿若是梦中演绎了无数次的相遇,两个人都彼此对望,久久无语。在脑海中练习了无数次的话语此刻哽噎在口中。
“汐墨,我终于等到你了。”
第一眼,月寻就知道是他,谋士昭苏的关门弟子,高陵命格里的转机,刻在她的命盘中的少年,将与她的命运紧紧联系在一起。
而她,已经等了他十年。
她望着那在水镜中摩梭了无数次的容颜出现在自己的面前,刚刚止住的泪水又一次流了下来。
而那天的她,第一次在千年前的废墟中了解一桩往事。
皓轩骑着机关飞马一路奔驰,瑟星驾着白云紧随其后。
三年前,帝都的那场覆灭让他失去了父亲和兄长,司徒家族嫡系一脉,只剩天他和年幼的侄子明泽。国恨家仇让他不得不放弃安逸的归隐生活,带着流云来到清源古林之中,和凌渊皇子会和。尽管他曾经离经叛道,尽管他曾经冷眼看帝都的灭亡,然而在经历了那样的磨难之后,人们都原谅的他年少的轻狂与任性。皓轩的回归,大约是那些个痛苦日子里最令人快乐的一件事。
三年前,瑟星借用黯翼之魔的力量将帝都封印在清源古林的古祭台之上。外人所见的,只是一片郁郁葱葱的森林和荒废颓败的古祭台,只有拥有帝都最高贵血脉的人们,才能以自己的血脉为钥匙,打开那条通向虚空的道路。
在瑟星创造的那个世界中,时间是静止的,万物是虚无的,一切都来自于那个清冷少女的指尖。她可以创造一切,她是那个世界的神灵。
用黯翼之魔的毁灭力量来创造世界,瑟星是亘古以来第一人,尽管那是建立在帝都的毁灭的基础上的。
皓轩和瑟星沿着洛水向帝都前行,洛水空自流淌,却人事变换,世事沧桑。
他们要前往帝都中央的玄塔,取回一件关乎帝国未来的东西。
而此刻,高陵最骁勇的军队正集集在梓渊四周,带领军队的,是公主月寻和丞相汐墨。
昔日的挚友,曾经的兄弟。如今却不得不要兵戎相见,皓轩内心无奈而伤感。此刻汐墨也无声的叹息着。
命运总是那样,让他们拥有最美好的回忆与过去,却不得不面对最残忍的现在与最荒凉的未来。
从高空看过去,大地苍茫而寂寥,依稀可见山川田野彼此交错。远方,天际线蔓延而去,直至世间尽头,又与那海洋交汇融合。
在那无穷无尽的苍茫之中,唯有帝都中央孤寂的玄塔兀自耸立。玄塔之巅的寸方之地上,一座白色的神庙临风而立,遗世而独立,恍若千年之前。屋檐上的风铃依旧不知疲倦地敲打着亘古的节奏,然而早已无人聆听。
那座孤寂的神庙,曾经囚禁瑟星三年最美好的时光,囚禁圣姑雨萱四十年的思念,囚禁无数女子千年的寂寞,如今,它终于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