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唐浮生录》江渚客

6、第005章 噩梦

　　李弘冀听了莫离的话，略一思量，也想透了其中的关节。他看了一眼站在自己面前的小道士，心中对他倒是有几分欣赏，也就淡淡的说道：“时候不早了，早些回去休息吧。”
　　莫离听李弘冀这般说，明白李弘冀有用自己的意思，也就拱手施礼道：“属下遵命。”
　　李弘冀听莫离自称“属下”，嘴角边不由带了几分笑意，这个小道士倒是懂得抓住机会，心中对莫离又多了几分欣赏。
　　李弘冀率先迈步朝里面走去。莫离跟在李弘冀身后，看着李弘冀挺拔的背影，在心中长呼了一口气：自己在官道上等了多日，终于等到了他，而且又留在了他身边。
　　想到这里，莫离的眼中闪过一抹异彩。
　　李弘冀却在猜测下午遇到的那两个人的来历：是柴荣的人，还是越国的人？突然，李弘冀心中微微一动，难道是——
　　第三进院子的正房是李弘冀的寝室，东厢房住着柴克宏，因柴克宏是李弘冀的侍卫首领，所以住在这里，便于就近保护李弘冀。如今莫离住了西厢房。
　　莫离见已经到了，就拱手道：“属下告退。”说完，就迳自回了西厢房。
　　李弘冀进了自己的屋子，毫不意外看到柴克宏。
　　柴克宏见了李弘冀，忙上前施礼。
　　李弘冀微微颔首，道：“你说吧。”
　　柴克宏将自己离开后，跟踪那两个人的经过详细说了一遍。
　　李弘冀凝神听着，果然与莫离说的八九不离十。想了想，他又问了几句，柴克宏一一答了。
　　李弘冀心中对那两个人的身份倒是有了几分把握，也就吩咐道：“你今日也辛苦了，早些去歇着吧。”
　　李弘冀虽然人前冷面无情，但是对手下的将士却甚是体恤，因此素得将士之心。
　　柴克宏犹豫了片刻，终于说道：“属下还有一事要禀明殿下。”
　　李弘冀一看柴克宏吞吞吐吐的样子，心中已经猜到了柴克宏要说什么，也就和声道：“那小道士虽然来路不明，不过倒是有几分见识。如果能延揽到帐下，也是可用之才。”
　　柴克宏自幼从军，因此性格爽直，没有文官那些弯弯绕绕。他见李弘冀已经明白了自己的意思，也就不再多说，拱手行礼退了出去。
　　李弘冀看着跳动的烛燃，陷入了沉思：自己所谋甚大，如果不仔细谋划，只怕——
　　却说莫离回到自己房中，只觉得浑身酸痛。屋里有送来的热水，莫离梳洗了一番，就上床睡下。
　　一道寒光带着风声迎面朝自己砍来，脖颈间一阵剧痛。在陷入一片黑暗前，自己看到了母亲哀伤欲绝的脸孔，以及那个女人得意的笑脸……
　　莫离一下子坐了起来，只觉得冷汗已经将自己的中衣湿透。多久了，多久自己没有做这个噩梦了？
　　莫离不敢再睡，起身下了床，走到窗边。透过窗纱，他见李弘冀的屋子里还有灯光，不由低叹了一口气：今晚对于他而言，恐怕也是一个不眠之夜吧。
　　在这一刻，莫离突然对李弘冀多了几分同情，被至亲之人猜忌，这种感觉也许只有经历过的人才明白。
　　莫离静静的站着，眸光中带着几分黯然。
　　次日一早，天刚蒙蒙亮，莫离就见李弘冀拿着剑在院子里练剑。他这才动了动站得酸麻的双腿，简单的梳洗了一番，换了一身衣服出去。
　　李弘冀收起剑，看了看莫离，就见莫离已经改了装束，不再做道士打扮：玉簪簪发，一件青色的团领袍衫，脖颈间依旧围着一条青色的帕子，倒比昨日看起来平添了几分书卷气。
　　莫离见李弘冀看向自己，也就解释道：“殿下多个侍候的人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但是这个人若是一个道士只怕就引人注意了。”
　　李弘冀闻言，剑眉一挑，点了点头，也就进屋去了。不过，他心中倒是有几分喜欢莫离的谨慎，如今父皇对自己很是猜忌，自己身边多了一个道士，若是有人借机进谗……在皇家，“巫蛊”二字早已被血染得鲜红。
　　李弘冀进屋梳洗了一番，换了衣甲，就去前面吃饭去了。
　　莫离看着李弘冀的背影，想起服侍李弘冀的亲兵昨日曾告诉自己，李弘冀不喜奢靡，此处的宅院里只有李弘冀和一队侍卫，因此这里也是按军营的规矩来——三餐都到饭堂去吃。
　　恰好柴克宏出了屋子，要去饭堂吃饭。柴克宏看到莫离，他为人直率，因此也不掩饰，眼中满是警惕。
　　莫离不以为意，微微一笑。
　　服侍李弘冀的那两个亲兵，一个叫李贵，另一个叫吴华。两人年纪小，心思单纯，见到莫离站在院中。吴华笑着招呼道：“快些去吃饭，去晚了就没有了。”
　　莫离笑着答了一声“是”，就跟着两人去吃饭。
　　到了饭堂，已经排了十来个人，连李弘冀都排在队伍中。
　　莫离也站在队伍中，却听身后有动静，回头一看，不由一愣，只见一条大狗叼着一个铜盆，站在自己身后。
　　吴华扭头见了，笑着对莫离说道：“这是殿下养的，叫‘虎头’。它跟殿下在军中久了，也和我们这些士兵一样，每日到了吃饭的时候，就自己叼着食盆来饭堂排队吃饭。”
　　虎头似乎知道吴华在和莫离说自己，但只是看了莫离和吴华一眼，就不再看了，那面无表情的模样倒是有几分像某人。
　　莫离有些坏心的看向李弘冀，恰好李弘冀打好了饭，坐下吃饭，正好面对莫离。莫离看了看李弘冀的表情，又看了看虎头，不由腹诽——什么样的主人养什么样的狗，却在心中偷笑。
　　李弘冀似是感觉到了莫离的目光，抬头看了莫离一眼，就见莫离正眸中含笑看着自己。
　　一缕晨光射入屋内，正好照在莫离脸上。莫离清秀的脸庞一下子就亮了起来，李弘冀竟有片刻的晃神。
　　在下一刻，李弘冀就觉察到了自己的失态，忙低头吃饭。
　　莫离却没有察觉李弘冀那份小小的尴尬，倒是认真看了李弘冀一番：李弘冀虽然与普通士兵坐在一处，吃的也一样，只是李弘冀坐在那里，举止间却带着与生俱来的威严——王者的威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