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唐浮生录》江渚客

7、第006章 军纪

　　轮到莫离打饭了，早饭很简单，不过一饭一菜。莫离想了想，回身蹲在虎头面前，伸手去拿虎头的铜盆。
　　虎头用一双乌溜溜的眼睛打量了莫离一番，也就松开嘴，将铜盆交给莫离。
　　莫离替虎头打好饭，刚要放在虎头面前。虎头看了莫离一眼，似是示意莫离跟上，接着就昂头朝前走去。
　　莫离看着虎头这副模样，心中暗自好笑，可还是跟在虎头后面。
　　虎头在一处角落停了下来，转过身看了一眼莫离。
　　莫离将手中的铜盆放下，虎头这才低头开始吃饭。莫离看着虎头一板一眼的模样，不由又偷偷看了一眼李弘冀。
　　恰好李弘冀也朝这边看来，两人的目光撞在一起，莫离下意识的别开眼睛。
　　李弘冀因莫离别开眼睛，也有些别扭，忙轻咳了一声，起身离去。
　　不过片刻，饭堂里的人也跟着李弘冀陆续离去。莫离吃了饭，就和李贵、吴华一道回去。
　　李贵和吴华回去后，就忙着洒扫。莫离在一旁帮忙，李贵和吴华年轻心热，很快就和莫离打成一片。
　　吴华更是爱说话，他告诉莫离：李弘冀每日早起吃过饭，就去军营和将士一起操练。直到用过午饭，李弘冀才会从军营回来。
　　果然，莫离吃过午饭出了饭堂，就见李弘冀和柴克宏进来。莫离恭敬的站在一旁，拱手行礼。
　　李弘冀微微颔首，淡淡的说了一句：“你随我来。”
　　莫离有些诧异，可还是跟着李弘冀一道去了书房。
　　李弘冀的书房极是阔朗，但却如雪洞一般，并无古玩字画等物装饰。正对着门摆着一张极大的书案，上面摆着一摞摞的公文。莫离看了，知道这定是李弘冀的书案。
　　李弘冀指着窗下的桌子对莫离道：“你就坐那里罢。”说完，他丢给莫离一叠公文。
　　莫离接过那叠公文，就在窗下的桌子后坐下，看起公文来。这些公文不过是些寻常的往来公文，莫离提笔一一回了。
　　李弘冀去耳房内更衣，待他换好衣服出来，就见莫离站在自己的书案旁，而自己刚才交给他的那叠公文已经摆在了书案上。
　　李弘冀在书案后坐下，顺手拿起一本公文，见莫离的回复写得条理清楚、处置得当，也就点了点头。他因见莫离的字苍劲有力，竟与自己的字体有几分相似，也就说道：“人道字如其人，难得你的字这般遒劲有力。”
　　莫离闻言，心中一震，不觉有些怔忪：往日自己写得一手极好的簪花小楷，可如今下笔时不觉带了杀伐之意……
　　李弘冀因莫离没有说话，就抬头看了莫离一眼，却见莫离怔怔的站在那里。
　　莫离觉察到了李弘冀的目光，忙收回思绪，敛下眸子。
　　李弘冀不再说话，又拿起一叠公文递给莫离。
　　莫离接过公文，默默的走回自己的桌子。
　　莫离提笔写了几个字，抬头不经意看了李弘冀一眼，就见李弘冀正低头在纸上写写画画，神情极是专注。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子射入屋内，满室的明媚。莫离看着李弘冀，不觉有片刻的失神。李弘冀没戴纱帽，如墨的长发用金簪簪住，一件月白色的宽衫在阳光的映照下纯白如雪。墨黑雪白，很是鲜明。李弘冀的容貌本来极俊逸，加上此时的他没穿甲胄，因此比平时少了几分冷厉，竟有几分温润的感觉。
　　莫离收回目光，低头看起公文来。
　　一室的静谧，只有笔端落在纸上的声音。
　　一炷香的功夫，莫离看完了手中的公文，起身将公文放在李弘冀的书案上，就垂首站在一旁。
　　李弘冀抬头，看了莫离一眼，略一沉吟，就将手中的几页纸递给莫离。
　　莫离双手接过，一目十行的看了一遍，就双手奉还给李弘冀。
　　李弘冀起身走到窗边，负手看着窗外。窗外几丛月季开得正好，粉红嫩黄，娇艳夺目。
　　莫离站在李弘冀身后，慢慢的说道：“近世以来，不过短短几十年，后梁、后唐、后晋、后汉王朝更迭，战乱不休。依属下看来，这大半皆是因兵祸之故。乱世中，弱肉强食，故此位居高位者无不重兵权。既重兵权，高位者每每重赏军士以邀买其心。殊不知，如此军士越骄。更有甚者，重臣心怀谋逆，拥兵篡位，谋得天下后，越加重赏军士以买其心，则军士越加骄横。”
　　莫离说到这里，不由轻咳了几声。
　　李弘冀知道他受过伤，因此唤道：“来人。”
　　吴华忙端着两碗茶走了进来。李弘冀接过一碗茶，并不喝，随手放在桌上，又示意吴华将茶端给莫离。
　　莫离接过茶碗，喝了一口，嗓子方不似刚才那般干疼。
　　吴华早已退了下去。
　　莫离这才接着说道：“人的贪欲本来就没有止境，军士得了赏赐，便希望得到更多。一旦愿望没被满足，便会心生不满。军士知道建拥立之功，就能得到更多的赏赐。如果此时有人借机谋反，那么军士一定会响应谋求赏赐。所以，后梁、后唐、后晋、后汉才会王朝更迭频繁。”
　　李弘冀只是静静看着窗外那丛粉红的月季，可他的左手却轻轻敲着右手的手背。
　　“殿下，以此看来，贿买非是得军心的良策。”莫离接着说道，“得军心，必要严格军纪。军纪严明，将士方知用命。”
　　李弘冀方才给莫离看的正是他制定的军纪，如今他听莫离这般说，知道莫离已经明白了自己的意思。他转过身来，一挑剑眉，道：“我朝虽然地处江南，可军士也难免沾染北朝的风气。如今突然严格军纪，只怕将士不满。”
　　恰好这时，柴克宏从外面进来。他见莫离，依旧是一脸的防备。
　　莫离见他如此，不由微微一笑，道：“昔日孙武以妇人勒兵，请吴王宠姬为队长，因宠姬不遵军纪，遂斩吴王宠姬。”莫离说完，用余光扫了柴克宏一眼。
　　柴克宏突然觉得后背有些发凉，忙看向莫离，只见莫离垂首恭谨而立。
　　李弘冀点了点头，依旧在书案后坐下。
　　次日，李弘冀就颁布新的军纪。不出李弘冀意料，将士们因军纪严明，颇有怨言。
　　几日后，柴克宏因违反军纪，李弘冀下令打了柴克宏一百军棍。柴克宏是李弘冀的心腹，军中上下见李弘冀如此，不敢再生抱怨，反倒兢兢业业起来。
　　李弘冀因要让军中上下畏服，所以打柴克宏那一百军棍并未留情。柴克宏被打得重了，只能留在燕王府中养伤。
　　这日，柴克宏躺在床上，心情正焦躁。突然他听见窗外有读书声，不由大喝一声“闭嘴”，却见莫离笑吟吟的站在窗外，正看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