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唐浮生录》江渚客

5、第004章 锋芒初露

　　李弘冀听了莫离的话，心猛地一跳，可面上却不肯流露出分毫，只是看向莫离的目光带了几分冷厉。
　　莫离恍若不觉，只是微笑看着李弘冀，目光却格外的镇定。
　　李弘冀的手轻抚剑柄，心思电转：这个小道士会不会是父皇或者叔父派来试探自己的人，自己应该除去这个小道士才是，这样父皇和叔父对自己的疑心就会减少。
　　可是他看着小道士那镇定的目光，竟有几分不忍。李弘冀自幼从军，多谋果决，从未这般犹疑过。
　　“殿下现在多半是在怀疑贫道是被派来试探殿下的吧？”莫离暗哑的声音中带了几分嘲讽的意味。
　　李弘冀被说破了心事，加上他听出莫离声音中的嘲讽之意，登时大怒，可在下一刻，他却微微一笑。
　　李弘冀素来不苟言笑，此时的笑容却令人无端的觉得遍体生寒。
　　莫离饶是镇定，也觉得心头掠过一丝寒意。他知道自己此时不能退缩，也就微笑道：“殿下会这般想，贫道并不觉得奇怪。”
　　李弘冀闻言，一挑剑眉，示意莫离接着说下去。
　　莫离不紧不慢的说道：“昔日当今陛下曾在先帝梓宫前发誓，要传位兄弟，故此立了自己的三弟为皇太弟。但是父死子继才是国家制度，朝中大臣也屡有这样的议论。殿下是陛下长子，加上如今殿下年纪渐长，且素得将士心，皇太弟心中难免猜忌殿下，故此常常在陛下面前进谗，因此陛下对殿下也是心怀猜忌。”
　　暮色一点点蚕食着瑰丽的霞光，直到天边最后一抹晚霞消失在暮色中。
　　李弘冀被莫离说中了心事，不由在心中长叹了一口气，暮色掩去了他此时落寞的表情：自己贵为皇子，在外人看来自是风光无限，但是只有自己明白这风光背后的阴暗，父皇的疑心，叔父的紧逼……
　　李弘冀慢慢的闭上眼睛，掩去了自己眼中疲惫。
　　暮色中，莫离看不清李弘冀的表情，可是他却感觉到了李弘冀此时的孤独与疲累。他的心突地一紧，对面前这位在人前冷面无情的燕王多了几分同情，因此语气也就平缓了许多：“殿下，如今柴荣篡位，自立为帝，周国逐渐强盛。柴荣为人野心勃勃，对我朝虎视眈眈，暗中勾结吴越，因此吴越屡屡犯边。楚国虽然已被平定，但是楚国旧部却是蠢蠢欲动。局势如此，朝中诸人尚且醉生梦死，派系林立，内讧不休。若长此以往，国破指日可待。”
　　莫离说到这里，不由微微顿了顿，又接着说道：“困兽犹斗，如今局势如此，且殿下已被陛下猜忌，殿下何不奋力一搏，争一个锦天绣地。”
　　李弘冀良久无语，他深知莫离说的有理：如今强敌环饲，朝廷若再不努力自强，亡国只是早晚的事情。但是父皇和朝中的权贵却一味偏安，不肯发奋。父皇对自己满怀猜忌，自己出身皇家，自然见惯了骨肉相残的戏码，自己的下场会如何？自己不如放手一搏，不仅可以保全性命，自己一旦坐上那个位置，自然会励精图治，与柴荣逐鹿天下。
　　李弘冀只觉得一阵热血涌上心头，眸中闪过一抹异彩。但他为人冷静自持，心中虽然激动，可却淡淡的问道：“你为何要与我说这些？”
　　莫离刚要说话，却觉得喉间作痒，不由咳嗽了两声。
　　李弘冀见过莫离脖颈间的伤，猜他声带多半受损，不能多说话。
　　果然，莫离再开口，声音格外的暗哑：“殿下，这世上的人为了利益，父子之间、兄弟之间、夫妻之间都能反目。为了利益，人没有做不出的事情。贫道不过是一个小道士，若是在道观中苦熬，几十年后也许能做到观主。如果贫道追随殿下，立下拥立之功……”
　　莫离不肯再说，李弘冀低头沉吟不语。
　　“殿下，这世上没有比利益更靠得住的。”莫离的声音中带了几分看透世情的凉薄。
　　李弘冀知道莫离是在向自己表达投靠之意，这个小道士很聪明，没有一味的表忠心，却是用人性说服自己。他不由抬头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这个小道士，他的瘦弱的身形在暮色的笼罩下越显得格外的纤弱，仿佛要融入暮色中一般。他不由想起莫离受了那样重的伤，却一声不吭，有这样坚韧性格的人多半能成就大事。
　　远远的，有晃动的灯光，并朝这个方向移动。
　　莫离微微眯了眯眼睛，偏了偏头，语气带了几分调皮说道：“殿下要成就大事，自然不会要无用之人。”
　　李弘冀淡淡的“哦”了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不解。
　　“贫道要向殿下证明贫道是有用之人。”莫离说着，指了指远处的灯光，道，“殿下，如果贫道没有猜错的话，赶来的定是下午与殿下在一起的那位将军，而且，那位将军多半是无功而返。”
　　李弘冀知道莫离说的是柴克宏，自己回来的时候派吴云廷去接应柴克宏。那柴克宏是个细心的人，算来也该派人向自己禀告消息。
　　不过片刻，灯光就已经到了眼前，果然是柴克宏。
　　柴克宏上前行了礼，见到莫离，不由有几分犹豫。
　　李弘冀淡淡的说道：“但说无妨。”
　　“属下无能，还请殿下惩处。”
　　李弘冀摆手道：“罢了，你回去歇着吧。”
　　柴克宏谢了恩，躬身退了几步，就转身离开。
　　“说说吧。”李弘冀的声音随着夜风传来。
　　“殿下替那两个人解了围，并未多问，就让那两个人离开，因为殿下知道，若是问只怕也问不出来什么。但是殿下见那两人行动有异，自然不会放心，所以吩咐这位将军去跟踪那两个人。”
　　“这些皆是你看见的，猜出来倒没什么稀奇。”李弘冀虽是这般说，可却在心中暗叹莫离心思敏捷，因此他的声音中带着自己都没觉察到的温和。
　　“那两个人干净利落的结果那五个人的性命，多半是不想让人知道他们的真实身份，所以定会设法隐藏自己的行踪。他们自然也能猜到殿下派人跟踪他们，依贫道看来，这两人一离开，就会分开走。因为事出突然，而殿下身边只有一人跟随，又来不及调集人手，两个人分开走，跟踪的人自然顾此失彼。贫道如果没猜错，将军见两人分开走，一定是跟在年长的身后。将军定是见应答的时候，是那位年长的开口，多半以为他是主事之人。兵法有云，‘虚虚实实’，这两人能被那等高手追杀，多半也不是寻常人物，自然早就设了圈套，故设疑阵。将军跟在那位年长的身后，那年长的引开将军，多半会自尽，所以将军就失了先机。”
　　“那依你看，这两个人是什么身份？”
　　“这两个人分开走，也有赌运气的成分。将军一旦跟踪的是那个年少的，只怕将军就回不来了。这两个人身份不同寻常，定然不会孤身犯险，所以一定会有接应的人。而他们被围攻的时候，接应的人没有能及时出现，多半是接应的人是早就安排的，所以并不知道两人到来，只能等来人去找他们。将军若是跟踪年少的，年少的多半会将将军引到事先埋伏下的接应的人那里。这般大费周章，这两人多半不是本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