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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十三、满座欢血染宫廷宴 一切傲慢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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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骤然出手,重创傅如吟,令甄嬛等围观之人始料未及。予漓和滟贵人也感到意外,纷纷住手,立到一旁。玄凌在不远处拉长着脸,面色极为难看。他的到来并非偶然,傅如吟的贴身侍女是个机灵的,她一见予漓加入战局,便不动声色溜出去禀报玄凌。玄凌素不爱理会妃嫔间的矛盾争端,但皇长子以下犯上,不敬庶母,他焉能坐视不管。他来的相当凑巧,只看到皇后出手伤人,未得见傅如吟对予漓之威胁。现下玄凌心中对皇后十分不满,不过,皇后出手教训嫔妃不算出格,是以玄凌再不悦,一时未能发作。
傅如吟不甘心这一掌白挨,她扑在玄凌身侧,梨花带雨的哭诉道:“皇后要教训妾,妾不敢有半句怨言。只是“蔷薇涧”乃是皇上所赐,妾爱惜如性命…”
话说到一半,傅如吟假作哽咽,不继续说下去。她知道分寸,不能明着指责皇后,她见玄凌眉心突突直跳,显然将她的意思听进耳去。可玄凌在人前始终不愿给皇后难堪,于是递了台阶,他先向傅如吟道:“皇后宽宏仁厚,从不轻易出手。她既亲自教训,必有你的不是,还不去向皇后赔罪?”
玄凌面前,傅如吟一贯乖觉,皇帝发话,她立刻收敛委屈神色,对皇后恭敬拜倒,扬声道:“祈求皇后饶恕妾的罪责。”皇后不出声,她便一直不抬头起身,仿佛真臣服于皇后威严之下。
皇后垂目,斜扫傅如吟一眼,暂未令她起身,但脸上怒色褪去,变得平和如常。甄嬛思忖,皇后大概想保全皇长子,所以息事宁人,毕竟是予漓有错在先。
皇后的退让,引得甄嬛偏过头,暗中打量皇后看不出情绪的侧脸。听端妃说,皇后是娴妃时,曾诞育过一名皇子,可惜三岁夭折。看来予漓虽非亲生,皇后在他身上多少寄托了几分真情。
玄凌见皇后消气,转而对予漓道:“予漓,你去婉婕妤赔个不是。”他自觉语气宽和,甚至含带父亲的慈爱,料想予漓应该顺从,向庶母道歉。
谁知予漓年轻气盛,痛恨傅如吟连皇后也敢算计,一时咽不下这口气,倔强道:“孩儿无错!”
予漓尽管心中不屈,表面仍惧怕父亲威严,他声音极低,但足以重燃玄凌的愤怒。他顿时双眉倒竖,提掌劈头朝予漓打去,厉声斥道:“不知悔改!”
玄凌一抬掌,皇后面露惊色,她看出玄凌盛怒一掌,至少蕴含他四成功力,皇长子如何受得起。当下顾不得尊卑,飞身挥掌相救。
“嘭”一声巨响,帝后二人掌力相撞,掀起一道激荡气流,傅如吟夹在二人中间,吓得瘫软在地。二人起先互不相让,双掌相抵,僵持不下。少顷,皇后面色微变,率先撤去掌力,拜下道:“妾冒犯君威,请皇上恕罪。”她不待玄凌表态,继续道:“予漓不敬庶母,理当重罚,傅如吟挑衅中宫,同样不可轻恕,望皇上严惩!”
皇后声色俱厉,一番话语速极快,玄凌仿佛叫她噎住,半晌不发一言。在场众人全为帝后威严压迫,无一人敢抬头去看。甄嬛深谙玄凌秉性,对他的沉默大感不同寻常,她壮着胆子稍稍抬头,才发现玄凌的精神很是怪异,他面容充斥着疲惫,眼下布满乌青,同时又显示出一种奇怪的神采。
皇后的再三冒犯,让玄凌怒不可遏,他气的倒吸凉气,冷讽道:“皇后好大的威严,婉婕妤受了你一掌,还罚的不够吗?好!皇后要罚,朕偏要赏,传旨!晋封婉婕妤为昭仪。”
玄凌正在气头上,失了理智,话一出口他已觉得不妥。李长立在原处,堂目结舌,皇后凤目圆睁,不敢置信。可君无戏言,傅如吟想不到帝后离心,反倒让她获渔翁之利,立刻抢在玄凌身前领旨谢恩。玄凌耳边是傅如吟的曲意逢迎,眼中是皇后的不忿神色,心间颇能体会几分快意,断无收回成命的道理。
皇后与傅如吟相争,本是甄嬛乐见,然闻玄凌此言,甄嬛心头亦涌起一股说不出的失落伤感。她记起回宫前在凌云峰上与玄凌的对话,在今日竟一语成谶。
三年前的凌云峰,甄嬛满腔怨气,斗胆质问玄凌:“倘若有朝一日我与傅如吟位份相同,皇上会留下哪一人的封号呢?”当时的玄凌没有回答,事实证明他哪一个都无需舍弃,宫中自有区分二人封号的方式。甄嬛升昭仪在先,故仍称“碗昭仪”,傅如吟晋位在后,宫人们称她“小婉昭仪”或“傅昭仪”。她二人相似处本就够多,再添一项,傅如吟对甄嬛的厌恶简直到达顶峰,奈何她近来树敌无数,无谓去招惹甄嬛这样的强敌,二人才勉强没有撕破脸去。
一晃来到四月,宫中迎来太后的生辰 — 圣寿节。阖宫处处洋溢着喜气热闹,今年圣寿节盛宴安排在明苑,比起徽光殿的宏伟奢华,明苑的布置偏向温馨祥和。太后特意选在此处设宴,是有意弥合帝后二人的关系。为此她更在开宴前嘱咐众宾客,权当是家宴,不必过份拘谨。
玄凌与皇后分坐太后两侧,知道太后的良苦用心,二人还算默契,愿充当一对相敬如宾的帝王夫妻。其实上次事件过后,二人关系确有好转,玄凌绝非不了解傅如吟爱生事的性子,他静下心后,明白错不在皇后或者予漓,心中起了愧疚,近来对皇后态度缓和。而皇后,哪怕少女时期也不曾任性,自然顺应玄凌的态度。
席间依照太后“家宴”的安排,甄嬛与清河王府家眷坐在附近,除与浣碧的关系,还因尤静娴下月即将临盆,想向甄嬛讨教些经验。她今日着一身茜红春装,衬的她双颊泛红,容光焕发,不过细看下,仍难掩憔悴之色。浣碧倒和前次入宫时一样,对尤静娴颇为照顾,毫无妒忌神态。她这王府主母当得久了,待人接物越发大方得体。然而下人们的审时度势,又是另一回事,甄嬛注意到,王府中带来的一些下人,对尤静娴的态度明显殷勤。浣碧对此倒不以为意,不论是往来应酬,下人怠慢,她都可以合乎礼节去对应,却唯独几次躲避与安陵容的对视。
安陵容刚解禁足不久,一时失势似乎对她无甚影响,依旧如出水芙蓉,清而不妖。甄嬛因着浣碧,多瞧了她几眼,安陵容的盈盈眼波便转了过来。这下甄嬛也不自觉要荡开视线,她忽然不感到奇怪了,浣碧从前就不喜安陵容,避开她的目光再正常不过。
甄嬛疑神疑鬼时,太后赐下几道菜品,其中有一道蕉叶蒸鸡,十分可口,蕉叶清香,连带蒸出的肉质鲜嫩,胧月尝过一口,闹着要接着吃。今年是甄嬛回宫的第三年,胧月已经四岁,敬妃开始教授她基础拳脚,她天资不差,前几日新学一套拳法,方才在众人面前展示,为太后贺寿。太后见她小小年纪,竟然打的似模似样,乐的合不拢嘴。玄凌亦笑曰,自己年纪相仿时,拳法造诣远不及胧月,瞬时逗得满堂宾客尽欢。玄凌见今日高兴,破例允胧月与亲母甄嬛同坐。
胧月对浣碧不陌生,尤静娴将为人母,对胧月也频频照顾,见她想吃蕉叶蒸鸡,便从自己面前案上夹了一块哄她。甄嬛朝她一笑,以表谢意,二人由此攀谈起来。尤静娴知书达理,说起话来轻声细语,可她语气中隐有一股傲慢与骄矜,始终令人不适。甄嬛不好突兀中止与她的谈话,遂悄悄分神瞟向浣碧。
浣碧一直盯着二人说话,却没露出过任何不快神色。
甄嬛惴惴不安,她最了解浣碧的性子,她越平静,越不对劲。
太后赏赐的菜品撤去后,宫人们陆续呈上皇后赏赐的点心。皇后心思细腻,精通医理,给每位宫妃命妇赏赐的糕点不尽相同。譬如赏赐尤静娴的,是一碟精致的燕窝糕,而在甄嬛面前,散发清甜芳香的,则是一方杏仁糕。
尤静娴自谢过皇后赏赐,一直蹙着眉,迟迟未动筷。甄嬛担心她有什么不适,出言相询。尤静娴颔首一笑,温言答道:“让碗昭仪忧心了,妾并无不适,只是觉得燕窝糕有些腻味。自妾有孕以来,六王与父亲格外关注妾的身体,燕窝更是数不清吃过多少盏…”她顿了顿,似乎闻见杏仁香味,眉头舒展开来。
甄嬛见状,知她想用些清甜点心,惦念她方才帮忙照顾胧月,甄嬛索性做个顺水人情,将杏仁糕让于她,尤静娴婉言谢过。这时胧月说要喝汤,甄嬛转移了注意,去照料胧月。
不料仅仅一低头的功夫,周围猝然发生骚动,甄嬛听见宫人们不住发出惊呼。她错愕转身,发现尤静娴完全惨白了脸色,有串串血珠顺着她唇颊跌落。她手捂咽喉,看上去万分痛楚,瞪大的双眼中,先前一切傲慢、骄矜俱已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人对死亡深深的恐惧。
玄清隔得远,尚不知发生何事,见到骚乱,立刻飞身赶来。只来及听到尤静娴倒下前,挣扎着对他说出的一句:“保…保住孩子…”
当值的太医接连涌入,很快将尤静娴的身影隔绝。甄嬛的心剧烈跳动,尤静娴的症状似是身中剧毒,她下意识看向浣碧,浣碧和她一样,被突如其来的意外惊的手足无措。甄嬛又赶忙去寻找那方杏仁糕,尤静娴的桌案不知是谁仓促中撞翻了,那块吃了一口的杏仁糕不见去向。
不消片刻,欢愉的宫宴停止,明苑内乱作一团,众人得知发生意外,各自惶惶。安陵容隐隐觉得蹊跷,她凝视尤静娴桌案旁的狼藉许久,认为该查验一番,未等她蹲下身去,背后忽有一道镇静无比的声音唤她:“肃昭容。”
安陵容回过头,皇后不知何时立在她身后,淡淡吩咐道:“此处有太医们照看,肃昭容不妨先行查验别桌,谨防再有不测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