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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十四、镜中戏昭仪逐昭仪 皇后杀了皇 ...

  •   皇后看似温和,神色中隐隐透露出不容置疑的坚定。安陵容轻蹙秀眉,她熟悉皇后秉性,明白不能不从,她答了声“是”,依言前去查看别桌。二人间的小小异况无第三人在意,众人的目光齐聚在尤静娴处,太后面上笼罩着一层阴云,宫人们大气也不敢出,筵席自然进行不下去。不多时,尤静娴被人抬出,安置在偏殿厢房,玄凌命妃嫔们各自回宫,圣寿节不欢而散。
      揣着满腹怀疑与忐忑,甄嬛回到柔仪宫。她直觉今日之事绝不简单,尤静娴出事,最大获利者是浣碧。可事发时浣碧的态度,分明她并不知情。且甄嬛不确定的是,尤静娴的惨状是否与杏仁糕有关?倘若甄嬛不将杏仁糕相让,那么毒发的会是谁?想到这里,甄嬛脊背上一阵发凉,杏仁糕是皇后所赐,皇后…应该不至在太后的寿宴上下此毒手。
      整件事叫甄嬛思来想去,始终不合常理。她心神不宁,一夜不得安寝,唯有不断催促花萱打探消息。
      起先花萱禀的是,经太医会诊,尤静娴中的是类似鹤顶红的剧毒,性命垂危。但到了二更时分,花萱又探得,尤静娴转危为安。她呕血晕厥,并非中毒,而是中气亏虚,統血无权导致。她身子虚弱,脉象本就时断时续,与中毒无异,太医们再三斟酌,细究她从前脉案,确认早先是误断。
      闻言甄嬛总算心下稍安,不是中毒,便牵涉不到她身上。到次日晨起时,未听闻再有什么反复,清河王府接了尤静娴回去,甄嬛只道风波过去,是虚惊一场。
      清河王府无事,宫中仍不太平,晌午甄嬛受皇后急召,协助处理对失责宫人、太医的处置。她刚踏入凤仪宫主殿,就见皇后以手支着半边额头,神情困顿,显是头风犯了。
      剑秋见甄嬛到来,好意提醒道:“清河王府方派人来报,说静侧妃早产,眼下状况又不大好,皇后十分忧心。”
      甄嬛会意,心道当真一波三折,她缓步至皇后身侧,轻声劝慰她先行歇息。皇后这时抬起头,向她递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同时伴随着一丝迟疑。甄嬛略有不解,皇后对她的处事能力一贯信任,何以会这般态度。片刻后,应是苦无他法,皇后闭上双眸,点头接纳甄嬛的建议。
      皇后歇息半日,傍晚才从寝宫返回正殿,恰巧清河王府遣了嬷嬷入宫报喜,她道王妃生下一名小王子,母子平安。
      皇后念了声佛,一扫愁容,吩咐剑秋赏赐嬷嬷一大把金叶子。甄嬛的心却“咯噔”一下,她注意到嬷嬷不经意间将尤静娴称为“王妃”,仿佛浣碧的败局昭然若揭。
      然而,所有人都想错了,事发的第三日,清河王府突传噩耗,侧妃尤氏薨逝。得知消息时,甄嬛与一众妃嫔在凤仪宫向皇后请安。皇后听闻尤静娴的死讯,大惊失色,询问缘由,报丧的人说是生产时消耗过甚,油尽灯枯。在众妃嫔惋惜的唏嘘中,甄嬛楞在一旁,不知怎的,她脑中皇后此刻的惶惑,与那日浣碧诧异的模样重叠,一个荒唐的念头升起,占据甄嬛内心。

      相隔几日,浣碧携新生的小王子入宫觐见太后,离开颐宁宫后到甄嬛的柔仪宫小坐。因王府有丧事,浣碧身着一件滚银边的素青衣裙,怀内襁褓中新生的婴儿尚不知人间悲欢,兀自睡得香甜。
      甄嬛一瞥她泛红的眼圈,暗赞她越发会做门面功夫。浣碧来以前,花萱正向甄嬛禀报宫中针对尤静娴之死的一些流言,她知道浣碧对甄嬛不是外人,故为二人奉上茶点后,她仍在甄嬛面前喋喋不休。甄嬛有意放任花萱如此,为的是观察浣碧神情。但浣碧自进门来,目光没离开过怀中婴儿,她面露慈色,仿佛她就是孩子的亲生母亲。甄嬛越看越觉心寒,连日来,她脑中一直萦绕着种种疑虑,燥的她尝不出茶水的滋味,索性斥退花萱等宫人,将茶碗往案几上重重一放,单刀直入质问道:“尤静娴的死,是不是跟你与安陵容的有关?”
      瓷杯与木面相撞,发出一声脆响,惊醒浣碧怀中的婴儿,他伸展小小的手脚,咿呀哭闹。浣碧轻拍着襁褓,柔声哄了一会,才面不改色的抬头反问:“长姐的说辞未免荒谬,我与肃昭容向来不睦,何来同谋?尤静娴之死,完全与人无尤,她担心孩子,私自停了平日里的补药。否则怎么会气血两虚,既冲撞太后圣寿,又累及自身,亏耗过甚?”
      她一番话说的滴水不漏,甄嬛哑然失笑。她太了解浣碧,祸事出在清河王府,太医的反复,诸多的巧合,整件事疑云重重,浣碧若置身事外,即便她能从中得利,难免自危。除非,她对事情的始末一清二楚,方可如此镇定,甚至有种如释重负的轻松。
      甄嬛和尤静娴谈不上有交情,原犯不着为她的死对浣碧着恼。她不快的是,此事由始至终,浣碧从无与她商量,没向她透露半个字,这比尤静娴之死更让她紧张,她感觉到,浣碧在脱离她的掌控。
      沉吟片刻,甄嬛准备出言敲打一二,可不等她开口,浣碧又漫不经心道:“长姐无需为我担心。尤静娴是吃完杏仁糕出的事,杏仁糕是长姐相让,论起来,长姐岂非最有嫌疑?
      甄嬛一阵错愕,她明白过来,为何事发次日,皇后会以那种眼神看她。她自以为是的怀疑浣碧或皇后,原来自已同样身处漩涡之中。
      心思陡然冷静,甄嬛左右踱步,来回审视眼前这位王府侧妃:“好,好个旁观者清。从前在我身边,不见你如此长进?”
      甄嬛语气不善,浣碧闻言,露出一瞬间的惆怅,随后恢复如常。她直视甄嬛的目光,眼中再无从前的敬畏,以一副胜者姿态向甄嬛道:“当初是长姐几次三番,说尤静娴留不得。现在非我有意加害,她自己无福,生下孩子殒命,长姐究竟有何处不满意?”
      她言之凿凿,甄嬛无言以对,更苦无证据佐证自己的推断,无奈只能作罢。二人言语不断,扰的婴儿无法入睡,好奇的将一双藕节般的手臂伸在襁褓外。甄嬛忽然发觉,孩子粉白的手臂上依稀布着几块青斑,甄嬛有些奇怪,指着青斑疑道:“这是什么?”
      浣碧才当几日母亲,不了解此状是否异常,一下让甄嬛问住。她转念一想,若然有异,太医们不会无视,遂轻描淡写道:“兴许是胎记吧,生来就有的。”
      甄嬛凝神细思,总觉得这一幕相当熟悉。浣碧看她不复追问,暗自松了口气,爱怜的抱起婴儿,轻轻摇晃,不知是对孩子,还是对自己念叨:“她弥留时唯一的念想,无非是保住孩子。现下孩子很好,她也该死而无憾了吧。”

      尤静娴薨逝,闹得宫中沸沸扬扬。不过到底是清河王府私事,伴随时间流逝,种种谣言逐步平息。唯独甄嬛始终在意,那块傅如吟吃过的杏仁糕,依据槿汐提供的线索,皇后的杏仁茶很可能与纯元皇后的死有关。甄嬛笃定,皇后赏赐她杏仁糕,绝非巧合。
      临近五月,宫中紧锣密鼓的筹备夏至祭祀,皇后忙得脱不开身,甄嬛借此机会,进入纯元皇后生前居住的未央宫查探。未央宫乃玄凌特意为纯元皇后所建,整座殿宇巍峨壮丽,亭台错落,华美的叫人叹为观止。故皇后仙逝后未央宫一直空置,与宫中其他弃置的宫殿不同,未央宫的每一寸角落,都叫人打扫的纤尘不染。尤其是故皇后的寝宫,不单窗明几净,处处散发着生气,就连故皇后生前的一器一物,都摆放的极其规整,宛如此间主人仍在生,随时会归来。
      而最能彰显玄凌深情,当属未央宫正殿悬挂的三十六幅纯元皇后舞剑图。每一幅图描绘一式惊鸿剑法,尽出自玄凌手笔。纯元皇后的样貌身姿,经玄凌的记忆,流淌于纸上,惟妙惟肖。甄嬛看了几眼,不由神往。
      未央宫太大,甄嬛细细搜寻一整日,所得线索寥寥无几,她不甘心,到日暮方离开。她路过御花园时,差点撞见行色匆匆的傅如吟,好在傅如吟是背向她朝前走,没留意她的出现。傅如吟近来恢复嚣张做派,甄嬛疲惫下不想与之冲突。她定了定神,悄然后退,预备走另一条路回宫,这时吕昭容不知从哪里冒出来,唤了声:“碗昭仪。”
      甄嬛本能回头,不料另一位“婉昭仪”也回过了头,她见到甄嬛,立刻悻悻的,面色冷峻下来。甄嬛知道傅如吟为何格外不悦,原来,二人今日服色相近,此时相对而立,俨然像照镜子一般。
      吕昭容生的短小精干,一双细长眼,弯弯的眉,永远似笑非笑。她善使奇门兵器,人亦精明古怪,她夹在照镜般的二人中间,左顾右盼,最终向更沉不住气的傅如吟道:“原来是小婉昭仪,是我糊里糊涂,认错了人。”说完这句,吕昭容旋即溜之大吉。
      傅如吟不知纯元皇后旧事,平日最恨旁人当她是甄嬛的影子,她反应比吕昭容慢半拍,张口欲骂时,吕昭容早不见踪影。傅如吟因此心火更盛,转而朝甄嬛语气尖酸道:“别以为我永远屈居你之下!皇上根本离不开我,安陵容和徐燕宜能做的,我也可以做到,将来一样取代你的位置。”
      甄嬛辛苦查探一天无果,本就心烦气躁,听傅如吟在此大放厥词,顿生教训她的心思。她手已按在剑柄上,一提真气方觉出不对劲,那股经脉阻滞的不适感又出现了,甄嬛暗道不妙,武较后她把颂佛修性全然抛诸脑后,白骨琵琶留下的旧患再次反扑。
      想来一时动不得武,甄嬛不能任由傅如吟瞧出端倪,落井下石。她想起白天搜寻未央宫,心生一计,松开手中“夕颜”,笑盈盈道:“皇上的确离不开一个人,可惜并不是你。”
      阖宫上下,傅如吟最关心之事,莫过于玄凌的宠爱。听罢甄嬛言辞,气得她直跳脚,恨道:“不是我难道是你?”
      甄嬛故作神秘,强提一口真气跃上假山顶,招手道:“我带你去见她。”说罢施展“楚宫腰”,飞身朝未央宫去。
      傅如吟按不下心中妒意,当下也展开“谪仙人”,追着甄嬛疾奔。
      甄嬛几个起落,将傅如吟引到未央宫正殿,纯元皇后舞剑图旁。二人追逐期间天色已暮,未央宫内早有人掌灯,傅如吟一脚踏进殿门,霎时被三十六幅栩栩如生的剑舞图震惊到说不出话来。
      世上怎会有第三个,容貌姿态如此肖似之人?
      她回首,殿外廊前,长明灯十二对,照的未央宫亮如白昼,生怕离人不识归途。

      甄嬛得意洋洋,注视着这一切。纯元故衣的滋味,她想邀傅如吟一尝。然而,傅如吟的脑子根本转不过那么多弯,她初时的确感到深深的失望迷茫,仿佛内心有处地方空缺一块,但那种感觉太虚无缥缈,辨不清,道不明。不过一会,傅如吟恢复狂态,哂笑道:“我和一个死人争什么?倒是你,碍事的很!自你回宫,我便不得安生!”
      话音未落,幽蓝色的刃光一闪,傅如吟抽出玄凌新赏赐的双剑,劈向甄嬛。玄凌所赐焉有俗物,那对宝剑一看就锋利无比。甄嬛真气受阻,无法与之拼杀,只好以巧妙轻功暂避,纵身而逃。
      傅如吟铁了心要出这口恶气,她猛一蹬足尖,施展轻功向甄嬛的身影穷追不舍。
      二人追追逃逃,一路踩着房顶蹿到棠梨宫,恰逢安陵容送玄凌出宫门。甄嬛和傅如吟你追我赶,直忘了情,皆忽略了玄凌的存在,一先一后从玄凌头顶上越过。李长被吓了一跳,及时喝止道:“什么人如此大胆,惊扰圣驾!”
      听见李长声音,甄嬛和傅如吟齐齐反应过来,二人止了追逐,拜下谢罪。
      玄凌半晌没有出声,倒不是生气,下午他来棠梨宫探望予沛,晚膳时吃了酒,眼下不太清醒。他一出宫门,恍惚中看见两个一模一样的身影从眼前掠过,还以为自己花了眼,随口问近旁一个太监:“…发生何事?”
      那名太监前几日刚来棠梨宫服侍,第一次面见皇帝,难免紧张,脱口答道:“禀皇上,是婉昭仪追着碗昭仪。”
      他一时嘴快,未能区别“碗昭仪”和“小婉昭仪”,话说出口,他才隐觉不妥,于是略为不安的抬眼,偷瞟玄凌。
      玄凌“嗯”了一声,不置可否,亦无下文。
      看来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失误,那太监宽了心,复低下头去。
      岂料这句话落到安陵容耳中,却令她如遭雷击,单薄的双肩剧烈颤栗,她失神的喃喃自语:“皇后…杀了皇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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