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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十二、斗奸佞怨侣兼离心 皇后阴沟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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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陵容询问“地涌金莲”的奇怪举动一经想通,甄嬛福至心灵,顾不得卸去发间钗环,忙摸出那本《药经》查阅。她反反复复翻看两三遍,才终于在两篇漫长条目中间找到半页图谱,上面绘有一株俯瞰的植物,状似莲花,周围裹着几片椭圆长叶,旁边注释一行小字:地涌金莲,产于苗疆,药性不明。
《药经》的传承本是经由历代药王手书注解,下任药王整理汇总,皇后母亲未能继承药王名号,传承就此中断。而“地涌金莲”的条目,则来自皇后母亲的手书,经甄嬛誊抄,无笔迹的差别,若非细看,极易与其他条目混淆。甄嬛盯着图谱愣了半晌,无一丝头绪,单凭一条简陋的信息,她实在无法推测,“地涌金莲”是否与槿汐口中纯元皇后之死有关。她又想起安陵容生长于苗疆,仅根据甄嬛掌上残留的汁液味道就能辨认,必对“地涌金莲”的药性有一定了解。然以安陵容的性子,若甄嬛堂而皇之询问,她恐怕不肯和盘托出,况且她现在被禁足,甄嬛一时无法与她接触。
事情就此陷入僵局,甄嬛有些苦恼。不过她转念一想,自己只是答应槿汐,代为追查,并未保证得出任何结果。槿汐的忠心固然日月可鉴,然而忠的又不是她甄嬛,一桩陈年旧案,查得清楚才是出奇。
这一想,甄嬛顿觉心中释然,放松使得一整天积攒的疲惫席卷而来,她草草梳洗,很快沉沉睡去。
外人看似普通的一日结束,待旭日东升,后宫中迎来新的格局。安陵容失势,鳄力丈重香的气息一夜之间在宫中散尽。徐燕宜本来产后失调,再经历中毒,身子骨每况愈下,从前挥舞上来任谁也要退避三舍的重剑,如今在兵库中积灰。玄凌前段时日内功突飞猛进,全依托安陵容的香料及徐燕宜对《狮子吼》原文的钻研,现失去二人襄助,内功竟数十日停滞不前。玄凌年轻时心性便沉不下心,人近中年,更加心浮气躁,因此灰心丧气,索性荒废武功,沉溺起傅如吟的温柔乡。
受狐尾花牵连的还有皇后,她失信于玄凌,与太后的嫌隙尚未弥合,在宫中处境不免尴尬。可她无暇借此伤怀,临近年末,宫中开始筹备来年一桩大事,即三年一次的选秀。和往次不同,今届选秀的主旨在于为皇长子挑选正妃,皇长子自幼是皇后抚养,皇后对此自然格外上心。
太后同样看重皇长子的婚事,毕竟他是玄凌长子,又将成人,目前来看,最有希望成为玄凌的继承人。太后为延续朱氏一族的荣耀,授意内定皇后长兄之女朱茜葳,原因无他,皆因她是族中唯一适龄人选。
皇后对此意见相左,朱茜葳她见过几面。印象中这个侄女武艺平平,却自视甚高,成日不思进取,一味沉迷话本戏文,常念叨什么“墙头马上遥相顾”,且性子懦弱,对下人倒是苛刻。皇后认为如此心性,难堪皇子正妃乃至国母大任。不过她无法违逆太后,今日内务府送来筛选过的秀女名册,朱茜葳的名字排在首列。皇后遂命人传皇长子前来凤仪宫,让他先过目,看有无合适中意的秀女,又一并传召甄嬛,为皇长子参详。
甄嬛抵达凤仪宫时,皇后正为皇长子描述几位出众秀女的样貌家世。皇长子予漓面对桌上摊开的几张秀女画像,显得兴致缺缺。大殿内气氛沉闷,甄嬛来之后陪同母子二人选看一轮,予漓全程心不在焉,只说:“孩儿的婚事,父皇母后做主便是,母后相中之人,予漓必定喜欢。”
皇后许是感怀自身不幸,长叹一声道:“你还年轻,不明白夫妻相伴,从来冷暖自知,还需你自己中意才是。”
予漓到底是少年人,怎能体会皇后言语背后难言的心酸,甄嬛笑言宽慰双方道:“皇长子的婚姻大事,今日就下决断未免草率。况且画像做不得数,怎么也等选秀那日,见到秀女真容再论。”
皇后闻言,亦觉自己过份焦急,她微微点头,放予漓去御花园里散散心。
予漓出了凤仪宫,先悄悄松一口气。他对选妃实有些抗拒,他尚未从瑛贵人被处死一事中缓过劲来,如何能立刻转头,扎进一件喜事里去?瑛贵人之死,是他第一次亲历父亲身上,帝王的猜忌与残酷。那道赐死的圣旨,令予漓深陷恐惧,他知道,瑛贵人是因自己而死,他是皇帝的儿子,莫须有的罪责,只能由无辜的她来承担。判决是下给瑛贵人的,却无异于下给他。
胡思乱想着,予漓不知觉行至莲池旁的假山庭院。嶙峋的太湖石背后,几声女子娇叱打断予漓的思绪。他循声而去,绕到山石后,看见一青一赭两团身影正在酣斗。予漓的内功不够火候,目力一般,好一阵他才看清楚,打得难解难分的一个是滟贵人,一个是婉婕妤。滟贵人武艺全然不及婉婕妤,偏偏她身形矫捷,像一头云豹,无论婉婕妤从什么刁钻角度出手,总被滟贵人轻巧躲避。婉婕妤见半天拿不下小小一个贵人,气的破口大骂:“宫中那么多人看你不顺眼,你都不去招惹,专咬着我不放?”
“谁看我不顺眼,是她自己的事。我就要教训你这种乱嚼舌根的奸佞小人!”滟贵人驳道,尽管她接连避开“蔷薇涧”的左右夹击,可她手中短鞭一样抽不中轻功卓绝的傅如吟。
傅如吟久不与人激斗,体力远逊于叶澜依,少顷已是气喘吁吁。但她嘴上不饶人,嘲弄道:“凭你一点微末功夫,配教训我吗?瑛贵人有什么能耐,值得你不自量力,自取其辱?”
鉴于上次的教训,予漓本欲离开,不敢再与父皇的妃嫔有什么牵扯。忽听二人提起瑛贵人,他忍不住折返,驻足细听。
叶澜依似乎被激怒,发出一声长啸,几步逼近傅如吟身前,瞬时甩出六鞭,快的旁人仅看到鞭影,并狠狠啐道:“废话!她不配难道你配?”
予漓在一旁才听明白,原来滟贵人是为瑛贵人鸣不平。叶澜依桀骜不驯,在宫中向来风评不佳,没想到她和瑛贵人性格南辕北辙,却同有一颗赤子之心,二人虽相处短暂,早引为知己。予漓受皇后影响,对滟贵人素无好感,此刻不禁被她的无畏所打动。反观傅如吟,不单不避讳承认流言由她处起,言语间更是挑衅侮辱不断。
予漓听的恨极了,他胸中义愤填膺,将牙齿咬的咯咯作响。
凤仪宫中,甄嬛依照皇后的吩咐,对几名太后、皇后合意的秀女人选一一品评。皇后深知自己远不如甄嬛得玄凌宠爱,料想父子间兴许喜好相似,故对甄嬛的意见十分重视。这时,予漓的贴身太监一脸急色,小跑入内,磕磕巴巴禀道:“禀皇后,碗昭仪…皇,皇长子和滟贵人在御花园与婉婕妤起了冲突…”
“什么?怎会如此?”皇后震惊下失态,站起时衣袖带翻了几卷卷轴。她顾不得问明缘由,展开轻功便往御花园去。甄嬛也赶忙施展“楚宫腰”紧随其后,她清楚兹事体大,傅如吟纵有千般不是,始终是予漓的庶母,万不可以下犯上。
皇后心急如焚,倏忽间不见踪迹。待甄嬛追至御花园,皇后已站在缠斗的三人近前,高声斥道:“予漓!滟贵人!速速停手,婉婕妤有什么错处,自有本宫处置!”
予漓听闻皇后之言,动作一滞,并未停手。滟贵人本就不把宫规放在眼里,对皇后置若罔闻。傅如吟以一敌二,竟比单对滟贵人来的轻松。皇长子根基不弱,无奈经验尚浅,他的加入,反让滟贵人施展不开。
皇后见予漓和滟贵人不肯罢手,强压怒火,温言向傅如吟劝道:“婉婕妤何必与小辈计较,不妨先行罢手?”
傅如吟轻笑道:“皇后有令,妾岂敢不遵。只是皇长子经皇后教导,厉害的紧,性命攸关,请皇后恕罪。”她语气谄媚,言辞中暗含讥讽。
皇后双手微颤,明显愤怒到了极致。傅如吟说话间,左手利落的挽个剑花,顺势斜向上刺出,直取予漓右手臂。这一剑出招奇快,予漓全神贯注,左肩一沉勉强避开右侧攻击,谁知傅如吟虚晃一枪,予漓这一躲,“蔷薇涧”右剑凌厉的剑锋瞬时贴上他左侧肩头。
眼看皇长子即将受伤,皇后怒不可遏,飞身发起一掌,自予漓右上方猛然击向傅如吟。皇后情急之下,身法如电,在剑锋刺破予漓衣衫之前,掌风先一步到达傅如吟身前。
面对皇后突袭,傅如吟不但不惧,眼中反而露出狡黠的得意。皇后对上她的目光,神情一怔,心知中计。恰在此时,耳畔传来玄凌急切的喝止:“皇后手下留情!”
收手已是来不及,蔷薇涧“啪”一声折断,皇后掌力不竭,傅如吟胸口结实挨了一掌,如断线风筝飞出去丈许,口吐鲜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