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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二、投新主剑影何处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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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闹与喧嚣转瞬即逝,清河王府的喜事过去,宫中恢复如水平静。花萱接替浣碧服侍甄嬛几日,她性子机敏,口齿伶俐,对甄嬛那一日显露的武功无比钦佩,但凡甄嬛问话,她必知无不言。是以甄嬛很快清楚她的来历,原来花萱入宫已有四五年,起初在端妃宫里伺候,端妃喜静,到年末遣散了几人,花萱就在其中。后又被拨去服侍妙音娘子,受她牵连从此辗转各宫,不得重用。
提及妙音娘子,甄嬛不免有几分唏嘘。倚梅园中错认,依稀是她初入宫时发生的事,当时甄嬛恨的咬牙切齿,现如今这个名字听在耳中,唯觉得陌生、遥远、恍若隔世…
倘若当年任由其李代桃僵,还会有纯元故衣?还会有对玄清的错爱吗?
往事无迹可追寻,甄嬛心中默叹,将思绪拉回。据花萱所说,她旁的功夫练的平常,尤善一门壁虎游墙功,只要事先埋伏下来,任凭对手武功再高,也难以发觉她的踪迹。甄嬛与她试验过几次,果真如她所言,此绝技用来听壁脚最好不过,甄嬛盘算,花萱可堪大用。
而皇后处一直未有回应,甄嬛不着急,皇后犹豫的越久,她的投诚越有胜算。甄嬛行事一贯激进,此番如此耐心,倒不是转了性,她内力受魔音影响尚未消除,实在不宜妄动。为此事甄嬛踌躇再三,决心依从安陵容的建议,每日抄经静念,不妄动情愫。一开始收效甚微,然亦没有继续恶化,她知道此法有效,坚持到第十日,经脉运行时阻滞感消失,甄嬛才敢慢慢恢复内功修习。
一来二去,耗费十几日,对皇后回应的等待,自然没那么煎熬。这一日晨省时,槿汐借着为甄嬛奉茶的机会,悄声对她说:“皇后邀贵嫔晨省后去偏殿佛堂叙话。”
至此,甄嬛的悬心终于落地,她朝槿汐一点头,露出安心神色。槿汐在她身旁,摆弄茶碗好一会,似乎有什么话想说,不想被其他事打了茬。甄嬛没太在意,想着一会再找她询问。
等到晨省结束,甄嬛继续在花厅吃茶,槿汐一直不见踪影,不多时一个不相熟的宫女前来,引甄嬛去偏殿,她已将这件事抛诸脑后。
凤仪宫偏殿的佛堂陈设古朴,佛龛上一尊观音像低眉慈目,香案上供的俱是皇后手抄经文,无香烟供果,反比一般寺庙来的虔诚。皇后捻着一串佛珠,面向观音站着,甄嬛入内向她见礼,皇后不回头,语气平淡道:“碗贵嫔有心,你送来的方子很好,只是后宫事繁,今日方得空谢你。”
甄嬛依礼答道:“皇后何须相谢,为皇后分忧,是妾的本分。”
皇后微微侧首,似不经心道:“不知这样高明的药方,碗贵嫔由何处得来?”
“正是得自此书。”甄嬛早有准备,从衣襟取出医书,呈给近旁宫女。
那宫女接过书,缓步走去,皇后这时转过身,不紧不慢瞧医书封皮,不动声色的道:“看起来是本普通医书。”
皇后向来城府极深,却没料到甄嬛早知医书和她的关联。她故作淡漠,反令甄嬛觉得胸有成竹,于是不与皇后斡旋,坦诚道:“此书并非普通医书,乃妾于棠梨宫北殿所得。书内有高人注解,是一本奇书。”
听闻甄嬛提及棠梨宫,皇后眉心一跳,目光变得咄咄逼人。待甄嬛叙述完毕,皇后冰冷质问道:“自你出宫后,棠梨宫北殿已是藏书禁地,你如何得此书?早先擅闯棠梨宫的贼人,莫非是你?”
面对皇后骤然发难,甄嬛丝毫不慌,镇定答道:“皇后难道忘记,妾也曾居住在棠梨宫。至于擅闯北殿的贼人,传闻肃妃与之交手,想必认识贼人身形招式,若妾如此大胆,难道肃妃敢不向皇后禀明吗?”
皇后当然不会承认安陵容敢对她有所隐瞒,避而改口道:“是我糊涂了,忘记碗贵嫔居住过棠梨宫。不过即便如此,棠梨宫的一草一木,碗贵嫔也不该私藏。”
她以审视的目光逡巡在甄嬛身上,甄嬛丝毫不为所动,从容道:“妾无私藏之意,妾于染病出宫前得此奇书,本就打算献给皇后,皆因后来诸事耽误。万幸此书现下完好无损,交于皇后手中,皇后宽仁,定不会治妾的罪责。”
“碗贵嫔倒很自信,不怕我非要责罚于你吗?”皇后嗤笑,语气颇为不善。
然而甄嬛一早洞悉,这不过是皇后对她的试炼,她坦然道:“佛堂慈悲地,皇后真有意责罚妾,岂会选择在佛堂说话?”
皇后满意点头,面色回复平和:“碗贵嫔会洞察人心,婉婕妤与你相比,充其量是块木头。”说话间皇后放下佛珠,拿过医书细看,更道:“肃妃的香道是好,可惜我宫中不点香,难以消受她的好处。比不得碗贵嫔懂得投其所好,贴心体己,无怪皇上怎生都离不开你。”
“是皇后愿意抬举妾,妾才有机会讨皇上一点欢心。”甄嬛奉承道,皇后肯承认她的作用,证明已经接纳她的投诚。二人既心照不宣,则无须明言。
离开前,皇后又特意叮嘱道:“武较将近,你需开始准备,空闲时可来我宫中与剑秋拆招。她身体尚在恢复,我暂未令她打理太多事宜。”
看起来皇后对她的新棋子早做好铺排,武较中上位即是第一步,甄嬛会意,复又拜谢皇后。
武较封妃,本是三年一次。近来由于玄凌的纵容,宫中新晋的几个嫔妃皆非世家出身,甚至不出自正经武学门派。太后因而觉得宫中风气日下,许多嫔妃心思全不放在武学上,故发下懿旨,在今年增设一场武较,以督促宫中上下专心钻研武学,回归正道。
甄嬛素来好胜心强,入宫以来两次武较都恰巧错过,自然希望在此次武较中拔得头筹,这也是皇后盼她做到的。她依皇后之言,三日后来到凤仪宫西苑习武场。场中飞沙走石,隐见剑秋与安陵容的身影。
二人酣战激烈,剑秋双手持一对峨眉刺,安陵容则以“弦音指”御敌。剑秋的身法行云流水,不见得如何敏捷,却能制约安陵容,令她施展不出鬼魅轻功。是以二人一直在地上对决,掀起沙尘一片。更让甄嬛称奇的是,剑秋使用的招式不过稀松平常,可每当安陵容的指尖搭上剑秋兵刃,她总如一条鱼般丝滑的移开。安陵容出指的速度,比甄嬛先前所见任何一次都要快,奈何始终无法触及剑秋手中双锋。
甄嬛头一回在安陵容眼中窥见久攻不下的焦躁,心中颇为快意。剑秋招招险峻,安陵容接连闪退,余光瞥见甄嬛到来,忽然无心恋战,她双指一收站定,向剑秋道:“剑秋姑姑身子尚虚,不如先歇会吧。”
剑秋难逢对手,连对几十招依然兴致不减,哪有半分虚弱模样。但皇后交代她今日好好指点甄嬛,当下未有异议,二人小歇一阵,安陵容领宫女入内更衣。换甄嬛手持夕颜,和剑秋拆解剑招。
区区十招过去,甄嬛了然,剑秋的剑道境界远胜自己。这与外功招式无关,以甄嬛的聪慧,早把剑招练到极致,剑秋也由衷赞她:“碗贵嫔的招式之精,世所难及。”
纵如此,论武学心境,甄嬛总差着一截。她明白,若剑境不能提升,自己终身无法跻身顶尖高手行列,故虚心道:“剑秋姑姑谬赞,姑姑的武功才算世所难及。先前肃妃出指快如闪电,换做是我早已败落。”
甄嬛对“弦音指”的畏惧,剑秋并不意外,她反问甄嬛:“贵嫔可知,您手中的双剑,与肃妃的双指有什么分别?”
剑秋所问,令甄嬛霎时迷茫,她低头苦思,喃喃道:“我的剑是兵器…她的指也是兵器…”她边说边拧紧眉,仿佛想到什么,但一时表达不清。
剑秋接着她的话道:“贵嫔的双剑乃精钢所制,肃妃的双指是血肉之躯。刀剑损毁可以修复,身躯一旦失去再无法重铸。倘若贵嫔将双剑当作身躯般爱护,何愁不能达到人剑合一的境界?”
“原来如此!”甄嬛恍然大悟。剑秋见她一点就透,当即出招,模仿安陵容的“弦音指”袭向甄嬛。甄嬛极力想象,手中双剑就是身体的一部分,果真有两次成功躲避指力攻击。剑秋不通音波功,但她模仿的“弦音指”,竟有七成相似,足见她武学天赋之高。
二人继续拆解,甄嬛却渐渐升起疑惑。剑秋的来历在宫中不是秘密,她自幼侍奉皇后,是朱家的家生奴仆。当今太后与皇后系出同门,武学更是一脉相承,甄嬛不曾轻视朱家的武功,万想不到朱家连一个仆从尚如此厉害。那么太后、皇后的武功…又来到何种境界?
甄嬛倒吸一口凉气,忍住不去胡想。剑秋对她的提点十分有益,不出半个时辰,于剑道,甄嬛多出不少感悟,仅需细细领会,境界提升是指日可待。眼见二人罢手休息,一名宫女端着托盘过来,道:“皇后赏赐杏仁茶,请贵嫔趁热饮下。”
不等甄嬛有所反应,剑秋将她拦下:“你先放在一旁,我还有些诀要传授贵嫔。”
那宫女应下,剑秋复向甄嬛展示几处双兵要诀。她身上带有一种武者的纯粹,仿佛一位宗师,藏匿在宫女的躯壳之下。甄嬛略微惋惜的叹道:“剑秋姑姑见识不凡,不该只做个宫女,若在江湖中闯一闯,武林的格局亦要改写。”
“贵嫔过份盛赞了,剑秋的功夫不算什么,能留在皇后身边,实属剑秋之幸。”她敛下双目,看不出有何情绪。
二人不知为何,默契转了话题,喝过杏仁茶,甄嬛拜别皇后,准备回柔仪宫。却不想,路过花厅时又遇见安陵容,她显然有意相候,看见甄嬛,她眼中暗含一丝得意,道:“还以为姐姐对我嫌恶,不肯听我的提醒,没想到真静下心来,抄经念佛。”
甄嬛自诩恩怨分明,索性领她的情,大方转身道:“肃妃有好法子,我中你“弦音指”时,怎么又吝啬不拿出来。”
安陵容站起身,掩口轻笑,她慢悠悠靠近甄嬛,几乎擦着她耳边说道:“你我姐妹羁绊太深,要慢慢计算,在此之前,你可不能轻易折在别人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