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三、逐头筹丝弦音窈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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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风劲，秋叶微黄，上林苑内一片萧索，宫中却是人人振奋。武较日转瞬即至，太后格外施恩，今次武较规则略有不同：凡妃位以下，抽签对决，获胜可得晋升，妃位以上，获胜则得赏赐。此外，太后、皇后的贴身宫女芳若、槿汐也将代替主子，与妃嫔中胜数最多的两人对决。若有人击败太后的贴身宫女，即在武较中拔得头筹。
武较场中，鼓乐声震动。众妃嫔的心，尽随鼓点忐忑，默估自己获胜的机会。唯有甄嬛镇定自若，皇后已暗示，会襄助她获得魁首。落座后甄嬛一一环顾对手，除了有孕正在安胎的徐燕宜，傅如吟也称病未到场。她自从桐花台上败给安陵容，似乎收敛了狂妄脾性，不知是真的改过自新，还是另行什么诡计。甄嬛近来常出入凤仪宫，鲜少见她前来拜见皇后，不过她来与不来，对甄嬛影响不大，傅如吟的缺席，未令甄嬛放在心上。
几个力士抬出装有铁签的大鼎，由低位妃嫔开始抽签。甄嬛故意坐在端妃对侧，她仍在暗查魔音主人的身份。不比甄嬛之泰然，她身边的沈眉庄显得十分紧张，她得到太后指点，武功进展神速，可第一次武较时，惨败的阴影在她心头始终挥之不去。甄嬛一面宽慰眉庄，一面留心端妃举止。端妃不参与武较，惯常一副病弱模样，这不禁让甄嬛生疑，既然身子不好，何不像傅如吟那般，称病不出席？但听她气息，又确实衰弱无比，怎能支持她奏出铮铮魔音？音波功之所以狠戾难习，在于对内功的消耗极大，稍有差池反会损伤自身，甄嬛暗暗摇头，疑虑渐渐消解下去。
场中一个低阶妃嫔抽中吕昭容，没对上几招，便被吕昭容的鸳鸯钺逼得跌出场外。吕昭容善使奇门兵器，在宫中小有名气，是以这样的结果众人早有意料，看的兴趣缺缺。端妃由此分神，进而察觉甄嬛目光，抬目朝她一笑。甄嬛正要回应，却发觉端妃表情微变，似乎为场中对决所吸引，其余诸妃之中也发生小小骚动，甄嬛忍不住好奇，亦把视线转入武场内。
原来现在抽签的，是一名穿春水绿的丽人，她身形长挑，容姿出尘，叫众人眼前一亮。坐在甄嬛另一侧的敬妃此时凑近甄嬛与眉庄，低声向二人介绍：“这位是瑛常在，前几日由清河王府挑选，献入宫的。”
清河王府？甄嬛沉吟，眼前的瑛常在清秀如芙蓉，眉目间一抹淡淡愁色增添风致，与安陵容、尤静娴拥有同一种气质。甄嬛一看便知，送她入宫定是浣碧的手笔。甄嬛在腹中冷笑，什么玉成佳偶，什么锦绣前程，浣碧处心积虑，逃出深宫嫁入王府，不过是从一个深渊，堕入另一个深渊罢了。
甄嬛胡思乱想期间，瑛常在抽中使单刀的周贵人。周贵人曾在太液池畔，狼狈败于叶澜依手中，并因此受玄凌冷待。她痛定思痛，近半年来苦练刀法，誓要在武较场一雪前耻。她见瑛常在与当日的叶澜依一样，俱是常在身份，当即不悦，刀一横，摆出个极为随意的起手式，全然不将对手放在眼里。
这般轻视态度，瑛常在反没有在意，她从婢女手中，接过一把两尺半高的玲珑箜篌，持在手里婷婷步入武场。周贵人最厌恶习武之人惺惺作态，不等瑛常在摆起手式，扬起手中钢刀，抢先攻出。
周贵人的身法，无疑比从前灵活许多，刀风声骇人，却见瑛常在掌托箜篌，足尖轻转，身向左侧一旋，轻巧避开这一刀。她不单避的妙，且姿态优美，在场众人无不善心悦目，玄凌更喝了一声采。
听闻有男子声音赞赏，瑛常在立刻红了耳根，一分神的功夫，周贵人刀锋已至，离她肩头仅有寸许。瑛常在无法避开，纤长指尖往箜篌弦上一抹，几道真气自琴弦发出，将刀锋打偏。
明显，瑛常在使的是音波功，可惜她内力不济，打出的真气不比周贵人的蛮力强上多少。她的琴音不够火候，无法震慑对方心神。甄嬛推测，若不速胜，瑛常在坚持不了太久。
果然，到二十招上下，瑛常在的弦音骤然急促，道道真气如雨线打向对面，周贵人只顾得上挥刀裹头护住门面，不留神手腕被一道真气击中，顿时手臂无力，单刀脱手飞出。失去兵器护身，周贵人展开不甚灵巧的轻功，纵身跃出真气攻击范围。岂料匆忙间周贵人未曾注意，她立足之地正同她脱手钢刀落下的方向一致。按理她人没有刀落得快，本伤不到她，偏偏她的钢刀脱手后，被数道真气不断击弹，在半空飞旋不下，此刻方朝着周贵人脊背跌落。
眼看周贵人即将伤在自己刀下，瑛常在情急之中竟掷出手中箜篌。两门兵器一撞，单刀错开周贵人身躯半尺，与箜篌双双摔在地上，钢刀自然无事，箜篌摔出巨大裂痕。瑛常在不痛惜兵器，先上前去，关心呆立的周贵人
横生变故，周贵人吓得失魂，好一阵才呼出一口粗气。她为瑛常在所救，先前那股敌意在她胸中荡然无存。
“没想到瑛常在品性极佳，又有急智，真是难能可贵。”见方才一幕，沈眉庄不禁出言赞赏，但接着又摇头叹息道：“她实在不该入宫。”
甄嬛亦有所思，应和道：“如此心性待人，可惜了，宫中没有几个愿意领情的周贵人。”
听她这么说，沈眉庄眼中流露出惋惜，周贵人或瑛常在的结局，在她心目中清晰的可怕。
武较一轮连着一轮，甄嬛与沈眉庄各自酣战几场，无一败落。沈眉庄扫除往日阴霾，一手六合棍屡战屡捷，甄嬛的双剑不遑多让，在众妃口中赢得美名。日落时分，首轮武较临近尾声，最后一场，是安陵容对战敬妃。
敬妃早年因为华妃的压制，损伤功体，十年不曾参加武较，以致宫中没有几人见识过她的武功。她所持兵器是一把木柄银铲，在落日底下闪闪发亮，安陵容照旧赤手空拳，鬼魅般翩翩掠入武场。
此前在皇后宫中，甄嬛借剑秋指点她的机会，偷偷打听过安陵容的武功路数。然而以剑秋的阅历，也仅仅看出她所学纷杂，全非中原门派武功，她的音波功亦与端妃迥异。这更令甄嬛疑惑，安陵容明明是松阳县人，一个中原人，为何半点不学中原武功？
银光一晃，场中二人瞬间对上数十招。敬妃平日貌似敦厚老实，居然跟得上安陵容的身法，她二人身影于场内飘飞，大部分妃嫔只觉得眼花缭乱，辨不清这二人如何出招。好在甄嬛幼年起，每日练习从玉从女针，风雨不怠，可谓目力极佳。她看的真切，敬妃不愧出身“地鼠门”，她脚下地面仿佛毫无阻碍，任由她一双脚滑来滑去，安陵容几乎足不沾地，勉强快过她一分。
不过敬妃远非甄嬛眼里那般轻松，她刚出手就挨了安陵容一指，虽不在要害处，但阴寒指力透入，总归让人不舒服。她赶紧舞开银铲，严丝合缝将周身护住。她们地鼠门人成日与“地”打交道，门派功夫专门对付敌人下盘，敬妃手中的银铲或扫或点，招招式式全攻向安陵容腿脚，近身可做盾牌，守的密不透风。安陵容一时也被这门奇功打的措手不及，她想以“弦音指”弹点敬妃兵器，无奈银铲乃是木柄，弹之无声，弹上银铲更无用处，音波仍为木柄消去。几番下来，敬妃知晓她的指功无用，越打越是逼近，安陵容迫切想与她拉开距离，奈何对方轻功不输自己，轻易摆脱不得。
安陵容拧紧了眉，身子忽然往左一折，右手扬起，从袖中发出三根丝弦，蛇信一样打向敬妃门面。敬妃吓了一跳，瞬时退后滑开好几尺，安陵容得偿所愿，和敬妃拉开不小距离。那丝弦露出三尺，不知藏在袖中还有多长，安陵容持住丝弦中段，做为鞭子朝半空甩出。敬妃耳边，凌厉破空声响起，她只得又退开数尺，丝弦在安陵容手里矫若灵蛇，有时如丝缠绵，有时如刺尖利，敬妃几经尝试，再无法靠近安陵容分毫。
甄嬛在一旁看的啧啧称奇，以她对安陵容的了解，不敢妄断这就是安陵容最拿手的武器。“地鼠门”的功夫狡猾的很，饶是安陵容的丝弦无孔不入，迟迟破不开银铲所守门户。
或许安陵容终究比敬妃多一丝胜心，久攻不下，她再次倾吐内力，丝弦暴长三尺，兜头去缠敬妃头颈。敬妃稳稳向侧边一滑，丝弦顺势环绕在银铲木柄上。安陵容丝弦回扯，敬妃以为是缴她兵器，自然不肯松手，谁知安陵容此举是计，她借机绷紧了手上丝弦，另一手拇指在弦上用力一拨，敬妃耳内一声弦响，顿感五内俱焚，呕出一口鲜血来。
这变化发生只在一瞬，在场众人看的膛目结舌，面面相觑，不知如何形容心中对音波功的恐惧。甄嬛领教过音波功的厉害，倒不大震惊。
短暂的寂静过去，昭示首轮武较结束，获胜最多者是甄嬛与沈眉庄，二人并列。既如此，她二人需抽签决定，最终哪一位与太后的宫女对决。
很快，又有两个力士搬来一座窄高铜鼎。眉庄素来谦让甄嬛，有意叫她先抽，甄嬛正欲上前，她暗暗兴奋，离武较魁首仅一步之遥，忽闻太后开口道：“让惠贵嫔先抽吧。”
甄嬛一愣，沈眉庄答了声“是”，飞身上台。甄嬛悄悄朝皇后方向望去，皇后端坐高台，表情没有变化。
沈眉庄双手托起铜鼎，将两根铁签摇了又摇，之后自其中取出一根来。她没来及低头去看，膝窝处突然打软，沈眉庄习武之人，下盘稳固，不至于摔倒。但她双手无可避免的往前一扑，铜鼎“咣当”被她推倒，剩余那根铁签也掉了出来。
皇后方才喝过一口茶，此时放下茶杯，看一眼掉落的铁签，转而对沈眉庄笑道：“惠贵嫔太不小心了，我瞧掉出来的签上写的是芳若，想必惠贵嫔抽中的人是槿汐了？”
“禀皇后，妾抽中的自然是槿汐。”沈眉庄背过手攥紧了铁签，没再多说一个字。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三、逐头筹丝弦音窈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