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侠甄嬛传之北殿之秘》棉棉被

25、一、红霓裳锦程盘荆棘

　　时光一晃，来到七月初六。柔仪宫内，彻夜灯火通明，诺大的宫殿装饰一新，彤云似锦，处处洋溢着喜气，浣碧的婚期正在今日。玄凌恩准她从柔仪宫中出嫁，并赏赐许多物品作为嫁妆，在宫女中是莫大殊荣，更彰显出玄凌对柔仪宫的看重。甄嬛不能在人前失了面子，也亲自挑捡数件珍宝为浣碧添妆。
　　寅时末甄嬛起身，宫殿内外张灯结彩，好不热闹，偏殿新嫁娘已在梳妆。今日是浣碧的大喜，甄嬛将柔仪宫内最伶俐的宫人尽拨去服侍新娘，自己留下两个生面孔的宫女。其中一个为她梳头的手脚麻利，另一个蹲下为她整理衣裙的则稍显木讷。甄嬛眼望铜镜，一恍惚，仿佛身边的依然是流朱与浣碧，待要开口唤二人名字，才惊觉流朱已经故去，浣碧今日也将离开自己。
　　心尖似被针扎的一酸，甄嬛忍不住潸然泪下，那梳头宫女见状立刻取出帕子，轻拭甄嬛眼角，问道：“贵嫔可是舍不得浣碧姐姐？”
　　甄嬛一时感伤，未能应答，另一个宫女艳羡感叹道：“宫中谁不羡慕浣碧姐姐的好福气。不单受清河王青睐，更得皇上赐婚，如今连贵嫔也舍不得她出嫁。”
　　此言一出，甄嬛往眼角下扑粉的手一顿，梳头宫女知道此话不妥，笑着圆场道：“是贵嫔重情义，替浣碧姐姐铺设的好前程。咱们能侍奉贵嫔，往后一样让旁人羡慕。”
　　甄嬛自镜中看她一眼，温言问：“你倒是个会说话的，叫什么名字？”
　　“禀贵嫔，奴婢名叫花萱。”梳头宫女飞快答道。
　　“花萱…”甄嬛念着她的名字，沉吟道：“浣碧出嫁，我的贴身侍女便由你接替吧。”
　　“谢贵嫔赏识。”花萱喜出望外，当即跪地谢恩。
　　甄嬛点头，抬手虚托花萱起身，想浅试对方武功。哪知她真气一提一吐，发觉隐有不受控制之势。甄嬛连忙缩回手，借口担心浣碧身边人手不够，打发二人出去。

　　真气于经脉中和缓的运行两个周天，失控的状况未能缓解。甄嬛自那日遭受魔音侵害，虽无实质内伤，但总感觉经脉运行受阻，厉害时几乎无法运气，是以她近来极少练习内功。根据此前身中安陵容“弦音指”的经验，甄嬛推测，阻碍内功修习正是音波功的险恶之处。她深受其扰，不敢冒然求助太医院，怕引发玄凌或者皇后怀疑。她曾犹豫过要不要向端妃求助，端妃亦精通音波功，且与甄嬛交好，可惜最终还是作罢，只因她也在甄嬛怀疑名单之列。宫中自太后以下，有太多甄嬛不清楚底细的高手，思虑再三，她决定自己慢慢摸索缓解的方法。
　　然而甄嬛对音波功所知甚少，几经尝试，始终不得其法。不多时，门外两记叩门声打断她的调息，花萱的声音响起：“浣碧姐姐前来拜别贵嫔。”
　　甄嬛现下对声音敏感异常，门外一出声，一道真气瞬时脱离她的控制，在经脉猖獗游走，激的她胸中气血翻腾。无法，甄嬛只得顺势将这道真气对外打出，“啪”一声，殿门应声而开。
　　浣碧一袭红嫁衣，叫甄嬛掌风一带，宽袍广袖向后飘飞，似乎她几欲飞去。花萱不明内情，还当甄嬛有意显示武功，她立于浣碧身后，目光中掩不住对甄嬛掌力的钦佩。她知道主仆二人有体己话说，待浣碧端步进入殿内，便掩上殿门悄悄退去。
　　殿中无外人，浣碧敛衣下拜，开口已是呜咽：“长姐…”唤了这一声，浣碧热泪盈眶，甄嬛忙止住她：“别哭…大喜之日，你的妆容多漂亮，莫哭花了。”
　　浣碧依言深深吸气，强忍眼泪。甄嬛特意往后靠，仔细打量她，浣碧的嫁衣不甚华贵，却很别致，通身衣料用的是安陵容送的浮光锦，衣襟、袖口、裙摆绣满吉祥图案，伴随她的动作光彩流动。金丝冠上点缀的小剑钗也不时闪动温润的珠宝光华，这些炫目的颜色刺痛甄嬛，令她记起她是玄凌的嫔妃，她无法拥有这样的时刻。
　　思绪间，浣碧情绪稳定下来，她朝着甄嬛郑重拜下，恳切道：“浣碧从前做过许多做事，全赖长姐包涵。”
　　她此刻的遣疚发自于心，甄嬛免不了为之触动，双目泛红，以手掌轻抚她脸庞，声音发涩，道：“不怪你，本是爹爹和我亏待了你…”
　　二人依依惜别，直到花萱在外轻声提醒。浣碧出阁还有繁杂仪式，甄嬛亦要出去招待宾客，她再三为浣碧整理好衣容，携手一并走出殿门。

　　正殿厅中聚集了不少人，除了与甄嬛交好的嫔妃，也不乏一些爱凑热闹的宫人。然今日是喜事，来者是客，甄嬛依足礼数，逐个寒暄招待。忙过一阵，她注意到安陵容在花厅角落紧盯观察了好久，甄嬛近来一心琢磨那魔音主人，对安陵容恨意稍减，便觉不必怠慢，遂朝安陵容的方向走去。
　　安陵容一路直勾勾的盯着甄嬛过来，不待她站定开口，忽然出手拿她脉门。甄嬛吃了一惊，本能就要挣脱，安陵容的指尖在她手腕上一划，奇道：“姐姐的经脉好乱。”
　　这小小的异动未惹得周围人注意，甄嬛强笑道：“肃妃大驾光临，是浣碧的荣幸，我代替浣碧先行谢过。”
　　安陵容不理会她的客套，自顾自道：“乐与七情相通，弦动则情动。七情能伤五内，五内不调则经脉逆流。我劝姐姐少动大喜大悲，最好修身养性，多诵念一些佛经，自会痊愈。”
　　甄嬛闻言一怔，思及自己经脉紊乱的症状，的确多发于情绪起伏之后。可安陵容哪会那么好心，出言相救？她正揣测安陵容的用意，背后一个清脆嗓音道：“肃妃果真全才，不但精通音波功、惊鸿剑和制香之道，原来连医理也通晓。”甄嬛回身望去，却是滟贵人。
　　叶澜依今日穿了件水红衣裙，气质比平日更为明艳。安陵容很少与她说话，当下并未应对，甄嬛笑道：“肃妃若不通医理，怎得皇后如此器重？”
　　安陵容这才一抿唇，谦道：“姐姐太抬举了，若论医术，宫中自有大国手坐镇。妹妹不过担心姐姐，才出言提醒一二，咱们姐妹熟的很，姐姐且去招呼别的客人吧。”
　　甄嬛朝她一颔首，侧过身将叶澜依引进花厅。叶澜依环顾厅中大红的装饰，幽幽叹道：“浣碧得偿夙愿，与清河王双宿双栖，叫人好生羡慕。”
　　她并非客套，面上真溢满羡慕之色，甄嬛道：“沛国公之女今日同入王府，滟贵人怎么单羡慕浣碧一人？”
　　提及尤静娴，叶澜依的神情瞬间化做鄙夷，她轻蔑道：“沛国公之女有何可羡慕？她听闻清河王成婚又病一场，累得沛国公几次请求太后，又肯纡尊降贵，才得以入府一并成为侧妃。她这样的人，让她得逞只会生出更多妄念，为自己的前路埋藏祸端。”
　　此话不无道理，甄嬛心头亦升起一丝不详预感。她刚想说些笑话缓解，一个宫女匆匆而来，禀道：“皇后命人送来贺礼给浣碧姑娘。”
　　甄嬛立刻起身，出宫门迎接，在她意料之外，送礼来的居然是剑秋。她久病初愈，双颊瘦的凹陷，不过精神看起来不坏，甄嬛惊喜道：“剑秋姑姑大好了！今天当真是吉日！”
　　剑秋端庄一礼，道：“谢贵嫔关心，听闻浣碧姑娘大喜，皇后特赐下礼物，恭贺姑娘。”
　　命人接下礼物，甄嬛还礼相谢，引秋剑入花厅吃茶水糕点。剑秋待了一会，预备告辞，甄嬛令几名宫人，托着回礼上前，甄嬛指向其中一个锦盒道：“劳烦剑秋姑姑，将这些回礼呈给皇后。此盒中乃是我偶然得到的一张药方，据说能缓解头风，盼皇后笑纳。”
　　这自然是甄嬛打算投石问路，有意从北殿密室得到的医书之中所录。
　　剑秋会意，亲自接过锦盒，继而道：“贵嫔的心意，剑秋定当向皇后传达。”

　　经历一日欢庆，柔仪宫上下皆感疲惫，甄嬛却不能懈怠，次日一早，清河王府两位新侧妃将入宫拜见太后，作为浣碧旧主，甄嬛理当伴同。
　　翌日甄嬛一行抵达颐宁宫时，正逢尤静娴从软轿上下来。只见她身形单薄，弱质纤纤，仿佛不经人搀扶，就要被风吹倒，浑身衣饰素雅大方，倒与甄嬛所想象的模样不符。
　　她一下轿便看见甄嬛，缓缓施礼道：“这位想必是碗贵嫔。”她眉目中透露着恬淡，看上去温柔且无害。
　　浣碧先尤静娴一步，此时闻声转过头来迎上，三人共同步入太后宫中。太后说了些场面话，各自赐下礼物，她似乎有意留尤静娴单独说话，甄嬛和浣碧识趣的退下。
　　在庭院中散了会步，甄嬛偏头问浣碧：“你觉得尤静娴如何？”
　　浣碧神情放松，随口道：“她身子弱的很，昨日的典礼都险些支撑不住，瞧着不像个有野心的。”
　　甄嬛瞥她一眼，冷哼道：“莫不把对手放在眼里。你看她指若兰花，那是拈花指法，脚步虽虚但下盘稳固，是沛国公的家传绝学澄萼步。她身子是不好，武功可不弱，此番屈居侧妃，太后必定觉得亏欠沛国公，现下留她单独说话，也不知会承诺什么。”
　　“你是说…太后会找机会将她扶正？”浣碧不免心慌，但又自我安慰道：“太后本就预备下旨册她为正妃，是六王抗拒不从才退而求次。有六王待我的情份，她总越不过我去。”
　　甄嬛对于她的天真感到可笑，反问道：“怎么，你觉当今皇后得此位是因为皇上的衷爱吗？”
　　浣碧顿时答不出，木然发愣。甄嬛夺过一旁宫人手中，方才尤静娴赠她的锦盒，在浣碧面前打开，一对通身镶满异宝的剑钗赫然在内，璀璨非凡，有些宝石浣碧甚至没有见过。
　　“尤静娴穿的素雅，礼却贵重，如此笼络人心，你依然觉得她没有野心吗？”甄嬛的一字一句，如同砸在浣碧心上，在她的眉宇，罩上重重愁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