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流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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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一天天过去，时间又来到六月。记得去年这个时候我还没来到这个平静的村子，而现在来到这里快一年了，发现了不少好玩的事情。
上一次我把大参的信送到小参那里，他抱着信在我肩上哭得一塌糊涂，有拉着我和一群妖怪去喝酒，也认识了不少妖怪，算是混的熟了，只是小参三天两头拉我去喝酒，到让我恼了一阵子。
也许是年长些了，在回忆里徘徊……该掩埋的，还是免不了去触碰那些尘封已久的秘密……
再过一天就是“端午”了，由于今年轮到我们束草镇办龙舟赛，所以那天我们有一整天的假，可以看龙舟看个够（因为之前没看过，不免有些激动）。听说，那天会有很多市里和别的镇的人来观看，一定很热闹吧！
“叮……”放学的铃声还没响完就被丽丽死拽到了校门口，只好硬着头皮跟她去看赛龙舟的那些参赛者，而实是好奇心的驱动；无辜的小胖也只得跟着。
丽丽吱啦吱啦不停休的说着她所狂热的那些龙舟偶像，害得我只觉得犯困——不一会儿就到了参赛者们的安顿处。
“哇，院子挺大的……唔……”
突然，丽丽伸出爪子捂住我的嘴，硬生生将后半句吞回了肚子；她瞪着眼，细声说：“嘘，我们是来挖独家新闻的！”
“狗仔队啊！”小胖凑过来说。
“呸，你才狗仔！”丽丽低声怒骂；小胖只得弱呢喃：“电视上都这么演的……”
“那我们现在去哪儿？”看他们差点开打了呢！
“嗯，跟我来！”收起怒火，丽丽领着我们钻过矮矮的不知名的树（后来才知那是冬青），来到后院；后院聚集了不少人，三三两两或聊天或跑步锻炼或整理工具。
我从绿树中伸出小脑袋，瞅着院子里的人；有年轻人，也有年纪稍大的。只是同为参赛者，但并不是都追求胜利或其过程的快感；毕竟喜欢同一件事的不同的人会有不同的想法——而当时我却不懂。
“啊，你看！那个，那个是上一届龙舟赛第一名那队的队长呐！”丽丽压着声雀跃。
“切，不就是长得高大些么…….”下胖厥嘴嘟喃。
“嗯！”丽丽回头瞪他，喋喋不休地数落他。
我继续望院子里的人，突然一年轻人引起了我的注意，因为他与别的参赛者不太一样；他穿着一件白衬衫，皮肤白白的，高高瘦瘦的，像个大学生。这样的人能划船么？！而且看他不像其他人那样积极，难道他不是参赛的？
正想得入迷，突然被丽丽拍了一下，吓得我心肝都要跳出来了，只得捂着嘴：回头看见丽丽打着手势，示意我到近处打听，于是我们兵分三路开工。
我接近院子，沿着走，一边走一边观察，似乎也没什么收获；正当我转身要走时，蓦地从院子旁的树窜出一个人。我和那影撞到在地，我在地上吃痛地爬起，那人显然也是被吓着了，我抬头看：是一个看上去十七八岁的女孩，身穿绿边白色的碎花裙子，有着很可爱的面容。
无意中我瞅见她手上的照片，照片上是一个人，而且正是那个白白净净的年轻人。女孩感受到我的关注，将照片往后背藏，脸上有些不自然。
“小孩，没事吧！有没有伤着？”她站起走过来扶我。
“没事！没事！”我站起来拍拍屁股。
“你在这…….”
“哦，我和他们在玩捉迷藏！姐姐你…….”我脸不红地说着谎。
“路过！路过…….”她说道，我点了点头，她又说：“姐姐要回去了，你不要呆太久哦！”
“嗯！”我甜甜一笑，乖乖地点头，招手。
见她走远了，我才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道：“吓死我了！玲儿有没有被吓到呢？”
“还好，只是那女孩有点怪…….”玲儿心念。
“嗯？”怪！是指她的行为，还是她本身……
忽然，地上一个光点引起了我的注意；仔细看，是一块二指大的不知是石还是玉的东西，通透着绿色，似是在流动的绿，让人想到夏天夜里的萤火虫，很漂亮，像童话。
我拾起端详着，问道：“玲儿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吗？”
“不，不知道，但那东西应该是有些岁月了，而且沾了些气！”玲儿心念。
“气？”
“ 嗯，类似于注入了某种情愫，并长久存在而形成的东西。”玲儿心念。
“唔……” 我反复看着这东西；会不会是书上说的琥珀，但是有绿色的琥珀么？还是什么玉石？
“阿菁！”不远处传来丽丽的呼唤。
“啊——”我应了一声，把东西插入兜里，小跑过去。
丽丽打听有了收获，我们三就一起回去了。虽没能帮丽丽打听到什么，但在回去的路上我打听了不少；比如说，那个白白净净的少年居然是肖强父亲的学生，是从城里来为这次龙舟做专访的。
话说，小强的父亲我还真没见过，似乎留在城里工作，他的母亲倒是见过几次，是个漂亮的阿姨。
而当我们回到小岔口居然撞见了肖强，说是来给沈逸（年轻人）送相机的，出去时落在他家了。所以丽丽小胖缠着肖强看了好一会儿相机；我在一旁不太理会，反被他盯得发寒，倒不是心虚，只是不太想别人知道太多。
回到家，已经差不多七点了，洗完澡，奶奶也做好了饭。吃饭时奶奶便叮嘱着那些琐事，我也不厌其烦地照单全收，因为我懂：奶奶在一天天变老，我在一天天长大…….
熄了灯，躺在床上，看着手上发出绿莹莹的光芒的小东西；真的像极了萤火虫！
“你是从哪里来的呢？”我好奇地向着那东西问，当然它是回答不了的。
“阿菁，我感觉我们在后院见到的女孩应该不是人类，可能是幻化成人形的精灵；她的气味不一样…….”玲儿心念。
“精灵？和妖怪不一样么？！”
“嗯，算是，因为种族起源不同。妖怪是妖怪，精灵是精灵；妖怪的世界（异界）不只是妖怪。”玲儿心念。
我静静地边听着，边看着点点零散的绿光，不觉渐渐进入梦乡…….
迷糊的睡着，突然感觉到有什么类似丝状的东西拂过我的脸，或许是太敏感；一个灵激猛然睁开眼，惊醒中手上死捉着什么。
回过神来，房里多了一个人——后院里撞见的女孩。她的裙子被我死死的拽着，走不得。她见我醒来显然也是吓着了，只是走不得，正发窘。
“姐姐是来取东西的么……”我揉揉眼睛含糊地说着，揪裙子的手依然握的老紧。
“啊……嗯……”虽有点惊讶，她最终还是淡定下来回答我，便往我床上坐，我也不再拽她的裙子。
“玲儿，还真被你说中了!”我心念着，端详着女孩。
“嗯，无论如何，你都要小心!”玲儿心念。
我点了点头，拿出那东西：“姐姐这是什么东西那么重要！玉么？”她转过来望着我，淡淡说道：“不，并不是玉，只是像玉而已；它是石头，却有一个很美的名：璎珞。”
“这石头真好看，比玉还好看；像姐姐一样好看！”
听到我后半句话，我发现她的瞳孔掠过一丝光芒，她微微一笑，说：“你很喜欢它！”我认真地点点头，她又问：“你叫什么名字？”
“阿菁！”
“好吧，阿菁。我可以把璎珞借给你玩！”
“真的！”可以好好研究研究，“谢谢姐姐！对了，姐姐叫什么名？”
“绿萤。”
“名和人一样美！”我努力卖乖。
“小鬼，嘴巴涂了蜜呢！”她笑了笑。
“姐姐那么高兴，姐姐是不是要告诉阿菁你和沈逸哥哥的事？！”玲儿告诉我绿萤不是人类后我便猜想过她与沈逸的关系，胡思乱想的能力我还是有的。
“沈逸…….”她呢喃着，陷入某种回忆里，似乎有很远很远。
见她这样，我也不好再问，又想起今天是“端五”，难得有一次龙舟赛，便说：“姐姐，今天村子里有好看好玩的龙舟赛，阿菁带你去看好不好！”
还不等她回答，便拉着她往外走，见她有些不情愿，便回头补了句：“也会见到沈逸哥哥哦，他是来为这次龙舟作报导的！”
她沉默着，算是答应，便和我一起去了。
出门时已是九点多，走到龙舟出发的地点差不多半个小时，比赛在十一点开始。我们的时间还很充足（走得很慢），而我也没有叫上丽丽和小胖，为了知道绿萤的目的。
“姐姐，你是从外地来的吧！”我正纠结着要不要问她是什么精灵，幸好玲儿提醒了小孩子气的我。
“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来的，至今，我已不记得家乡的路了。”她说得很平静。说的似乎是别人的事，她又接着说，“我去过很多地方，见过各式各样的人；有头顶顶着帽子大的手的老翁，有一对古怪的老夫妻，有一个泛舟的学者，有一只守着一块大石头的猴子…….”
“阿菁，她说的不是人，而是一些妖怪。”玲儿心念。
我明白了玲儿的意思，也明白绿萤隐瞒的原因——她在怕？
“姐姐，你真像一个流□□侠！”
“女侠就算了，最多也就是个无家可归的流浪者，飘到哪哪是家！”
“但你很喜欢流浪，不是么！”我分明看到她谈到她的旅行时的那种活跃。
她顿时停下脚步默言，良久才说：“不知道…….有时喜欢……有时不喜欢……”
“有时？”我皱了皱眉头，“为什么？”
“为了寻找一个人，我的旅行是为了一个人，一个在今生从未谋面的人，而如今……”
“找到了？”我急切地问。
她转向我笑了笑说：“算是。”她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高兴。
“你不开心么？”
“不，我很开心，找到那个人，只是我的幸福有多少痛苦就有多少。”她甜美的声音中竟渗着一种沧桑。
过了一会儿，我才试探道：“那么…….是沈逸哥哥么？！”
“是他…….却又不是他…….”她低头呢喃着。
我听得糊涂，也不再问，只得静静走着。
又走了一会儿，终于到了——正在开始行舟仪式。
“姐姐，快，快看，要开始了！”我捉着她的手，大声嚷着。
“阿菁——”突然，不远处传来丽丽的呼喊。
我看清楚些，一旁还站着小胖：错不了，就是那两个“活宝！”心想，真糟，有他们在，我就别想知道绿萤和沈逸的事了！
一个灵激，反射性，领着绿萤姐姐消失在人海里——闪到一边，不让他们找到。
有时候直觉是很灵的，特别是小孩，敏感的小孩。
而此时，在枪声中比赛开始了。河面很宽，河口停着大大小小的龙舟，舟上有鼓，鼓前有大汉，很有气势的样子；河岸两旁集了各种各样的人，有陌生的也有熟悉的，他们谈笑着我并不知道的话题，只是和我同在看龙舟。
我的视线渐在快速划行的龙舟上模糊，渐渐聚焦在一个人的身上，那人正是沈逸，我忽然想起了什么，转向了和我一同站在岸边的绿萤——原来，她和我看着同一个人，只是，她的神色多了一份痴迷，目光增了几缕情愫。
我不好意思打扰她，亦无心看龙舟，更按捺不住沉闷，只好拿出那块璎珞石；它依美丽的像童话，只是它不会跟我聊天。
“玲儿，你说绿萤姐姐是不是喜欢沈逸哥哥呢……就像，莹梅那样，那种喜欢？”我心念。
“唔，或许吧！我们只是旁观者，对别人的事是多了一份己见的，无法去说清一个人和一个妖…….”
我嘟嘴想着，一是并不是完全理解她的话；二是无法看清隐藏着的东西。
“不好——”突然，绿萤姐姐大叫道，便跑开。
我回过神来，朝她跑去的方向望去：沈逸在石桥上正拉着一个眼看就要掉下河的小孩，小孩二三岁，估计是贪玩爬到石桥上的。
“啊！快来帮忙，有小孩就快要掉下河了——”我一边叫一边跑向石桥。听到的大人也大步向石桥赶去，我跑不过他们。
当赶到时，正看见绿萤纵身投到河里；沈逸喊着不要跳，那小孩则被拉了上来正哭着，围观的人一句和一句地热闹得很，小孩的母亲也赶到了。
我被弄糊涂了，转向沈逸：“哥哥，我姐姐她怎么跳下去了？”
“都怪我不好，没拿好相机，她才跳到河里帮我捡相机！”他又是自责又是感激，双手按着石栏，手背的经络清晰可见。
我趴在石栏上，担忧地望着波光粼粼的河面；桥面到河面至少则有十米。而且，我并不知道妖怪是否像人一样会游泳？！
直到看到她露出水面的头，我才松了一口气，众人才离去。她爬上岸，全身湿透了，绿碎花裙子还滴着水；但她却一脸笑容，紧抓相机。
“没事吧，还好吗？有没有伤了哪，有没有…….”沈逸关切地看着她。
“没…….没事…….你的相机……”她有点女孩儿态，细声道。
“真是太谢谢你了，不然‘端五’龙舟文化就没有可用的照片了！我又不会游泳，这真是多得你了……”说着，他又爽朗地笑了笑。
她有些难为情，只得把头低摇着；或许，她曾千百回构想他们第一次见面，说的第一句话……或许她未敢想像。
我有些犹豫，但还是说了：“绿萤姐姐你的衣服都湿透了！”
她捏了捏裙子，水从指缝渗出，她呢喃：“唔，湿了…….”
“啊，你看我只顾着说。”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接着他便打了个电话给肖强的母亲，向她道明了前因后果，又向她借了套衣服，就领着到他借住的地方，说是换洗湿衣服待晾干。担心绿萤一个人有顾虑我就跟着去了。
“到了，就是这里了！”他指了指前面的小房子；这离龙舟选手住处不远。
一路上，绿萤都不怎么说话，都是我一直在问沈逸哥哥一些奇奇怪怪的问题。
“沈逸哥哥，你什么时候回到城里？”
“大概明天吧！到时龙舟赛结束了。”他说着推开了门，“有些简陋呢！”
“不会，很干净！”绿萤终于说话了。
“是么！”他又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像个小孩。
刚进来没多久，肖强便送衣服来了，送完衣服就走了，没有停留多久；我有点惊奇：难道他没有发现？！或许是，或许不是，我无从得知。
绿萤换好衣服，沈逸也不知从哪儿得来一张照片，一脸的惊喜。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难怪我会觉得面善！”沈逸拿着照片冲绿萤激动地说。
我和绿萤姐姐被弄得有些糊涂，直至看到照片才明白过来——照片上的人正是绿萤；照片上的她依然笑容动人。
“这……你怎么会有我的照片？！”绿萤显然有些激动，惊喜——原来，早已相遇，只是曾经错过。
“啊，是两年前，我去旅游摄影时拍到的！真是没想到，没想到……”
“或许是前世注定……”绿萤呢喃着，眼角划过一颗泪珠。
“嗯，你是怎么了？”沈逸转向她。
“唉，没什么，没什么……”她别过脸，掩盖了那颗只有我看到的泪。又问：“你能…你能…把照片送我么？你拍得很好！”
“嗯！”
她接过照片，说：“谢谢，谢谢你……还记得我……”她的声音越来越小。
“什么？”
“啊！没，没什么。你能陪我出去走走么？”她微笑着望向沈逸。
沈逸点了点头，他们就出去了，我也不好再跟着；虽说没有彻底弄清，但也得知了绿萤至少是幸福的——相遇的一刻。
晚上，我本以为绿萤会来拿回璎珞，但我等了很久也没见到她。终于进入梦乡，孰不知是闯进了她的回忆：
【那是第一次让我觉得自己并不卑微——作为一只萤火虫。因为他，一个连名字都不知的少年……
夏天的夜总是有点闷热。在这夜，我遇见了一位少年，一位不太爱说话的凉风一样的少年。
他静静地坐在榕树下，对飞在他身边的我说，绿荧荧的萤火，真好！然后冲我笑。他的笑是我见过的世上最美的东西，它让我不再卑微。
自此，每年夏天的夜他就会来这榕树下，他诉说着他的快乐.悲伤。我就像他的知己一样聆听——虽然我只是一只萤火虫。但我很高兴他告诉了我。
他每次来到我都会飞到他的手上，告诉他：还是那只绿荧荧的萤火虫！
有一天，他跟我说了很多话，最后将一块石头放在了榕树下，他说，绿萤萤，我把这块绿荧荧的石头送给你；它真的很像你，像玉那样漂亮，对不对，但它并不是玉，而是石头，叫璎珞的石头……
后来，他再也没有出现，我再也不能和他说话，虽然他不懂；而我是多想和他说话，说谢谢他，虽然我只是一只萤火虫。
我等了很久很久，他再没有回来。过了很久很久，直到一天，我化成了人的模样，我决定去找他。我去了很多很多地方，经历了很多很多，认识了很多的人和妖怪……路很远，但我却很享受我的旅行，虽然这旅行或许没有目的地，然而我有极其痛苦.矛盾——我期待再见到他，守着他，但我的旅行……】
我从梦里醒来已是早上，绿萤离开了，她无法放弃她的旅行；因为我看到了她留给我的信：
【阿菁，我要走了，我想，我要继续我的旅行——不再只是为他，前世的他，而为自己，自己的心意。
他……我已经见到了他，没有什么再好留恋的了，因为我感恩过。阿菁，我要谢谢你的帮助；你要走的路还很长，希望你能坚守你的选择。
璎珞就给你留作纪念吧。
再见了，阿菁，珍重！】
我最终还是没有拿璎珞石：在沈逸回城的那天，我将璎珞石给了他，说是绿萤托我转交的，他没说什么，只是送了一张照片给我。照片上是我.绿萤和他；我们都笑得很开心。
我没有收下璎珞石。后来才明白，我永远不会像他明白那样明白得那么透彻，它是属于他的，尽管那只是前世的他。
而我，只是一个旁观者，一个微不足道的旁观者。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流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