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第 21 章 春节前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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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节前夕，沈时溪接到池伯阳的电话说是池费明不肯在医院过节非要回家，让她赶往他家等着费明回来。沈时溪知道在池费明的心里春节是最重要的节日，一家团聚他看得比什么都重。
那天她站在窗口一直等，从下午到晚上，她不知道如何面对自己的爱人。直到汽车刺眼的灯花晃到她的眼睛，她才回过神来。
池费明是被人用担架抬回来的，一群人簇拥着直接抬进了二楼的卧室。沈时溪焦急的跟在后面，却连费明的面都没见上。
池费明被几个战士搬到床上，随从的军医一个箭步拨开他们，把听诊器塞进盖着他的厚厚棉被。沈时溪这才看到他的脸，他闭着眼睛，鼻翼煽动，呼吸急促，面色苍白，唯一的一点颜色就是他绀紫的唇。
军医的听诊器在他的被子里游走，终是松了一口气把听诊器摘下，对池伯阳说：“池长官，还好没有引起肺部水肿，但仍需加强护理，减少搬动他，注意保暖，忌用热水袋，以免血管扩张致血压下降。”
池伯阳点点头，还是向来的沉静：“谢谢，你们也累了一路了，都回去休息吧。”
军医和战士们离开，只留下沈时溪还杵在门口，她不敢上前，也不敢说话。但她眼中的关切池伯阳是看在眼里的。
“过来。”池伯阳坐在灯下的暗处，低声开口。
沈时溪挪着步子走过去，怯怯的叫了声：“大哥。”
“你很怕我？”
沈时溪是怕他的，一直怕，怕了很多年。那是一种由心而出的畏惧，当年她心中有鬼。多年以后她心中有愧。
沈时溪摇摇头：“也不是，就是大哥您当初并不同意我和费明。实话实话我心有芥蒂。”
“一家人了，介怀的都要放下。我如何待小七就会如何待你。”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疲惫极了，他白天工作晚上守着病重弟弟，已经不眠不休几个昼夜了。
池伯阳撑着椅凳站起来突觉眼前一黑，可他什么也没表现出来，镇定的走到门口，眼前的黑雾才渐渐散尽。他已经拉开了房门，却停住了脚步：“小七冰心如玉，你要好好对他。”
腊月二十九，重庆政治协商会议的最后一天。池家的老太太带着一大家子人赶来了。
老太太思儿心切，到家后都不歇脚，拄着拐杖就上了二楼。
池费明的肺炎有所好转，不再整日昏睡。沈时溪跪坐在床旁，帮他活动右腿。他右腿也受过伤，战时医疗环境差伤口长了坏疽，为了保腿生生的拉掉了小腿内侧的一整块肌肉。她隔着厚睡裤还是能摸得到那一处骤然的坍陷。
这时候老太太已经破门而入，她声如洪钟：“儿啊，娘来了。”
“娘，你们怎么才到，不是十一时三刻的火车吗？”池费明平躺在床上问道。
“妈，费明刚刚一直不肯午睡等您到现在呢！” 沈时溪退到床尾按捏着他脚底的穴位。
“说起来就来气，开个破会还封路。害得我们绕了不少冤枉路。要我说还协商什么，我儿都上过前线了，直接开打不就完了。”
“娘，有些话您在家说说就算了，可不敢到外面去乱说。”这时候四哥池学桐也安顿好了老父亲，上楼来到卧室。
池母看向老四说：“我不怕，我一个老太太怕什么。他□□要是还让我儿上前线，我就敢去闹他的总统府。我家老二已经不在了，我还没叫他还我儿子呢！”
去接站的池伯阳也进了屋，“娘我知道您敢，不劳您老人家出马，我已经跟上峰打了报告，小七体弱不会再去前线了。”
池母回头握住大儿子的手抱在胸口：“老大，也不去。谁也不许去。”
池费明见气氛不对赶紧开口：“娘，我爹呢，怎么不见老爹？”
“你爹睡了，车上就睡着了。这老头子睡得还挺香。下车的时候还是我掐了他一下，才醒的。”
“娘，四哥，你们一路辛苦，也去歇歇吧。”
除夕之夜，池费明饱睡到黄昏才醒，为了晚上守夜攒精神。沈时溪扶着他半坐起来，微微起身就让久卧病榻的他，喘息不已。沈时溪赶紧给他插上鼻氧管，一下一下抚摸他的胸口。
待他不喘了，沈时溪拿过衣服给他穿衣着裤。新衣服是老太太按照儿子之前的尺寸在上海做好的带来的，暗红色的缎面棉袄里套了两件厚毛衣，才不显得逛荡。假肢太过冰凉，沈时溪不想给他穿，只是把多余的裤管帮他折好，这样更保暖些。
池学桐和池伯阳兄弟俩，一个背着弟弟，一个扛着轮椅。下了楼。
轮椅刚落地，沈时溪赶紧在上面铺了厚厚的绒毯，才让池费明坐上去，腰后也塞上软垫。
沈时溪蹲下来给他腰下围上毛毯，还要再盖上一床薄被。池费明不让，嫌太过病态。
“小溪，给他盖上，都是家里人还要顾及什么面子。”说话的池家的老太太。池费明也只好听着。
当晚，家中的最后一位成员池佑怡也赶到了。哥哥弟弟的贴面礼，一个也没落下。老太太看着不顺眼，直说她不懂规矩。她转脸就亲了老娘一口。
一家人围坐一桌，好不欢乐。席间老太太掏出一个红包，说是要奖励沈时溪。
“闺女啊，打你进门娘就喜欢的紧，你对小七的好娘是看在眼里记在心上。我儿子娶了你是他的福分。”
沈时溪推脱不要，池费明却说：“娘的一片心意，收下吧。”
老太太又说：“老大，老四。看着羡慕吧，眼红不眼红？明年你俩要是也领一个回来，娘还包大大的红包。尤其是你老大，连个相好的都没有，娘知道你性子独，但人这一辈子总要有个难处，要有个知心人，互相取暖不是。”
池伯阳也不说话，池费明逗他：“大哥，你要抓紧。要不小弟我可等不及了，将来我儿子做了大哥，你不要怪我捷足先登。”他又端起酒杯敬爹娘：“儿子不孝，害得您和爹，这么大岁数还千里昭昭的赶来，饱受颠簸之苦，明年，最晚后年，一定让二老抱上孙子。”
一直乐呵呵的老爷子，听到抱孙子涣散的目光都有了神采：“抱孙子，抱孙子！”
老太太也跟着激动起来：“好好好，要是明年就能抱上孙子，小溪啊，娘更要好好的感谢你。”
沈时溪只是笑，却别是一番滋味在心头。
那年的春节，一家人照了全家福。照片里的池费明是他站着的，尽管他并没用穿假肢也没有拄拐杖。
他说，有哥有姐，他就有依靠，从不担心会跌倒。
他说，有爹有娘，他就有根，从不担心找不到回家的路。
最后他对小溪说，有你，我就有伴，再也不会形影相吊，踽踽独行。
这是最后一张全家福，这是最后一次团圆饭。从此一家人，散落天涯，生死不知。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第 2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