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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相见,风波渐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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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鲁携着宋师道走出船舱,但见一条小舟慢悠悠晃了过来,高手自然不会那么容易被人发现,只因那人好不收敛自己的气息。船上人不多,两个丫环守着船桨,一名年轻男子怀抱一柄宝刀并一黄裳美妇人白鞭锁腰立在甲板上,而真正吸引人目光的却是那船桅上迎风而立的人。女子白衣缠身,金线滚边,以暗线在胸口,裙摆处勾勒出紫色凤凰,腰间悬一根一尺六寸的银笛,面容看不清,一顶斗笠白纱直盖到肩头,但她全身上下的缥缈清逸的气质便已告诉大家:她是个少女。
傅君绰带着寇徐二人走上甲板,宋师道担忧得问她:“怎么上来了?”
没有回复他,傅君绰转头问宋鲁:“他们是谁?”
宋鲁再次确立了船桅上的图标,答:“因该是东方山庄的人,那黄衫妇人是称作‘百花杀’的黄念秋,使的是一丈二长的白蟒鞭;男的叫归海一刀,手中的刀名 ‘赤渊’,被称作年轻一代最强刀客。”
正在此时,岸上的宇文化及也扬声问道:“敢问来人可是东方山庄少庄主?”
宇文化及这一嗓子也告诉了众人那女子的身份。
黄裳妇人朗声答道:“正是!少主方有感悟,我等不敢打扰,不想舟儿竟飘来此地。也请宇文大人和宋二爷给几分薄面,末扰了少主,小妇人在此感激不尽。”
“不敢,年前失了姑娘的消息,陛下还在多方探查,今日见得姑娘无碍,功夫又大有长进,宇文回去也好叫陛下安心!”宇文化及说罢也不再多嘴,只牢牢盯住傅君绰和徐寇二人。
傅君绰皱了皱眉毛,偏头问宋师道:“东方山庄怎么会和杨广有关系?”她再蠢也知道,宋鲁不大喜欢她,还是问他答案来得快。但宋师道却摇了摇头只道不清楚。
宋鲁也不开口,实际上也没几个人真知道个子丑寅卯,就看到百年来,东方山庄不显山不露水呆在徽州,老老实实做生意,十六年前,以井喷势发展。当时,朝廷的威信还很大,但向来对世家商贾全没好感的杨广却对他大开方便之门。
正是众人都沉寂下来的时候,江中小船上的那人身上的气势开始节节攀升,便如洪浪愈走愈猛,最终冲垮巨堤,一发不可收拾,席卷而去。场中少女衣衫翻飘,腾腾的内劲冲天而起,头顶的斗笠无声的破开来去,飞入江中,三千青丝在身后乱舞。
徐寇二人以为离得远不碍事,但整个人却被扑面而来的气浪憋得没法喘气,好在傅君绰看不过去,双手按上两人后背,运功以助二人不至丢了面子。
抽了空寇仲看向徐子陵,却见他正看着江中的女子,不禁暗骂没义气,看美女也不叫我一声,便也转过头去,这一看却是大失所望,倒不是人家不美,而是压根不知道人家美不美,那位“少庄主”即使失了斗笠,也是一张紫铜面具遮了眉眼,那琼鼻就算再小巧,薄唇再妩媚,下颚的弧线再动人,他也看着没味道。
动静渐平,薄雪缓缓睁开凤眸,飘下桅杆,看了看现场的情形,便也猜出了个大概。
青丝停舞,落在背后,满头不带丁点儿饰物,直直地垂到后膝,飘然欲仙中带着一丝清冽的妩媚。许是这人儿聚集了太多人的目光,竟甚少有人注意甲板上多出一个人,直到一双修长的手为那一头拂动的青丝系上一条明紫色的发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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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全身透着风流的白衣翩翩执扇公子!
尽管他的动作轻佻,但却使旁人丝毫不认为有失谐之处,似乎这男子其实对人家无比尊敬,只有一旁的归海一刀目光略显深沉。有来头的人立马就知道了他的身份,这世间能把滥情作多情,身边常伴美女的便只剩下多情公子——侯希白了。
薄雪心里不喜,轻轻拂开他的手,与宇文化及点点头,转身回舱,目光扫及宋阀船上的众人,在双龙脸上停留片刻,再看到傅君绰时顿了顿,便消失在众人眼中。
侯希白朝宋鲁点头示意后随身跟上,黄念秋却是再次高声喊道:“半年后,我家少主必当拜见,还请宇文大人禀告圣上。”
“不敢有误。”宇文化及拱拱手回复。
船尾的丫头们摇起小桨,小舟飞速破水而去。
就在此时,宋鲁的惊呼声和宇文化及的怒喝声同时响起,却是傅君绰称其他人不注意,带着寇徐已没进山野里去。寇徐两人耳际风生,腾云驾雾般被传君绰提着在山野闻踪跃疾行。不片刻巳奔出了十多里路,感到渐往上掠,地势愈趋峻硝,到傅君绰放下两人时,才知道来到了一座高山之上,山风吹来,冻得两人牙关打颤。
傅君绰在山头打了一个转,领着两人到了一个两边山石草树高起的浅袕,躲进里面暂避寒风。
寇仲松了一口气道:“好险!幸好隔着长江,宇文化骨不能追来。”
傅君绰叹了一口气道:“其它人或者办不到,但宇文化骨只要有一根枯枝,便可轻渡大江,你这小子真不懂事。”
徐子陵骇然道:“那我们为何还不快逃?”
傅君绰盘膝坐下,苦笑道若我练至第九重境界,定会带你们继演逃走,但我的能力只能带你们到这里来。
寇仲试探道:“就算宇文化骨渡江追来,该不知我们逃到那里去吧?”
傅君绰淡淡道:“武功强若宇文化及者,触觉大异常人,只是我们沿途留下的气味痕迹,便休想瞒过他的眼鼻,不要说话了,我要运功行气,好在他到来时回复功力,与他决一死战。”
言罢闭目瞑坐,再不打话。
两人颓然坐下,紧靠一起,更不敢说话商量,怕惊扰了他们的娘。
时间在两人的焦忧中一点一滴的溜走。
忽然傅君绰站了起来,低声道:“来了!只他一个人。”
两小子跟她站了起来。
寇仲颤声道:“不若把书给他算了。”
傅君绰转过身来,厉责道:“你还算是个人物吗?这种话也说得出口。”
徐子陵软语道:“他只是为娘着想吧!”
明月高照下,傅君绰叹了一口气,旋又“噗嗤”笑道:“小仲不要怪娘,我惯了爱骂你哩!”
寇仲和徐子陵全身一震,若换了平时傅君绰肯认作他们的娘,必会欢天喜地,但这刻却大感不妥。
傅君绰低声道:“无论发生了什么事,都不准离开这里,娘定可带你们离开的。”
江中的小舟中,薄雪与侯希白相对而坐,归海一刀打横坐,现在三人的位置乃是,薄雪居主位,背北向南,面对舱门。侯希白坐在她正对面,背对舱门。坐在东面,归海一刀面向正西,居于两人中间。
三人面前,便是桌子。
侯希白想了想,这个位置,自己乃是最有利的:门外有“百花杀”,若有变故,自己也完全可以反应。在相处的这几天里,对方显然随时随地都为自己考虑到了最让自己放心的方式,这是疏离,也是交好。
侯希白静静的看着薄雪行云流水的沏茶动作,直到一杯云雾递到自己面前才回过神来。他苦笑:“东方姑娘,你我相识也有半年多了,希白自问和你也算是熟了,何必这般疏远在下,连姓名也不愿告知。”
想到去年在蜀中见面,自己便把她放在心上,此番回巴蜀也特意为她改道去徽州,不想竟碰上与佳人同路,更未想到佳人竟邀自己同行,本以为她是在表达善意,不曾想自己会被当作陪练。
对方的一门“寒袖拂穴手”与自己的“拆花百式”有异曲同工之效,陪打陪了近四十天,自然是对双方都有好处的,但他实在是对目前的状况不甘心。
薄雪也不答话,金丝缠绕的纤指轻轻端起紫砂杯,慢酌。
倒是归海一刀大有深意的问道:“侯公子可有听说和氏璧被慈航静斋的师妃暄带出来了?”
一挑眉,侯希白反而开始品茶:“这与在下又有何干,侯某人一介江湖浪子,这择主天下的事可实在与在下八杆子打不着啊?”
薄雪放下杯子,看向侯希白,紫铜面具后的一双眸子带着天生的魅力,似要将人沦陷进去,“侯公子花间派的身份,我们是很清楚的,不仅如此,将来要与你生死对决的补天阁传人,我也清楚。”
令人震惊的消息从佳人的口中漫不经心的吐出,侯希白定了定神稳下心智,努力遮掩住眼中的惊涛骇浪,开始分析目前的情况:东方山庄来头很不小,对正道和魔道的了解很深,对天下格局很关心,和朝廷关系很暧昧……东方姑娘武功此番已经超过我甚多,归海一刀身份在庄中极高,知道不少机密,但显然比起东方姑娘差之甚远,这一点从话中的“我”和“我们”可以看出……
叹了一口气,侯希白作出无奈的样子:“东方姑娘到底想干什么。”
“也没什么,”捋了捋滑倒胸前的长发:“和氏璧的归属毕竟还有些时日,那些心怀天下的女人还是很关心自己的江湖地位的,与阴癸派的二十年之约将近,听说那圣女欲往蜀中走一遭,好与公子来个偶遇,再共游三峡,先将邪王弟子解决了。”
这是侯希白首次听到薄雪带着感情说话,还是慵懒的戏谑,这使他灵台恍惚,下一刻顿生警兆,回复清明,方知对方多日来不冷不热恐怕也有不影响自己的意思,这大抵是某种及厉害的功夫还未练到家的表现,想到这里,心下不由一喜。但再想到刚刚她透露给自己的消息,便有点尴尬——
三代邪王都栽在慈航静斋的传人手上,这已然成了魔门的笑柄和邪王一脉魇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