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妄》禾泱

4、第四章

　　入夜后的津阳很是凉爽，洛影架起窗子让凉风吹进屋子里，慕容荷半躺在床上看书，听得街上的热闹，问道：“这么晚了怎么还有人在街上叫卖？”洛影解释道：“公主，这才刚入夜呢，况且这两天正值津阳的花灯节，自然热闹许多。公主可觉得吵闹？若是觉得吵闹奴婢还是把窗子关上好了。”她伸手欲关窗，慕容荷忙阻止：“就这样吧，天气闷热，吹些风舒爽些，我还未急着睡。”洛影住了手，又转身拿了把折扇给她扇风，她突然想到些什么，放下书来问道：“对了，无忆现在在何处？”洛影撇撇嘴：“奴婢不知，自晚膳时就未见到人，现在该是在自己房里吧。”慕容荷点点头，想到之前每天晚上他似乎都在失踪，想了想，交待道：“他未食晚膳，你去让店小二给他送点吃食。”
　　洛影停下扇风的手，闷闷道：“他肯定不会吃的，公主您何必这么担心他。”慕容荷拿过她手中的扇子轻敲她的头：“你呀你，喜怒哀乐都表现在脸上，生怕我不知道你不喜欢他一样。”“他杀了我那么多洛家军兄弟，我没有将他拆骨剥皮已是好的，”洛影拳头紧握，很是气愤，复又跪在她床前握住她的手道：“公主，奴婢实在不解，您为何中意于他，您说他会成为您的驸马，那高将军呢，高将军他……”她话还未说完便被慕容荷打断：“阿影！你在胡说八道什么！什么高将军，高叶离马上就要娶亲了，与他结亲的是左相的长女，你忘了吗！”她一时动气，又开始咳嗽不止，洛影从未被她这样责难，不禁落下泪来，边哭边道：“奴婢知错，奴婢知错，公主莫要动气，莫要生阿影的气……”慕容荷摇摇头，又咳了许久，缓了一会儿，才道：“以后不要让我听到这种话了。”洛影低下头：“奴婢知道了。”慕容荷叫她如此，心中又有些不忍，安慰道：“好了好了，别哭了，明天早上眼睛要肿了，我有些累了，你也回房去休息吧。”洛影忙擦了眼泪，点点头，起身出门去了。
　　慕容荷一个人待在房里，拿起刚才的书，却根本看不进去，心情烦躁地将书丢到一旁，突然听得一声：“你心情不大好。”无忆不知何时出现在窗边，手里还拿着一小坛酒，淡淡地看着她。她撇过头，“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刚才。”他踱着步子靠近。她不知道他所说的“刚才”是什么时候，她跟洛影的话他又听到了几分。
　　“高叶离又是谁？”他站在床头俯看她，她抬起头，因背着光并不能看见他的表情，但她能感觉到他在笑，如他平常一般的说完话总是挽起嘴角轻笑，却并不让人感觉亲近。她又摸起那本书，开始翻页：“一个将军罢了。你不该偷听我们说话。”他不置可否，忽地将她手中的书抽走丢在一旁，手抚上她的脸，在她的下巴处游移，道：“我虽不知你一心要嫁与一个妖怪是为何，但我不希望你自寻死路将我当做你与情郎幽会的挡箭牌，否则我会亲手毁约，杀了你。”他的手陡然一紧，捏得她下巴生疼，她伸手打开，冷冷道：“我还不至于堕落至此，嫁与你是我求你，我并未高看自己，你答应守约我很感激，毕竟你若是反悔我并不能奈你如何，这婚约虽是交易，可我从未不认真看待它，你又何必揣度我。”他的面容仍隐匿在黑暗中，道：“但愿如此。”他掂了掂手中的酒，突然将它放到一旁，掀开她的被子，把将她打横抱起，她惊讶地仰头看他：“你这是作甚？”
　　他皱着眉道：“你该出去透透气了，也不嫌憋的慌。”
　　“现在？”
　　“自然。”他抱她到窗前，抬脚一踢，窗口大开，又轻身一掠，飞了出去。
　　他带着她在屋檐上穿行，速度奇快，又突然落到河岸处的一艘游船上才将她放下，那船上众人皆是一惊，不明白怎么突然从天上下来两个人，人群中有人开始惊叹道：“真是好轻功啊。”众人这才大悟，纷纷窃窃私语赞叹起来。慕容荷甫一落地便观察了四周情景，原是今日正好赶上花灯会了，热闹非凡。“你在人间，算是高手。”她走到观景处，寻了处人少的地方站着，河岸上少女们在放花灯，好不热闹。他轻哼一声，有些不屑，负手站在一旁，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那些少女，疑惑道：“她们在干嘛？”“放花灯，今日是花灯会，未出嫁的女子会将心愿写在纸上随花灯一起放走，花灯流到下游处，会有一些青年男子在那打捞，下游河水湍急，打捞上的便是有缘人，若是那男子找到了那女子帮她实现了心愿，而二人又互相有意，便为天成，无论是否门当户对，父母不可阻拦，二人可喜结良缘。”她细心地向他解释。游船慢慢地飘远，她转过头，却不见他人，四周张望了下，他又突然出现，手里拿着两盏花灯，还滴着水。她有些好笑：“你这是作甚？”
　　他抽出花灯里的纸条，开始读起来：“西市里酿衣坊新出的西域布匹奴家想念甚久，望公子有缘，明日午时西亭相见。”他皱眉，将纸条塞回花灯里丢进河里，又拿出另一个灯里的纸条开始读：“东市芳宝斋新进了一颗夜明珠，为奴家买回做钗饰者，三日后渡阳湖边见。”他眉头皱得更深，将那花灯抛到河中，她在一旁隐忍着笑意，道：“不必当真，习俗罢了。”
　　他将手中的那个花灯也丢向河中，转身向船中走去，对她道：“我曾听过人间的故事，青年男女相爱了，因不匹配的家世而遭到世人反对，私奔不成，最后走投无路共同赴死。这样的故事可是真的？”
　　她跟在他身后，看他悠然踱着步子的背影，映在交错熙攘的人群中，略有些单薄。她走上前去，问：“你信吗？”
　　他摇摇头，又转身往更热闹的地方去了。
　　她看他挤在人群中凑热闹的身影，一身玄袍在各色华服锦缎中有些格格不入。他似乎总是一副很感兴趣的模样，她想。
　　“可惜，那些故事都是真的。”
　　他挤在人群中看着对面的船朝这边开过来，四周的人都很兴奋，嚷嚷着：“递花灯开始啦，递花灯要开始了，快，快，花灯点了没？”转头一看，他身边挤的人手上都提着各式各样的花灯，对面的船越靠近，这边的人便越兴奋，他转头想问些什么，却不见她的身影，倒是一个长相娇俏的少女突然出现在他眼前，递着一个红色花灯颇为紧张地问道：“公子如此俊朗，手中为何没有花灯，若不嫌弃，将小女子的这个拿去吧。”他点点头道：“多谢。”正准备接过，却从旁伸出一只手来抢先接了过去：“多谢这位姑娘的好意，只是我夫君自小体弱多病从未出过府门，今日是初次来，还未懂得这灯会上的规矩，失礼了。”她瞥他一眼，又将那花灯还回去，那女子来回看他二人 ，却并不接过那花灯，只对无忆问道：“公子当真不知这儿的规矩？”
　　无忆不解：“什么规矩？”
　　慕容荷又将那花灯往前递了些，道：“失礼了。”那女子这才接过，对她施了个礼道：“小女子唐突。”便提着花灯走远了。
　　她转过身来与他面对着，仔细端详他一遍，突然笑道：“我都快忘了，你是个惹眼的人物。”
　　他复又问道：“什么规矩？”
　　她引着他往船舷上走，递花灯已经开始，此时船舷上热闹非凡，她停在不远处指着那景象对他道：“你看，这就是递花灯，两船靠近时两方的男女会互相看，若有男子中意对船的女子便会拿着长槁将花灯递向她，她若也中意那男子，便会接过那花灯，再将自己的花灯放于长槁上。同船的更是简单，直接递灯便行，你刚才若是接过了那女子的花灯，只怕明日便有媒婆找上门来要为你娶妻了。”
　　他点点头，看着船舷上的男子们为了争中意的女子互相推搡的样子，道：“很有意思。”正欲走近些看，却被慕容荷拉住：“别给我惹麻烦。”他摊开双手给她看：“既没有长槁也没有花灯，如何惹得麻烦。”她微微一笑，随他去了。
　　他二人挤在人堆里看热闹，对船有个女子很漂亮，好几个公子都把长槁往她那伸，那姑娘将那几人看了一遭，手要伸不伸，惹得那几个公子哥心急如焚，长槁都将要打起架来，慕容荷问无忆：“你猜，她会选哪一个？”
　　“我猜她哪一个都不会选。”无忆道，说完便轻动双指往下，只见那些公子哥的长槁都一下子支撑不住往河里落去了，众人一片惊呼，那些公子哥更是骂声一片互相责怪。她正要转头责难他，面前却伸过来一只长槁来，上面挂着画着狐狸的花灯，她有些诧异地看向对面，只见那花灯的主人是个面容清丽秀气的公子，正微微笑着看她，她正欲将那长槁推回去，旁边的人却先一步伸手将那花灯提起来，端详道：“这狐狸画的真难看。”那公子看见无忆，一下子如临大敌，丢了长槁便向后跑。慕容荷正想询问些什么，无忆却很嫌弃地将那花灯丢入河中，又一把抱住她踏着船舷追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