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妄》禾泱

3、第三章

　　慕容荷不知自己睡了多久，睁眼时发现自己躺在不知何处的一张木榻上，外面似乎很是吵闹，她挣扎着侧身去看，正好能从木榻前屏风的缝隙中窥见街上的景象，恍惚间窥见无忆站在那儿与一群人对峙，似乎死了不少人，她定睛看那尸体的盔甲，心中大惊，再看无忆手中掐着的那人，竟是洛影！胸口一阵剧痛，忙对外喊他住手，话音刚落便急急地吐出口血来。
　　无忆听得她声音，手一松，洛影立马向医馆内跑去，待看到慕容荷的模样时，她一下子落下泪来，跪在木塌前握她的手，声音哽咽：“公主……”无忆在后面听得她这声呼唤，皱了下眉，慕容荷抬头看他，他却走到一旁并不靠近。
　　洛影一边哭着一边拿帕子擦她嘴角的血迹：“公主你温病又犯了，这次怎么这么严重……都怪阿影没把你照顾好。”
　　她笑笑，忍着痛温言道：“是我自己没将自己照顾好，不怪你，昨日你未在约好的地方出现，我还以为你已先回了京都。”
　　“昨日本来我带着洛家军要去伽城接公主您的，哪想到半路遇到了一队刺客，耽误了行程，待我赶到时，伽城街上的探子说您已被一个男子带走了，那探子说他给了那男子一把带香料的药材，我们带着猎犬去追，却发现那药材被丢在街尾处，我们又四处打听，才知道您往东南方向去了，我们又一路追过来，哪知……”她愤愤地转头看无忆。
　　无忆并不理她，只看着慕容荷，神情淡漠，慕容荷瞥他一眼，对洛影交待道：“你让他们先把受伤的人扶进来，这医馆虽简陋，好歹先安置了。”洛影得了令，忙擦了眼泪下去了，路过无忆时，愤恨地看了他一眼。待洛影离开，她才道：“你在生气。”他不说话，她继续道：“你在气什么？气我隐瞒了身份？这并不影响我们的交易。”，“我族有法规，不可参与人间政治。”他陈述道。她却嗤笑：“我不觉得你会遵守这些。”他挑眉，勾起一抹笑来：“我的确不在乎这些所谓的法度，但我也厌恶插手你们人间事。”
　　“你既然已决定遵守约定，就必须要接受这些，人世的繁华你难道不想看看，拥有权力，没有人会拒绝。”她道。
　　他看她，露出一些莫测的神情，随即又恢复嘴角带笑的样子，对她道：“你说的对。”
　　“哎呀！这这这……这都是什么啊！怎么有血？哎呀……”医馆的馆主在门口嚷嚷，“我这才出去一会儿怎么就成这样了啊！这这这，怎么一下子来了这么多人！”医馆的小厮端着熬好的药出来也正看到这一幕，吓得手里一哆嗦，药碗落下来，被无忆一闪身接住，那小厮又是一惊，连忙转身跑走了。无忆端着药向慕容荷走去，那馆主抱着东西在后面跟着问：“公子你可知发生了什么？这，这门口这，以后这医馆还怎么开得下去哟！”无忆并不理他，将那药递给慕容荷，道：“喝完。”她乖乖听话，捧着药碗一口气喝完，那馆主还在后面嚷嚷什么，无忆转过身去递给他两锭白银，冷冷道：“多余的事莫要再问。”那馆主脸上露出为难的神情：“这，这是不是要报官比较好。”慕容荷在后面瞧着，放下药碗对那馆主温和道：“自己人，有些误会，并无惊扰贵馆之意。”又拿了张银票出来，“这些银两是我这些兄弟们的药费，还望馆主尽心医治。”那馆主走近接过银票，面上挂着讨好的笑容，“这位贵人客气了，我自会好生安排的，只是这几位兄弟看起来伤势不轻，不是一日两日之事啊。”慕容荷笑着温言道：“自然，我会派人留守此地，待他们伤势好转再离开，叨扰馆主了。”那馆主忙摆手：“怎算叨唠，对了，这是您家相公交待的给您买的干净衣物，您看看怎么样。”她看无忆一眼，接过那衣物对那馆主道谢，那馆主又说了几句客套话便离开了。她边打开包着衣物的宣纸边道：“你很懂得钱的用处。”他仍看着她，淡漠的样子，她将衣物摊开，月白色的素锦，寻常样式，她的手在衣料上摩挲：“人的欲望很复杂，但大部分都能用银两解决，银两解决不了的就用金子，贪财的小人总是比心中满是道义的君子好掌控，身处高位者，最需要懂得衡量二字，这是人间的游戏。”她抬眼看他，他仍在笑，“衡量。”他吐出这两个字，又断然道：“无趣。”
　　“哦？那如何才能得趣。”她问。
　　“我所行之事皆从我心，随我欲，方能得趣。”他转身欲离开。
　　“那与我之约可从你心，随你欲？”她追问。
　　他顿一下，侧身看她一眼，却收起了笑意，道：“自然。你不必再试探。”她看他走出去，低头看手下的衣物，一时竟觉得悲凉。
　　洛影的动作很快，快到午时时便将所有的事情都安排好了，还顺带给慕容荷换了顶更宽敞的轿子，无忆开的方子很有效果，半天时间竟已使她退热不少，洛影搜罗了医馆的熬药的器具带在路上，馆主很热情的给他们抓足了半月的药，还交待他们在路上一定不能使慕容荷再受风寒，不然会留下肺疾，洛影闻此眼眶又是一红，心中自责难安。
　　因早上的事，洛家的府兵们看无忆的眼神都是仇恨，洛影自然也没什么好脸色，特别是看到他伸手要去抱慕容荷起身时，剑忍不住出鞘，他却全然不在意，抱起慕容荷向轿子走去，她见慕容荷似乎并不嫌恶他，心中更是气愤，跟在后面委屈地问：“公主，他究竟是谁？您怎么能让他碰您的玉体！”
　　慕容荷心中有些好笑，道：“你以后将要叫他驸马，可不得这么无礼了。”
　　洛影大吃一惊，眼珠子都要掉下来，连忙跟进轿子：“公主可是在说笑，阿影可不信。”慕容荷偎在一旁拿起案上洛影准备的小人书翻看，有些无奈地笑道：“我何时会拿这些事开玩笑。”
　　洛影转头看坐在轿窗旁闭着眼小憩的无忆，仍是怔怔，心想道公主看上他什么，莫不是他的皮相，除了这个，她想不出别的。复又愤愤道：“那高将军怎么办，公主你不是……”话未说完便被慕容荷一个眼神堵回去了，她不敢再言高叶离之事，只小声道：“他虽生得好看，可阮公子也好看，不知公主看上了他什么。”无忆的嘴角似有似无地勾了下，慕容荷用手中书轻敲她的头，道：“就你知道的多，该启程了。”她摸摸头，有些不甘心地应道：“知道了。”

　　他们行驶的速度很快，不到三天便行至津阳，经洛影的精心照顾，慕容荷的病已好了大半，心口的伤处也已结痂，无忆一直待在轿子里，多数时候闭着眼小憩，慕容荷也不知道他到底睡着没，但夜晚醒来时他总是不在，而早上又出现在原处坐着不动，她也并不在意，只是他不怎么吃东西这件事引得洛影很是在意，一次她给慕容荷送吃食时见无忆身边还摆着上次的食物，于是讥讽道：“你是神仙吗，还是妖怪，都不吃东西的吗？如果不吃又何必让人送。”无忆睁开眼看她，又全然不在意地闭上了，她见此更加生气，“你……”一把端走他身边的食物出去了。。
　　慕容荷舀着汤食，对他道：“你该吃些的。”“我不需要。”他闭着眼回道。
　　她喝一口汤：“你这样容易引起怀疑，一个什么也不吃的人类是不可能活下去的，况且，阿影的手艺不赖，你该试试。”“那下次你替我吃掉好了。”他全然不在意她的话。她一时语塞，不再同他说话。
　　路途行至一半到达津阳，天气已是闷热至极，慕容荷大病初愈，却因洛影十分担心她感染风寒的缘故，恨不得给她裹上冬衣，他们一队人马从入城时就很引人注意，洛影对此有些忧虑，入住客栈时，喝酒的客人们对他们更是议论纷纷，洛影付给掌柜的银两，转过身悄悄问慕容荷：“公主，可需要洛家军隐蔽些？”
　　“不必，越引人注目越好，我未死的消息现在肯定已传到了皇后那里，与其躲躲藏藏，不如引君入瓮。”她有预感，在津阳的这几日，定会很热闹。洛影有些担心：“可是，您的身体还未大好，奴婢怕皇后的那群走狗又会使您受惊……”她笑着摇摇头，看向站在远处默默负着手的无忆，他似乎感受到她的目光，探究地看过来，她却转身向楼上走去，对身后的洛影道：“莫要担心，这次，我不会让她了。”